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的时间里,四方诚就按照之前约好的时间,开启了他在东京的打工战士生涯。3XzJpO
白天是在一家24h连锁便利店当店员,负责收银、上货和清理。3XzJpO
晚上则是在一家位于新宿歌舞伎町一番街附近,名为“沙耶之家”的居酒屋后厨帮忙。3XzJpO3
居酒屋的位置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典型的日式风格,老板是个名叫池田健的魁梧中年人,光头,下巴上蓄着一圈打理得很有型的胡子,看人时眼神犀利,不笑的时候颇有几分极道大哥的气势。3XzJpO
“四方君来了?去换衣服,今天预订的客人多,有的忙了。”看到拉门后熟悉的脸,老板随口打了个招呼。3XzJpO
六岁的池田沙耶抱着一个快有她半个人高的塑料小板凳,吭哧吭哧地跑过来,往四方诚专属的灶台旁一放,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3XzJpO3
“诚哥哥,今天要做拔丝地瓜吗?”小丫头奶声奶气地问。3XzJpO
四方诚随手拿过一颗洗净的洋葱,菜刀在砧板上化作一片残影,密集的切丝声连成一线。3XzJpO
四方师傅站在灶台前,单手握住铁锅柄,另一只手拿着炒勺,手腕略微发力,食材就在火光中开始翻滚,发出滋滋的声响。3XzJpO
猛火舔舐着锅底,热油与葱姜蒜接触的刹那,浓郁的香气爆裂开来。3XzJpO1
身旁还有个小萝卜头不停地“哇”、“喔”的叫着,每颠一次勺就喊一声,仿佛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3XzJpO
此前,这家居酒屋提供的菜品只有一些冷菜、炸物、拉面,以及老板擅长的刺身,店里的老客基本都是奔着刺身来的。3XzJpO
直到他来面试的时候,展示了一手中式炒菜的绝活,一盘简单的蛋炒饭,硬是让他做出了粒粒分明、金黄油亮、锅气十足的效果,当场就征服了池田健的味蕾。3XzJpO
于是,四方诚的职位从后厨杂工直接升级成了居酒屋的中餐主厨,薪资也跟着涨了一些,店里也相应的增加了一份中餐的菜单,可以说让原本人气一般的居酒屋直接销售额涨了一大截。3XzJpO
三两下的功夫,几盘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端上吧台,青椒肉丝、麻婆豆腐、干煸四季豆……3XzJpO1
坐在吧台左侧的几个熟客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领带扯得松垮,端起扎啤猛灌了一大口,夹起一筷子肉丝送进嘴里,发出满足的叹息。3XzJpO
“我说老板,之前四方君请假的时候,你那干巴巴的刺身吃得我嘴里是一点味道都没有啊。”一个地中海发型的常客半开玩笑地抱怨。3XzJpO
老板把擦手的毛巾往肩上一搭,没好气地回呛:“嫌弃我做的刺身?有本事你别点那份厚切三文鱼!”3XzJpO
“四方君的手艺确实没的说,我这居酒屋都快变成中华料理店了!”3XzJpO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居酒屋内爆发出阵阵哄笑,充满了欢快的气氛。3XzJpO
四方诚靠在备菜区的墙边,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有条不紊地擦拭着料理台。3XzJpO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墙角的那台老电视,晚间新闻正在播报。3XzJpO
“本台记者最新消息,今日下午三时许,新宿区某商业大厦发生一起意外坠楼事件……”3XzJpO
“死者为该大厦五十四岁的保洁员,据警方初步调查,死者在擦拭外墙玻璃时,安全绳扣件发生金属疲劳断裂,导致悲剧发生,目前大厦物业正在配合家属处理善后事宜……”3XzJpO
画面切到现场,拉起的黄色警戒线,地上那一滩被马赛克处理过的血迹,以及旁边散落的清洁工具。3XzJpO
这个念头刚出现片刻就被他否定了,他摇了摇头,怀疑自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随手将抹布扔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洗双手。3XzJpO
正在这时,居酒屋的推拉门被拉开,挂在门框上的风铃随之摇晃,一个穿着校服的黑发少女走了进来。3XzJpO
她与这间充满油烟味和醉汉大声喧哗的居酒屋格格不入,披肩的黑发悬垂而下,白边黑色长筒袜包裹着纤细笔直的双腿,皮肤白皙透亮,五官精致到挑不出任何瑕疵。3XzJpO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像极了冬日里凝结在窗棂上的冰霜。3XzJpO
