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退的通知没有传到那些高级AI智控军团里海德里希亲手从通讯名单上划掉了它们的编号，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他的字迹还是稳的，但纸面上留下了指节压出的白3XzJoP
他说服自己的理由很充分，它们必须留下来拖住敌人，否则谁都走不了3XzJoP
炮灰需要知道自己是炮灰吗？不需要，他给了它们最后一个命令，内容是防守，防守到最后一刻，就是死到最后一刻3XzJoP
他发自内心地承认帝皇是对的，那些在统一战争末期被清洗的AI，那些被连根拔起的硅基智能，那些被帝皇亲手从人类联邦的废墟里剔除干净的遗留物，父亲是对的3XzJoP
他以前不信，他以为自己能驾驭，以为自己的智控军团和那些旧时代的孽物不一样，他错了3XzJoP
海德里希坐在王座上，十指嵌入自己的头皮，指甲切开头皮，鲜血顺着额角往下淌，滴在胸甲上，被他自己的体温烤干，留下一块一块暗红色的痂3XzJoP
疼，物理的疼，那种疼能让那些声音退开几秒，但现在不够了3XzJoP
他吼，作战室里没有人了，所有人都被他赶了出去，没有人听见3XzJoP
那些声音没有停，它们从未像现在这样清晰、密集、无法忽略，每一个字都像有人拿烧红的铁签子往他脑子里扎，扎进去，拔出来，换一个位置再扎3XzJoP
瓦什托尔亲自下场了，黑暗机械之神把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压进这个濒临崩溃的原体脑子里，那些与祂签下契约的恶魔紧随其后，一拥而上，在海德里希的意识边缘狂欢3XzJoP
它们在等他崩溃，等他松手，等他喊出那句“我愿意”3XzJoP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两秒，鸟卜仪长的声音传回来，带着恐惧，不是对敌人的恐惧，是对自己要说的话的恐惧3XzJoP
“大人，我们被堵住了，是冉丹的皇帝，还有他的座驾”3XzJoP
“我们前所未见的舰船，依据那风格，是人类黄金时代的产物”3XzJoP
海德里希睁开眼睛，血从额角流进眼眶，把视野染成红色3XzJoP
星图上，绝望号的图标刚刚出现，比旁边的战斗行星小得多，但标注的能量等级是最高级红色，它的周围跟着两颗战斗行星，那两颗卫星大小的战争机器把第十一军团最后的前进路线封得死死的3XzJoP
他站起来，血还在流，他没有擦。他看着星图上那三艘冉丹的船，看着自己军团那些被压缩在狭窄星域里的残存舰船，看着那条已经被堵死的撤退路线，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3XzJoP
作战室里没有人，他是在对自己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3XzJoP
那双手上沾着自己的血，指节上有砸桌子的旧伤，掌心有握武器磨出的老茧，这双手征服过普鲁士星，建造过智控军团，签署过无数道决定千万人命运的命令 ，他还有未使用的力量3XzJoP
“你们全力撤退。只要你们撤了出去，第十一军团就不会覆灭。我会在日后归来”3XzJoP
他按下全舰广播的按键，把这段话送进铁十字号的每一条通道、每一个舱室、每一只耳朵里3XzJoP
最后这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不确定在说给谁听3XzJoP
亚空间本质，他明白了，那些恶魔的低语，那些真相与谎言混合的东西，在把他往一个方向推，他以前不懂为什么原体如此强大，为什么他们的天赋各不相同且如此突出，为什么父亲从不解释这些3XzJoP
现在他懂了，原体的力量来自亚空间，来自他们在出生前就被赋予的东西。那是礼物，也是诅咒，父亲忌惮这份力量，所以守口如瓶，所以从未告诉过任何一个儿子3XzJoP
他走出作战室。走廊里的人看见他满脸是血的样子，都愣住了3XzJoP
“原体，我们随您一起！”铁鹰总指挥约德尔带着他的卫队堵在走廊前面3XzJoP
“海德里希大人，您先走，我们集全军之力把您送出去 只要您还在，第十一军团就不会灭亡”3XzJoP
副手布格多夫站在最前面，张开双臂，挡在他和机库之间3XzJoP
“大人……”爱丽丝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很细，被那些高大的身影淹没了3XzJoP
海德里希看着他们。他的视线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看着那些从普鲁士星就跟着他的人，那些把命交给他的人，他的眼眶发热，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头疼3XzJoP
他的声音炸开 一巴掌拍在布格多夫头上 副手的头颅在颈骨上转了半圈，身体倒下，海德里希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 ，走廊里没有人再出声，没有人再挡3XzJoP
他走向机库，一只手捂着头，一只手扶着墙，指节在金属壁板上刮出一道一道白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在墙面上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线 他的步伐很大，但不稳，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踉跄3XzJoP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和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能听见3XzJoP
