饥肠辘辘的白无咎站在山腰处,吃着随身携带的薄饼,朝远处的晋阳城望去。3XzJod
晋阳城不见火光烟雾,城楼上又挂上了大月的军旗,想来应该是从叛军手里夺了回来。3XzJod2
白无咎还没忘记自己的差事,虽然没收钱,但答应过人家的事情,可没有轻易放弃的理由。3XzJod
生在乱世,他这个长相很容易被人掳去当了压寨夫人或这样压寨夫君。3XzJod7
这人吃人的年头,到处都是精神变态,自然要小心为上。3XzJod
白无咎花些银子才入了城,随后拉了个路人询问了一番,才知其实已经过了三日。3XzJod
他四下看去,城内到处是废土残垣,不少地方仍留着未清洗的血渍。街道上没多少行人,大多是衣衫褴褛、面色木讷的百姓,以及三五成群巡逻的士兵。3XzJod
空气里还弥漫着些许烟尘与腥气。往日里还算繁荣的晋阳城,这一个月来,应当是彻底打废了。3XzJod
说来也怪,把白无咎养大的老兵其实也没什么文化,他居然没被起名叫做什么白狗剩,也是奇迹了。3XzJod2
话说回来,这王二狗似乎是在晋阳城的一家饭店当小二,白无咎看着街道两边被大火烧塌的废墟群,也不由得有些头疼。3XzJod
饭店运气不错,没被大火烧毁,不过店里空无一人,地板上能看到大片血迹,这里肯定死过人。3XzJod
还没等他再有打算,便见几个大头兵正从楼上拖着几具尸体下来。3XzJod
城里死了不少人,这些尸体要被统一拉到城外焚烧,不然会滋生各类疫病。3XzJod
白无咎眼尖,看到其中一具尸体嘴角长着颗乌黑大痣。3XzJod
白无咎记得,老妇人说过,她儿子嘴角有一颗硕大的黑痣,很是好认。3XzJod
叛军攻下晋阳城已有半个多月,然而此人看上去死了不过几天光景。仔细想想,更像是朝廷的军队围城时,或者入城之后才死的...3XzJod
这年头人命如草芥,没人会把人命当回事。不管王二狗是如何死的,死了就是死了,也算是对老妇人有个交代。3XzJod
白无咎很快便离开了晋阳城,往晋阳城边的几十里外的小村庄赶去。3XzJod
城外也到处能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有些行动力强的,为了活下去,已经落草为寇,埋伏在路边,等待有缘人。3XzJod
白无咎对这世道很是了解,避开了容易被设伏的道路,花了些时间,赶在太阳落山前,到了接下送信差事的王家村。3XzJod
村口处横着几具残缺不全的尸体,血淌了满地,还冒着热气,像是刚死不久。看这衣装打扮,是村内的百姓。3XzJod
白无咎心头一惊,立刻掩藏行迹,悄然赶往老妇人住处,刚走近,便听到几个汉子嬉皮笑脸的声音,正拍着马屁。3XzJod
“就是就是!没成想,这几月吃到的第一口肉,竟是这么得来的...”3XzJod
“嘿嘿,这下不缺肉吃了,这附近还有不少村落呢,我看啊,咱们这段时间都不会饿肚子了...多亏了仙师啊!”3XzJod
“我就是说你们愚笨,非得去抢这些百姓的粮食,这战乱连天的,这些百姓哪有余粮给你们抢啊...他们自己不就是上好的军粮吗?”3XzJod
“这年轻的,取腿肉,切成大块,添加些卤料,稍微一炖煮,便是美味至极。”3XzJod4
“这年龄大的,肉太柴,只适合用于熬汤,无需其他佐料,稍微一点粗盐,便是一道靓汤啊...”3XzJod
白无咎听着院墙内那得意洋洋的声音,只觉得浑身发冷。3XzJod
他这一路上,都在思考着怎么给老妇人交代,白发人送黑发人,其实很难说出口。3XzJod
却没成想,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竟是听到老妇人已经...!3XzJod
白无咎强压心头怒火,悄悄翻上院墙,看向土院之内。3XzJod
只见几个叛军打扮的汉子围坐在一口大锅旁,锅里烧得沸腾,咕噜咕噜直冒泡。3XzJod
而旁边,一个与他一般身着黑衣、腰间别刀、面相斯文的男子双手抱胸,正在侃侃而谈,分享着自己这些年的做人经验。3XzJod
这是系统给出的评价,意味着,此人与白无咎的实力,并非天堑。3XzJod1
他反手握住腰后长剑的剑柄,却没想那黑衣男子感知十分敏锐,竟率先察觉了他的存在,爆喝一声。3XzJod
“呛啷”一声,寒光乍现,几个被黑衣男子喝声吓到的叛军汉子连站起来的时间都没有,瞬间人头落地。3XzJod
黑衣男子眯着眼,眼神冷漠地看着滚落到自己身前的人头,随后才缓缓抬眸,望向持剑而立、正冷冷打量着自己的白无咎。3XzJod
“自然是...锅里。”黑衣男子腰间别有一把长刀,他已悄然握住刀柄,笑道:“怎么的,兄台也想来分一杯羹?我向来是大方的,只是兄台这上来手起剑落,便砍了我的几个跟班,这似乎不太好,而且,兄台好似只有梳脉一层...我可是个护食的人,一般人我不跟他分享的...”3XzJod
“我劝兄台还是好自为之,不然,怕是锅里就要添些食材了。”3XzJod