唯一令人感到些许遗憾的就是那微微起伏的胸口。3XzJpO3
少女没有理会吧台前几个食客投来的惊艳目光,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个最不起眼的空位坐下。3XzJpO
“四方君,八号位的客人就交给你了。”老板正在忙着给一桌客人倒酒,偏头示意了一下。3XzJpO
“青椒肉丝,不要放姜丝,多加一点竹笋,另外要一份凉拌海带丝,一碗米饭。”雪之下雪乃没有看菜单,熟练地报出菜名。3XzJpO
“你的朋友今天没和你一起来?”四方诚在点菜单上飞速记录,随口问了一句。3XzJpO
雪乃是由比滨结衣介绍来的常客。3XzJpO2
最初,这位大小姐对居酒屋的卫生环境抱有极大的审视态度,直到由比滨结衣强行塞给她一口四方诚做的中式炒菜,她才勉为其难地将这里列入了个人就餐地点名单。3XzJpO
但由于千叶到东京的通勤距离,她也就一个月来个一两次。3XzJpO
“那种充斥着无意义的社交辞令,仅仅为了消耗过剩荷尔蒙的聚会,我个人认为是对生命极大的浪费。”雪乃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坐姿端正,语气一贯的冷淡。3XzJpO
四方诚将点菜单撕下,夹在围裙的口袋里随口回道:“能够把逃避社交说得这么清新脱俗,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才能。”3XzJpO
雪乃抬起头,眼眸里稍微带了些被戳穿的恼怒,但很快被她掩饰过去:“评判客人的私生活,也是这家店的服务宗旨吗?”3XzJpO
“只是单纯的陈述事实而已,稍等,菜马上好。”四方诚转身走向灶台。3XzJpO
十分钟后,热气腾腾的青椒肉丝和凉拌海带丝端上了桌。3XzJpO
雪乃拿起筷子,双手合十,低声说了一句“我开动了”,然后夹起一根肉丝放进嘴里。3XzJpO
四方诚站在吧台内侧擦拭着餐具,余光瞥见角落里的少女,平日里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在咀嚼食物时双颊会微微鼓起,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满足感。3XzJpO
“总武高的课业很重?”四方诚将擦亮的酒杯倒挂在架子上,突然开口问道。3XzJpO
雪乃咽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小口,以掩饰自己的失态,“为什么这么问?”3XzJpO
“你今天眼底有黑眼圈,虽然用遮瑕膏处理过,但还是比较明显。”四方诚用手指了指。3XzJpO
“社团最近接到了一些……比较麻烦的委托。”她的声音低了下去。3XzJpO
“总有人希望通过别人的帮助来解决自己的问题,却从未想过从根本上改变自身的软弱。”3XzJpO
“提供方法容易,但让他们学会独立行走,却是一件极其消耗精力的事情。”3XzJpO4
四方诚回想起了关于这位大小姐的传闻,一种近乎于偏执的理想主义。3XzJpO
“干涉他人的命运本身就是一种傲慢,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3XzJpO
“你递给他们一根拐杖,等拐杖断了,他们摔得只会比以前更惨。”3XzJpO
雪乃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所以,就任由他们在那滩烂泥里挣扎,冷眼旁观吗?四方先生的生存哲学还真是极端的利己主义呢!”3XzJpO7
“我只做我能做到的事,只保护我需要保护的人。”四方诚没有避开她的视线。3XzJpO2
良久,雪乃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将最后一口米饭吃完。3XzJpO
四方诚报出数字,雪乃从钱包里取出纸币放在桌上,站起身。3XzJpO
“虽然我不赞同你的观点,但今天的菜味道还算差强人意。”3XzJpO10
据他的了解,这位大小姐的疲惫大概来源于她那颗过于炽热却又不知如何表达的内心,与这个冷漠世界之间的摩擦。3XzJpO2
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充当心理导师,明天还得继续打工。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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