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法很简单,只要打个响指,暗金色的火焰从尸体下方窜出来,眨眼就把尸体消灭的干干净净,除了地上的几个坑,证明这里曾经有生命存在。3XzJpO
像是一块湿透的棉被压在每个人身上。师洁坐在驾驶座上,球球已经让出了控制权,但她开得很慢,车速比限速低了将近十迈。她没说话,眼睛盯着前方的路,但余光总是不自觉地往车窗外瞟——像是在确认那些阴影里不会突然再窜出什么东西来。3XzJpO
薇薇安坐在后排,一只手撑着下巴,银白的马尾在车座的颠簸中轻轻晃动。她也没有说话,但目光一直落在副驾驶座上的刘九黎身上,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开口时机。3XzJpO
刘九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很慢,很稳,看不出任何情绪。3XzJpO
“为什么狐人会跟狼人混在一起?”她的声音不大,刚好盖过引擎的轰鸣,“在我的记忆里,他们的关系可没有那么好。”3XzJpO
师洁的耳朵竖了起来。她往副驾驶的方向瞟了一眼,想看刘九黎的反应。3XzJpO
“谁说的。”他的声音慵懒得像是在午睡被叫醒,“以前这两家可是联盟关系。”3XzJpO
“狐族精通法术,狼人擅长近战,合作得天衣无缝。只不过绝地天通之后,他们都从九州逃离,估计很多先祖时期的习惯都被忘却了。”3XzJpO
“但在共同的利益和信仰驱使下,找回祖先的习惯,也是很正常的事情。”3XzJpO
薇薇安撇了撇嘴,银白的马尾随着动作甩了一下:“有完整历史的组织就是好,啥都知道。”3XzJpO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酸味,就像在说“有家谱了不起啊”。3XzJpO
“至少在我知道的范围内,还没有两者紧密联系的异族组织出现。”他顿了顿,目光移向车窗外,看着那些在夜色中飞速后退的模糊建筑,“但没人保证近些年来,他们没有重新狼狈为奸。更何况这里面还有涂山叛徒的身影。”3XzJpO
薇薇安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所以,符箓会是涂山叛徒提供的?”3XzJpO
“我倾向于——”刘九黎拉长了声音,像是在斟酌措辞,“血月教就是当年的涂山叛徒成立的。”3XzJpO
刘九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开始了一段不紧不慢的科普。3XzJpO
“狐族有两个大分类。一种是先天人形,一种是后天修炼。”3XzJpO
“在古代的传统概念中,先天人形的狐族被称为狐仙,后天修炼的被称为妖狐。当然了,具体到实际情况,肯定是给老百姓办事儿的叫狐仙,为祸一方的叫狐妖。”3XzJpO
师洁听到这里,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她的表情像是在说“这不就是换了个名字吗”。3XzJpO
刘九黎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继续说:“但在大层面上,只要是能开口说人言的狐狸,都算是狐族的一份子。而狐族的主要修炼方法,就是天地精华,日月灵气。”3XzJpO
他的声音变得慢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需要仔细听的故事。3XzJpO
“区别在于,妖狐更依赖夜晚的月灵气。修炼成人形后,会有半兽人状态的变身,也就是咱们刚刚看到的那个样子。”3XzJpO
“因此,狐族自古就有炼制特殊的符箓、制造月灵气环境的法术。”3XzJpO
那个画面像是有人在她脑子里按了一下开关——所有的信息在一瞬间串联了起来。月光符、狼人的狂暴不需要满月辅助、狐狸尾巴、涂山叛徒——3XzJpO
“也就是说,”她脱口而出,“狐族也能制造日灵气的符箓?”3XzJpO
薇薇安靠回座椅上,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眉头微微皱着。3XzJpO
“感觉这里面的路数好复杂。”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活了七百多年还要听这些”的无奈。3XzJpO
他的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路灯上,那些昏黄的光点连成一条模糊的线。3XzJpO
“从上古时期到现在,异族分分合合,整体结构早就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悠远,“很多过去让人想都不敢想的组合,当下都成了基本操作。”3XzJpO
“如果仅仅是活下去还好说。但这些活跃起来的异族,显然不只是为了活下去。”3XzJpO
“目标也简单。”刘九黎说,语气非常轻松,“是个黑人,名叫祖尔万。”3XzJpO
薇薇安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会制符的黑人?”3XzJpO
她努力将黑人和制符联系在一起,但怎么联系都很违和。3XzJpO
师洁也是类似的表情,穿道袍的黑人,总感觉串味儿了。3XzJpO
“怎么可能。”刘九黎摆了摆手,“我根据那些狼人的记忆,只是看到他分发符箓。大概率只是个执行者,上不了台面的那种。”3XzJpO
远处有一片灯光比周围密集的区域,在贫民窟的黑暗里显得格外刺眼。不是那种整齐的、规划过的亮,而是乱七八糟的、霓虹灯管拼凑出来的那种嘈杂的亮。3XzJpO
“对。”刘九黎坐直了身体,伸手在中控台上点了两下。导航屏幕上的地图缩小了一层,显示出他们当前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已经到了。”3XzJpO
