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上悠双手抱着一大堆购物袋，从朱尼斯走出来，回到停车场。3XzJmi
袋子在他怀里叠了三四层，最顶上那个都快碰到门楣了，走起路来只能看见自己的脚尖。3XzJmi
而且这只是第一趟，玛格丽特的手推车里还堆着一座小山。3XzJmi
除了衣服和日用品，玛格丽特后面还加购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东西。3XzJmi
鸣上悠甚至在里面看到了一根钓竿，银白色的竿身从袋口斜戳出来，一晃一晃的。3XzJmi
他正头疼怎么把这些东西搬回去，幸好花村阳介主动帮忙叫来了一辆载货面包车，待会儿直接送货上门。3XzJmi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连豪车和美人都不看了，对着鸣上悠行注目礼，啧啧称奇。3XzJmi
鸣上悠给家里的堂岛菜菜子打了个电话，通知她待会儿有东西送上门。3XzJmi
他转头看向玛格丽特，刚要开口，对上女人含笑的眼神，话到嘴边又软了下来。3XzJmi
现在再让他拒绝玛格丽特的要求，他怕是狠不下心来了。3XzJmi
鸣上悠深吸一口气，伸出手：“玛格丽特小姐，请把小票给我，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3XzJmi
玛格丽特不紧不慢地将小票折好，收进钱包，动作优雅得像在叠一张和纸。3XzJmi
“我本来就有事情要麻烦您——学校里有些同学和老师，正需要您的帮助。”3XzJmi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再过段时间，家里的那个妹妹也该入学了，到时还需要您多多关照。”3XzJmi1
就在这时，一道矮小的身影从远处朝他们走来，走得不快，手背在身后，像在自家后院里散步。3XzJmi
玛格丽特的目光追随着那道矮小的身影，侧过头，对鸣上悠轻声说道：3XzJmi
“伊戈尔町长为人慈祥，不会为难别人的，待会儿您不必紧张。”3XzJmi
“啊……这句话对于您而言，大概是多余的提醒了。”3XzJmi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鸣上悠一眼，眼神里那点关切，藏都藏不住。3XzJmi
鸣上悠被这样叮嘱，总觉得不像是和町长见面，更像是见女方长辈。3XzJmi
老人站定，微微欠身，鼻尖在阳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3XzJmi
他的声音有些尖锐，却让人听着觉得踏实，像老式座钟的摆声，3XzJmi
“昨天在车站见过一面，今天才算正式认识，欢迎来到八十稻羽，我是伊戈尔，担任这里的町长。”3XzJmi
“玛格丽特小姐也就算了，您老人家称呼我为【您】，实在让我诚惶诚恐，请直接叫我鸣上就好，我也不算什么客人。”3XzJmi
“呵呵……那便叫你鸣上君吧，少年人不必太拘谨。”伊戈尔点点头。3XzJmi
“原本是打算中午过来与你相见，不过中途接了一个电话，耽误了几小时才解决了。”3XzJmi
玛格丽特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3XzJmi1
鸣上悠摇了摇头，侧身让老人先坐进后排，自己才跟了进去。3XzJmi
车门一关，外面的喧嚣便被隔绝了。3XzJmi2
两侧是柔软的真皮沙发，中间嵌着一张深色实木小桌，桌面上摆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两只水晶杯。3XzJmi
车门内侧有一个小型酒柜，透过玻璃门可以看到几瓶红酒整齐地排列着，角落里还插着一束不知名的白色小花。3XzJmi
摇下车窗，伊戈尔看着逐渐远去的朱尼斯，开口问道：3XzJmi
“你应该和玛格丽特看过了朱尼斯，对它的第一印象如何？”3XzJmi
此时已是傍晚时分，朱尼斯的灯亮了起来，巨大招牌在暮色中格外醒目。3XzJmi
拎着公文包的上班族匆匆走过，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围在奶茶店前说笑，年轻的妈妈推着婴儿车在甜品橱窗前驻足。3XzJmi
铁板烧的滋滋声、收银台的滴滴声、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一起，从摇下的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这个小镇难得的热闹气息。3XzJmi
鸣上悠看着这一幕，开口道：“有些怀念，还有些惊讶。”3XzJmi
他没想到，八十神高中的规模不逊于自己以前的学校。3XzJmi
也没想到这个乡下小镇，居然会有一家和城市里的商城差不多的朱尼斯。3XzJmi
惊讶的原因主要是因为玛格丽特，今天留给他的回忆太深刻了……3XzJmi
就算在涩谷街头也遇不到这样的女人，而这样一个女人带着自己以买下整座商场的气势逛了一圈。3XzJmi
“如果以后让我选个和朋友聚会的地方，无疑会是这里。”鸣上悠补充道。3XzJmi
“大多数的镇民，跟你的想法应该是差不多的，朱尼斯无疑代表八十稻羽繁华热闹的一面。”3XzJmi
这里有个十字路口，路口对面是加油站，旁边是公交车站。3XzJmi
沿着街道一路往上看，能看到一排排店铺，再远一些就是车站，鸣上悠昨天就是从那里下来的。3XzJmi
“这里，就是八十稻羽的另一面了。”伊戈尔望着人影稀疏的中央大道，声音平静。3XzJmi
绿灯亮起，玛格丽特开着车停在了【mole石油】加油站前。3XzJmi
三人下车，一位长相中性、长头发的加油站员工过来。3XzJmi4
“悠，你跟伊戈尔町长去上面看看吧，我在这等你们。”3XzJmi
随后她回过头，看着那位员工，态度极为冷淡：“有什么事情，跟我说就好了。”3XzJmi