“你已有取死之道。”白无咎懒得废话,话音未落,手中长剑已化作一缕森寒剑气,裹挟着凛冽杀意,直奔黑衣男子咽喉而去,快若流星,不留半分余地。3XzJod4
黑衣男子岂会坐以待毙?只见他腰间银光骤闪,寒月刀出鞘如秋水,刀锋与剑刃猝然相撞,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鸣响,火星四溅,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颤动。3XzJod
然而白无咎势如雷霆,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脚下步伐一错,已然欺身而入,毫无保留地祭出《七星》绝学的《天玑:诛星》。3XzJod
剑光陡然暴涨,虚影重重叠叠,刹那间凭空衍生出数道残影,每一道皆携裹着真实的星辰剑意,那剑意深邃而浩渺,仿佛将漫天星河尽数压落于方寸之间。黑衣男子只觉胸口气血翻涌,脚下步伐连连倒退,面色愈发凝重。3XzJod1
黑衣男子低声一喝,急退数步稳住身形,脚下步伐微调,气息重新归于沉稳。方才数招交锋,他已将白无咎的实力大致摸清,嘴角微微一沉,正欲蓄势反击——3XzJod
剑影再至,比方才更快、更狠、更为凌厉,犹如暴雨骤至,不留半点间隙。白无咎深知,对方既能在数招之间便窥破自己的底细,境界必然在他之上。若让此人站稳脚跟从容还手,局面只会愈发被动。3XzJod
不过他心中并无惧意。系统既已断言"势均力敌",那他便没有退缩的理由。3XzJod
剑光暴涨如怒潮决堤,凌厉的剑气裹挟着毁灭般的锋芒,铺天盖地地向黑衣男子碾压而去。空气被剑意撕裂,发出尖锐的嘶鸣,脚下碎石寸寸崩裂,扬起漫天烟尘。3XzJod
三倍杀伐之力来得太快太猛,远超他方才的预判。他本欲蓄势反击,此刻却只能仓促横刀格挡。3XzJod
刀剑相撞,沉闷的巨响炸裂开来。黑衣男子只觉虎口剧震,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脚下泥土被生生犁出两道深痕。3XzJod
然而剑气一波未平,一波又至,层层叠浪般倾轧而来。黑衣男子仓促招架,刀势已全然散乱,再无半分方才从容窥敌的余裕。3XzJod
最后一道剑光骤然收束为一线,快若惊鸿,裹挟着摧枯拉朽之力劈落——3XzJod
惨叫声撕裂夜空。鲜血飙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黑衣男子踉跄后退,右腕以下已空空如也,那只仍紧握半截刀柄的断手,无声地落在数步之外的泥地上。3XzJod
白无咎收剑而立,剑尖血珠滴落,他看着跪在地上,惨叫不止的黑衣男子,默不作声。3XzJod
“饶...饶了我!我一口都还没来得及吃啊...!”3XzJod
黑衣男子捂住断腕,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整个人瘫软在地,声音凄厉而狼狈。3XzJod
“我是、我是小时候饿怕了...才染上了异食癖...饶了我这一次吧...”3XzJod1
“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他痛哭流涕,涕泪横流,全然没了方才的阴鸷与从容。3XzJod
“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3XzJod6
白无咎缓缓垂下剑臂,然而下一瞬,一股巨大的虚弱感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他堪堪将长剑拄入地面,借着剑身勉强撑住身形,才没有当场栽倒。3XzJod
感觉身体被掏空。3XzJod1
白无咎能感觉到自身灵气十不剩三...3XzJod2
这《摇光:破军》确实强,然而如果这三倍杀伐之力加持的杀招拿不下对方,那死翘翘的恐怕就是自己了。3XzJod
他维持着拄剑的姿势,粗重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觉得那股虚脱感渐渐退去。随后直起身来,手腕一抖,剑刃上的残血便被甩落在地,在泥土中洇出几点暗红。3XzJod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看了看那口依旧在沸腾的大锅,一时间只觉得荒诞。3XzJod
儿子似乎被朝廷的人杀了,老妇人又被叛军的人给烹了。3XzJod
哪一边才能保护百姓呢?3XzJod2
白无咎长出了口气,摇了摇头,将这些想法抛在脑后,打算收拾一下残局,眼神余光,却瞧见了一双绣鞋。3XzJ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