师洁踩下刹车,动作比之前利落了不少。车子稳稳地停在路边,引擎的轰鸣声降了下来,变成了低沉的怠速声。3XzJpO
下车后,薇薇安站在车旁,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街对面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3XzJpO
那是一栋两层楼的建筑,外墙刷着褪色的红色油漆,窗户上贴满了啤酒品牌的霓虹灯招牌。门口站着一个光头黑人,穿着紧身背心,胳膊上的纹身从肩膀一直延伸到手腕,正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他们。3XzJpO
音乐从里面传出来——那种低音炮开到最大的嘻哈,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3XzJpO
“看来这里的主人很有地位啊。”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见怪不怪的淡然。3XzJpO
师洁站在她旁边,打量着那栋建筑,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破败的楼房、堆满垃圾的巷子、连一盏路灯都没有的街道——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3XzJpO
刘九黎从车头绕过来,站到两人中间。他把手插进口袋里,目光扫了一眼那栋酒吧,又扫了一眼周围的黑暗。3XzJpO
“在这种一天不死人都算是奇迹的地方,开设酒吧这种容易聚集社会闲散人员的场所——”他的语气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但凡没点武力值,都会被当地黑帮吃干抹净的。”3XzJpO
“别忘了,美国可是个酒类管控严格到变态,但强化剂街角乱卖的神奇国度。”3XzJpO
师洁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无法反驳。3XzJpO
“所以,”她抬起头,重新看向那栋酒吧,“这里是美国的另一面。”3XzJpO
刘九黎做了个夸张的、像是引荐什么名胜古迹的“请”的手势,手臂画了一个大大的半圆,手掌摊开,指向那扇被霓虹灯管包围的门。3XzJpO
你可以说美国人喜欢热闹,也可以说美国人喜欢放纵。反正这里的酒吧,除去某些定位特殊的、门口站着穿西装戴白手套的保安的那种,凡是开在底层的,基本上都是各种暗面的集合体。3XzJpO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师洁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进了另一个维度。3XzJpO
烟雾、汗味、酒精、廉价香水、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化学制剂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糊了的粥。低音炮的震动从地板传上脚底,再从脚底传到心脏,让人的心跳不由自主地跟着节拍走。3XzJpO
红、蓝、绿、紫的射灯在头顶旋转,把所有人的脸都切成了明暗交错的碎片。有些人在笑,有些人在摇头,有些人的眼神涣散得像是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东西。3XzJpO
音乐声、说话声、酒杯碰撞声、偶尔夹杂的几声怪叫——所有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变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把人包裹在里面,压得人喘不过气来。3XzJpO
师洁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走进了某种活生生的抽象艺术展。3XzJpO
你能看到摇头晃脑的人——他们的头在脖子上画着圆圈,频率快得不像人类能做到。3XzJpO
你能看到胡言乱语的人——他们的嘴巴在动,但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逻辑,像是在跟空气吵架。3XzJpO
你能看到抽象奇葩的人——有一个穿着婴儿连体衣的成年男人蹲在角落里,手里抱着一个洋娃娃,嘴里叼着一个奶嘴,正在跟那个洋娃娃认真地说着什么。3XzJpO
不是恶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不适——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她的理智,在她的脑子里低语,告诉她“放松一点,没关系的,大家都这样”。3XzJpO
尤其是当她看到有人在角落里用一张纸币卷成小筒,低头凑近桌面上的某种白色粉末的时候——3XzJpO
那是一种本能的、来自基因深处的警报。不是害怕,而是厌恶——纯粹的、生理性的厌恶。3XzJpO
那只手不重,但有一种沉稳的、让人安心的分量。像是一根锚,把她从那个正在把她往下拽的漩涡里拉了出来。3XzJpO
师洁转过头,看到刘九黎站在她身侧。他的表情很平静,跟这个酒吧里的所有人都不同——那种平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一种真正的、从里到外的从容,好像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都只是……背景板。3XzJpO