鸣上悠看向伊戈尔，后者伸手朝商店街的方向示意了一下。3XzJmi
走出去几步，鸣上悠忽然觉得背后有道视线黏着他，似嗔似怨。3XzJmi
他回头一看，玛格丽特正朝他微笑，手里举着一本书，那本书的封面刚好把加油站员工的脑袋遮了个严实。3XzJmi1
昨天没仔细看，现在一路走过去，他才发现这条商店街的冷清。3XzJmi
有些铺面甚至空置着，“招租”的告示在玻璃窗上贴了不知道多久，纸角都卷了起来。3XzJmi
只有一家【紫路宫】酒吧和【爱家】中华料理店还算热闹，从里面传出碗筷碰撞的声音和几句模糊的说笑。3XzJmi
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羊角辫，拽着妈妈的衣角，声音脆生生的。3XzJmi
鸣上悠看着她们的背影，又看了看两旁冷清的店铺，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3XzJmi
这就是朱尼斯热闹的“代价”。3XzJmi2
他介绍道：“这里是辰姬神社，以往镇上集会的地方。”3XzJmi
鸟居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木纹，参道石板开裂，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3XzJmi
正殿门窗紧闭，窗纸破了几个洞，拜殿前的赛钱箱落满灰尘。3XzJmi
地上铺着无人打扫的落叶，踩上去窸窸窣窣的，风吹过破败的殿宇，发出低沉的呜咽声。3XzJmi
整座神社没有鸟鸣，没有钟声，也没有来参拜的人影。3XzJmi
“玛格丽特是半年前来这里的，那时候神社还有不少人过来参拜，她在除夕夜还看了一场烟花。”3XzJmi1
“自从朱尼斯开了之后，一切都变了，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去那里，不管是大人，还是像你这样的年轻人。”3XzJmi
他想起刚才路过商店街时看到的那些紧闭的卷帘门、空置的铺面、褪色的招租告示。3XzJmi
“我们过来的路上，如果你有留意，应该看到了一家叫做【丸竹模型】的店。”3XzJmi
“那家店在八十稻羽开了十几年了，店主是个手艺人，做的模型每一个都不一样。3XzJmi
但朱尼斯进货的都是量产货，便宜，上新又快，丸竹的东西再好，也卖不出去了。”3XzJmi
一阵风吹过，神社里的枯枝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隐约能听到一声女人的叹息。3XzJmi
“你觉得，让朱尼斯入驻八十稻羽，究竟是对是错？”3XzJmi
鸣上悠想了想，缓缓道：“这种事没有对错之分，无非是顺应时代。”3XzJmi
他想起东京的涩谷，想起那些年复一年更替的店铺招牌，想起那些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的店面。3XzJmi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看的电视，说不定再过十年之后就成了家里的装饰品。3XzJmi
就连商城，说不定将来逛的人也会变少，大家都会用上更方便的购物方式。3XzJmi1
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清楚。3XzJmi1
“但如果再这样下去，这座神社恐怕很快也要被彻底废弃了，然后被拆掉，改造成其他区域。”3XzJmi
“昨天你见到的那个怪物，名为【天之狭雾】，它是某个强大意志的分身。3XzJmi
那些厌倦世界、否定虚构与现实、只渴望内心获得平静之人，他们的愿望，就是它力量的来源。3XzJmi
它让雾笼罩这里，让人们的心沉下去，不再热爱生活，不再关心身边的人。3XzJmi
你打败了它，但人们心中的雾还未消散，天之狭雾只是结果，不是根源。3XzJmi1
“玛格丽特应该告诉过你，你的命运与这座小镇是紧密相连的。3XzJmi
人格面具，那是你内心的另一面，是你面对世界时的姿态，昨天与你并肩作战的伊邪那岐大神，就是它的具现。3XzJmi
正因为你能直面内心，将那份力量化为实体，所以你才能驱散天之狭雾，才能与这片土地上的迷雾抗衡。”3XzJmi
老人伸出手，指了指鸣上悠的胸口，又指了指脚下的土地。3XzJmi
雾会让人心深处的暗影浮上来，那些被压抑的欲望、不敢面对的自我，都会在大雾中显形。3XzJmi
你看到的这些衰败、这些抱怨、这些无处可去的怨气……也都是雾的一部分，它会越来越浓，直到把这里彻底吞没。”3XzJmi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落在伊戈尔的脸上，把他的皱纹刻得更深了。3XzJmi
“但你能驱散雾，这是别人做不到的事，你的一举一动，都将在这块土地上留下痕迹。3XzJmi
所以，是让商店街继续衰败下去，还是找出一条出路……一切全在你的一念之间。”3XzJmi
“玛格丽特已经做出了选择，她不想当一个看客，既然如此……我和她都会站在你这边，我们会帮你的。”3XzJmi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以后有空的时候，你可以常来看看。”3XzJmi
鸣上悠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头望去。3XzJmi
一只毛色鲜亮的母狐狸蹲在那里，尾巴从檐角垂下来，黑色的眼睛在暮色里静静地注视着他。3XzJmi4
身后，那双黑色的眼睛目送着他，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神社门前。3XzJmi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