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多·卓格夫的书房在王都行政区的东侧，与贤人会的议事厅只隔了一条走廊。书房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透着一股刻板的威严——深色的橡木书架上整齐排列着王国律法的汇编卷宗，墙上挂着历代贤人会的肖像画，窗外的月光被厚重的窗帘挡住大半，只剩下书桌上的一盏烛台，将房间照得半明半暗。3XzJow
波尔多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来的报告。六枚舌的封蜡已经被他拆开，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得近乎刻板，每一个字都像是被尺子量过。3XzJow
和安娜塔西娅做交易，吞了叛国贵族的产业，现在又和库珥修单独吃饭。3XzJow
他的手指按在“单独共进晚餐”几个字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3XzJow
波尔多把信纸拍在桌上，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回荡。3XzJow
“拉塞尔叫停了审查？”波尔多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3XzJow
“是的，大人。拉塞尔大人今晚传令税务署，所有针对锈水河文印厂的行动全部暂停。”3XzJow
波尔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一下。第三下的时候，他站了起来。3XzJow
20分钟之后，拉塞尔走进贤人会议事厅，波尔多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3XzJow
“那你知不知道，”波尔多转过身，目光锐利得像刀，“谁给你的权力叫停审查？”3XzJow
“大人，库珥修公爵今晚单独宴请菜月昴。在这个时候对菜月昴动手——”3XzJow
“所以你就怕了？”波尔多打断他，“一个公爵，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3XzJow
“不是怕。”拉塞尔的声音平稳，“是判断。打压一个和库珥修单独吃饭的人，库珥修会视为挑衅——”3XzJow
“库珥修？”波尔多冷笑，“库珥修能不能保住王轩者的身份还不一定。她私下接触身份不明的外来者，这件事如果拿到贤人会上——”3XzJow
“大人。”拉塞尔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菜月昴不是身份不明。他是梅扎斯领的护卫，有正当身份。他在王都的所有活动，目前都没有违反任何法律。”3XzJow
“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我面前讲‘程序’。”波尔多的声音变得低沉，“那个文印厂的前身是叛国贵族的资产。那个文印厂的现持有者是一个身份可疑的外来者。那个文印厂印刷的东西没有经过审查。这些理由，够不够？”3XzJow
“我没有时间。”波尔多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个半魔的护卫，今天下午替安娜塔西娅清理了商业对手。今晚和库珥修单独吃饭。明天呢？后天呢？”3XzJow
“拉塞尔，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事情，拖不得。明天早上就叫骑士团去查封那家文印厂。”3XzJow
波尔多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菜月昴真的是在串联王轩势力，如果他的背后真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拖得越久，变数越多。3XzJow
“大人，骑士团那边……”拉塞尔斟酌着措辞，“贤人会确实有权调动骑士团讨伐魔女教、应对战争。但查封一个文印厂……”3XzJow
“我是说，程序上需要时间。马库斯团长为人刚正，他会要求先走完审查流程——税务、出版、安全，全部确认有问题之后，他才会签发查封令。这个流程，至少要一天半。”3XzJow
“拉塞尔，你是不是忘了，骑士团不只有马库斯一个人？”3XzJow
“副团长亨克尔·阿斯特雷亚。”波尔多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品味一杯陈酒，“你去找他。告诉他，那个文印厂的持有者，今晚在库珥修宅邸和威尔海姆相谈甚欢。告诉他，那个文印厂和王轩者菲鲁特有合作——就是莱茵哈特‘照看’的那个菲鲁特。”3XzJow
“亨克尔·阿斯特雷亚，”波尔多继续说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和莱茵哈特的关系，和威尔海姆的关系，你应该比我清楚吧？”3XzJow
阿斯特雷亚家，三代人——剑鬼威尔海姆效忠库珥修，剑圣莱茵哈特“照看”菲鲁特，而副团长亨克尔，和这两个人形同陌路。3XzJow
一个被父亲失望、被儿子超越的男人，心里能剩下什么？3XzJow
“让亨克尔去办。”波尔多重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杯，“他比马库斯好说话。而且，他比团长马库斯更明白——有些事情，不需要走程序。”3XzJow
亨克尔确实比马库斯更容易被说动。只要让他知道，查封那个文印厂能给威尔海姆和莱茵哈特添堵——他不需要任何理由就会去做。3XzJow
“大人。”拉塞尔说，“菜月昴今晚和库珥修单独吃饭。如果我们明天就去查封——”3XzJow
“明天？”波尔多放下茶杯，“拉塞尔，我没说明天。”3XzJow
“今晚。”波尔多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税务署的人今晚去查。查完就走程序，骑士团的人明天一早去查封。不要给他们反应的时间。”3XzJow
“那就再叫回来。”波尔多打断他，“拉塞尔，你今天下午就知道菜月昴这个人了。如果你当时就动手，现在文印厂已经封了。你拖到现在，是因为你觉得不值得。但现在——”3XzJow
两人对视。拉塞尔从波尔多的眼睛里看到了某种他熟悉的东西——不是理性，不是计算，是偏执。那种“我必须赢”的偏执。3XzJow
波尔多对半魔的恨意，对爱蜜莉雅的恨意，已经蔓延到了所有和爱蜜莉雅有关的人身上。菜月昴是爱蜜莉雅的护卫，这就够了。不需要其他理由。3XzJow
波尔多满意地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表情松弛下来，像是刚刚下完一步好棋的棋手。3XzJow
“去吧，拉塞尔。今晚查清楚。明天一早，让亨克尔带人去封了那个半魔的文印厂。”3XzJow
“亨克尔会答应的。”波尔多打断他，“你只需要告诉他，那个文印厂的持有者，今晚和威尔海姆相谈甚欢。剩下的，他自己会想。”3XzJow
波尔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重量。3XzJow
拉塞尔推门走出议事厅。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回响。3XzJow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安娜塔西娅宅邸里的对话。想起她说“菜月昴做事的方式和我们不一样”。想起她说“所以我才觉得他有趣”。3XzJow
重要的是，波尔多的偏执已经把他绑上了这辆战车。而他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辆车不要撞上不该撞的东西。3XzJow
他走下楼梯，对等候的随从说：“去税务署。把人再叫回来。”3XzJow
随从领命离开。拉塞尔站在王宫的门廊下，看着夜色中的王都。3XzJo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