“圣骑士受不了哥布林魔窟是正常的。”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见过比这更离谱的”的淡然,“没必要在意那些东西。他们没办法对我们做什么。”3XzJpO
空气里的味道还是很难闻,但她觉得自己的脑子清明了一些。3XzJpO
刘九黎的话就像是定海神针一样,瞬间稳定了她摇曳的思维。虽然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嘴唇还有些发白,眉头还微微皱着——但她站直了身体,没有再后退。3XzJpO
那人的身高至少有一米九,肩膀宽得像一扇门,胳膊比师洁的大腿还粗。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背心,露出胸口一大片毛茸茸的、被纹身覆盖的皮肤。他的脸被酒精和某种更烈的东西烧得通红,眼睛里的瞳孔放得很大,像是两个黑洞。3XzJpO
他低头看着刘九黎——是的,低头,因为他比刘九黎高了将近一个头——然后咧嘴笑了。3XzJpO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盖过了音乐。周围几个人听到动静,纷纷转过头来。3XzJpO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本能的厌恶——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她听过“黄皮猴子”这个词,在新闻里、在社交媒体上、在那些关于美国种族问题的文章里。但听到从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当着她的面说出来——3XzJpO
但这里是美国底层。在种族氛围浓郁的美国,在喜欢持强凌弱的美国,弱者歧视更弱者是理所当然的事情。3XzJpO
另一个白人从旁边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啤酒,啤酒从他的杯子里晃出来,洒在地上。他的目光在师洁身上上上下下地扫了一遍,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3XzJpO
“怎么还有个大小姐——”第三个人加入了进来,声音尖细,带着一种刻意的、做作的腔调,“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3XzJpO
第四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他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发音含混不清,但意思很明确。他的脸上挂着一个让人起鸡皮疙瘩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根。3XzJpO
师洁能听懂的只有一部分,因为她的英语还没有好到能理解所有俚语的程度(美国不同地区的俚语发音会天差地别),但通过那些人的表情,通过他们咧开的嘴角、眯起的眼睛、上下打量她的目光,她知道他们没有说好话。3XzJpO
刘九黎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目光从那个白人的脸上扫过,又扫过其他几个人的脸,像是一个老师在清点课堂上捣乱的学生。3XzJpO
薇薇安抱着手臂,脸上的表情比刘九黎丰富一些——她皱起了眉头,嘴唇微微抿着,鸽血红宝石般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冷光。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九黎,微微抬了抬下巴,像是在说“你来定”。3XzJpO
“算了。”他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音乐里却清晰地传到了师洁的耳朵里,“反正都到地方了——”3XzJpO
那个挡在三人面前的白人男性就直接从酒吧里飞了出去。3XzJpO
他就像是一个被大力抽射的足球,整个人腾空而起,后背撞破了酒吧的大门,木质的门框“咔嚓”一声碎成了几块,连带着门上的玻璃稀里哗啦地撒了一地。3XzJpO
他飞出去至少七八米,落在人行道上,又滚了两圈,最后撞在对面建筑的外墙上,发出一声闷响。3XzJpO
他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但喉咙里只发出一种“咯咯咯”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卡在了里面。他的手和脚在微微抽搐,但完全没有要站起来的意思。3XzJpO
所有人都在看着门口那个被撞出一个人形窟窿的大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刘九黎。3XzJpO
刘九黎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甩了甩手腕,像是在做热身运动。他的脸上挂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目光扫过那些正在从座位上站起来、从角落里走出来、从吧台后面探出头来的人。3XzJpO
“不是很想跟白羽人动手。”他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酒吧里格外清晰,“但今天比较赶时间。”3XzJpO
像是暴风雨前的、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连空气都凝固了的安静。3XzJpO