“哼哼，亲爱的海德里希大人，您终于听取我的建议了”3XzJoP
瓦什托尔的声音从所有方向同时传来，带着金属摩擦的颤音和熔炉燃烧的底噪3XzJoP
“我来帮您 这面镜子，能看到自己的亚空间本质，您知晓后，就会了”3XzJoP
一面镜子在他面前的虚空中凝结，没有边框，没有支架，只是光线的汇聚，尘埃的排列，是瓦什托尔从亚空间深处捞出来的一块碎片3XzJoP
海德里希站在它前面，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有血，有疲惫，还有一双正在失去焦距的眼睛，然后他看到了…3XzJoP
一颗机械眼球，巨大，冰冷，没有瞳孔，只有一圈一圈精密的金属纹路从中心向外扩散，像年轮，像靶心，像某种永不停歇的扫描装置，它悬浮在那里，不发一言，不移动，只是看，看所有东西。记录所有东西，记住所有东西3XzJoP
铁十字号的机库闸门在他身后打开，真空把他吸出去，他张开四肢，让自己飘浮在虚空里3XzJoP
远处，绝望号和它的两颗战斗行星正在逼近，更远处，第十一军团的残存舰船正在缓缓调头，等着他打开的那条路3XzJoP
他接受了，他接受了自己的本质，那些机械从他身上涌出来，从动力甲里，从皮肤下面，从他的意识深处，从那个被亚空间本质照亮的角落里3XzJoP
金属构件在他体表生长、拼接、替代，把他的四肢包裹成比动力甲厚重百倍的机械臂，把他的躯干扩展成一座堡垒，把他的头颅吞没进一颗正在成形的机械星球里3XzJoP
凡躯不重要了，那些血肉，那些骨头，那些器官，在机械的洪流里被拆解、被替换、被遗忘3XzJoP
他还在扩大，机械从核心向外蔓延，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像那颗眼球上的纹路3XzJoP
铁十字号的舰桥里，所有人都在看。那颗小行星大小的机械造物矗立在虚空中，表面没有涂装，没有徽记，只有密密麻麻的能量回路和正在启动的武器阵列，它的中央，有一只巨大的红色眼睛3XzJoP
他的时间很短，现实宇宙已经开始排斥他了，他能感觉到，那些维持他存在的物理法则正在把他往外推，往亚空间的深渊里推，他不在乎，他发动了权柄。3XzJoP
目光所及之处，冉丹的舰船开始瘫痪，被改写，那些崩解炮的能量回路在他眼前崩解，那些动力甲的伺服系统在他眼前锁死，那些战斗行星的护盾发生器在他眼前关闭，开始消失3XzJoP
他看向绝望号，那艘黄金时代的遗珍在他眼前剧烈颤抖，时间引擎不断重置3XzJoP
第十一军团的舰船从他身侧穿过，一艘，两艘，十艘，五十艘，它们从他打开的通道里涌出去，奔向那片暂时被清空的虚空3XzJoP
他看见铁十字号从自己手边掠过，看见那扇他跳出来的机库闸门还开着，看见闸门里面站着那些还在回头看的人。他把手合上了3XzJoP
排斥达到了顶峰，他的边缘开始模糊，那些刚刚生长出来的机械构件在现实与亚空间的交界处被撕扯，发出无声的尖啸3XzJoP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该回到那片只有恶魔和疯子才会主动踏进的深渊里，他没有挣扎，只是最后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远去的舰船3XzJoP
第一条从绝望号上射出，漆黑的金属链贯穿他的侧腹，钉进他体内那些还在运转的机械结构里3XzJoP
他闷哼一声，低头看那根链子，它不只是物理的锁链，能钉住亚空间本质的东西3XzJoP
那些铁链穿过他的身体，穿过他的机械，穿过他正在消散的边缘，把他牢牢固定在现实宇宙里3XzJoP
排斥感消失了，那些把他往外推的力量被这些链子抵消了，他留在这里，被困在这里，被钉在这里3XzJoP
瓦什托尔在他的亚空间部分面前展开，血肉与机械交织成的那张脸笼罩着他，那双眼睛里有满足3XzJoP
海德里希想抬手，想发动权柄，想把它抹掉，但他的手臂被锁链缠死了，他的权柄被锁链压制了，他连转动那颗红色的眼睛都做不到3XzJoP
“为了困住你，把你留在现实宇宙，我可是下了血本呢”3XzJoP
瓦什托尔的肢体抚上海德里希的身躯，那些血肉和机械在接触点湮灭，化作灰烬飘散，但瓦什托尔不在乎，祂在笑3XzJoP
“你是我最钟意的器材，我会让你变得完美 我会记住你的贡献”3XzJoP
海德里希感觉到自己被拖动了，那些锁链收紧，把他往冉丹星域深处拉，他的机械身躯擦过绝望号的装甲，擦过战斗行星的残骸，擦过那些他自己打开的、还未来得及关闭的通道3XzJoP
他的眼睛还看着第十一军团消失的方向，但那片虚空已经空了3XzJoP
他想说这句话，但没有说出来，他的声音已经被锁链封住了，他的意识正在被瓦什托尔的手掌一点一点按进深处3XzJoP
他的眼睛还睁着，红色的光从那颗机械眼球里射出来，照在那些正在远去的冉丹舰船上，照在那些还在收紧的锁链上，照在瓦什托尔那张血肉与钢铁交织的脸上3XzJoP
他看见自己在祂瞳孔里的倒影，一颗被锁链缠死的机械星球，一只还在发光的红色眼睛3XzJoP
身后，第十一军团的撤退通道正在被冉丹舰船重新填满3XzJoP
铁十字号上，爱丽丝站在机库闸门后面，看着那片已经空了的虚空3XzJ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