原本围观的人群,在这一刻都变成了残暴的野兽。他们从座位上跳起来,从吧台上抄起酒瓶,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什么东西,扑向那个他们觉得冒犯了自己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方人。3XzJpO
还有人从后腰摸出了一把弹簧刀,刀刃弹出的时候发出“咔嗒”一声脆响。3XzJpO
师洁站在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微微张开。她看到刘九黎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快得像一道影子。每一次停顿,就有一个人飞出去;每一次抬手,就有一个人倒下。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出拳、肘击、膝顶、扫腿,行云流水般顺畅。3XzJpO
有人想从背后偷袭他,拳头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他一个后踢踹飞了三米远。3XzJpO
有人想用酒瓶砸他,酒瓶还没举过头顶,就被他一掌拍碎在对方自己脸上。3XzJpO
刘九黎侧身,刀尖擦着他的衬衫划过,连一根线都没碰到。然后他的左手抬起来,不轻不重地在那个人的手腕上一拍。3XzJpO
弹簧刀掉在地上。那个人的手腕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垂了下去,他张着嘴,发出一声尖叫——3XzJpO
叫声还没完全出口,刘九黎的右手已经贴上了他的胸口。3XzJpO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在挥舞拳头、在往这边扑过来的人,此刻都躺在了地上。有的在呻吟,有的在抽搐,有的已经昏了过去,有的抱着自己的胳膊或者腿,发出一种介于哭泣和咒骂之间的声音。3XzJpO
地上散落着碎酒瓶、倒翻的椅子、几颗被打飞的牙齿,还有一小摊不知道是谁的血。3XzJpO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还算完整的抹布,擦了擦手指上的灰,然后把抹布随手丢在了一个正在呻吟的大个子脸上。3XzJpO
“喂?对,这边需要几辆救护车。”他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点外卖,“地址是……对,就是那个酒吧。伤者大概……我数数啊——”3XzJpO2
“十五个左右吧。不严重不严重,都是皮外伤,最严重的也就是断了几根骨头。对对对,麻烦快一点。”3XzJpO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然后看向师洁和薇薇安。3XzJpO
薇薇安靠在吧台边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淡然得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演出。见刘九黎看过来,她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你是真的。”3XzJpO
师洁站在门口的位置,脚边是那个被撞破的大门残骸。她的表情有些呆愣,但明显已经可以接受这种程度的场景。3XzJpO
“听说,”她的声音有些发飘,“美国的救护车很贵。”3XzJpO
薇薇安从吧台上直起身来,走到师洁旁边,银白的马尾在身后轻轻摆动。3XzJpO
“那不是贵不贵的问题。”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见惯了人间疾苦的沧桑感,“要知道,救护车去危险地点接人的话,费用可是要额外增加的。”3XzJpO
她伸出一根涂着暗红色指甲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3XzJpO
“诶哟。”薇薇安笑了,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的、黑色幽默的味道,“抢劫哪有这个来钱快。合法抢劫才是最可怕的。”3XzJpO
师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好说的。她站在那个被撞破的门框旁边,看着地上那些躺着的、正在等救护车的人,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3XzJpO
他的步伐很悠闲,像是刚在公园里散了步。他走到吧台前面,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位置的调酒师,然后转过头,笑着看向师洁和薇薇安。3XzJpO
“好了,你们两个。”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家常,“要论可怕,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淡定调酒的人,才更可怕一点。”3XzJpO
调酒师是一个黑人男性,看起来三十多岁,身材精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他刚才一直在擦一个玻璃杯,擦得很认真,好像周围那些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人跟他没有任何关系。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