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什塔尔的手指直直地戳向吉尔伽美什的鼻子,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鼻梁上。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在城门口炸开。纱衣随着她激动的动作翻飞,长发在肩上跳来跳去,整个人像一只炸了毛的金色小猫。3XzJpt
“浑身是血!光着膀子!扛着根破棍子!你哪里像个王?你分明就是旷野上跑出来的野人!”3XzJpt
吉尔伽美什把乖离剑往肩上一扛,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他上下打量了伊什塔尔一眼,目光从她头发扫到她赤着的脚,又从她的脚扫回她的脸,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3XzJpt1
“看来伊什塔尔的内在——和她那美丽的外貌是相反的!”3XzJpt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又大又响,像在战场上宣布战功一样,生怕周围的人听不见。3XzJpt
伊什塔尔的脸“唰”地一下白了,然后又“腾”地一下红了。那红从脖子根往上蹿,像有人在她胸口点了一把火,火苗顺着喉咙一路烧到额头,连耳朵尖都烧得透亮。3XzJpt
她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3XzJpt
她伊什塔尔,金星的女主人,天上地下最璀璨的那道光——居然被人说“内在与外貌相反”?这不就是在说她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3XzJpt
那几个刚才还在欢呼“女神庇护”的老臣,此刻脸上的褶子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眼珠子在眼眶里乱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有人已经开始往西杜丽身后缩了,有人双手合十对着伊什塔尔的方向拜了又拜,嘴里念叨着“女神息怒女神息怒”,声音小得像蚊子叫。3XzJpt
“副国王……”一个老臣拽了拽西杜丽的袖子,声音发颤,“您快劝劝大王,别让他说了!”3XzJpt
“对啊副国王!”另一个大臣也跟着凑上来,脸上的褶子都拧成了苦瓜,“那可是女神啊!得罪了女神,咱们乌鲁克还要不要了?”3XzJpt
“副国王,您说句话啊!”3XzJpt1
西杜丽站在人群最前面,听着身后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抽了抽。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群缩成一团的大臣,又转过头去看了看城门口那两位——一个浑身血污扛着怪剑,一个金光闪闪气得冒烟。3XzJpt
西杜丽在心里疯狂地吐槽。我也是个凡人啊!我就是一个卖酒的!我怎么劝?我拿什么劝?拿酒坛子吗?拿抹布吗?3XzJpt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吉尔伽美什那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脸,又看着伊什塔尔那张写满了“我要杀了你”的脸。3XzJpt
她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从“最显眼的位置”挪到了“稍微不那么显眼的位置”。3XzJpt
身后那群大臣立刻跟着她挪了两步,像一群被母鸡带着的小鸡仔,紧紧地贴在她身后。3XzJpt
吉尔伽美什显然听见了那些大臣的议论。他转过头来,红色的眼睛扫过那群缩成一团的大臣,眉头一拧,声音像打雷一样炸开。3XzJpt
他举起乖离剑,往地上狠狠一顿,“咚”的一声闷响,石板碎了两块。大臣们的肩膀齐齐一抖,有几个差点跪下去。3XzJpt
“我宣布——!”3XzJpt1
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震得城墙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3XzJpt
“谁都不允许害怕伊什塔尔!”3XzJpt1
不害怕?那是女神啊!您不害怕,我们害怕啊!有几个老臣已经开始翻白眼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把那些话和着唾沫一起咽下去。3XzJpt
她的头发从深色变成了金色——不再是阳光镀上去的那种金光,而是从发根到发梢,从内到外彻彻底底的金色。那双眼睛变得赤红透亮,里面全是愤怒的火星。3XzJpt
天舟马安娜在她身旁浮现出来。那弯月亮从虚空中滑出,通体散发着刺目的金光,缓缓降落在她脚边。伊什塔尔一步跨了上去,天舟立刻载着她升到了半空中。3XzJpt
她站在天舟的前端,纱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金色的长发像一面战旗在身后飘飞。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吉尔伽美什,赤红的眼睛里全是怒火。3XzJpt
她的声音从半空中砸下来,带着一种要把大地震裂的威压。3XzJpt
“你现在就算是把全乌鲁克的财宝都给我——都无济于事了!”3XzJpt
她的手指紧紧地攥着天舟的边缘,恨不得一把将天舟抓烂。3XzJpt
她伊什塔尔,金星的女主人,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她之前看上了什么东西,从来都是明抢的。3XzJpt
看上了哪座城邦,直接开天舟去砸;看上了哪个人的财宝,直接伸手去拿——谁敢说一个“不”字?3XzJpt
可天上的众神之前都说,吉尔伽美什是众神选定的最完美的用来维系人与神之间纽带的人间体。3XzJpt
三分之二的神血,三分之一的人血,天生就是为了连接天与地而存在的。3XzJpt
别直接抢了,先示个好,先求个爱,等他晕头转向了再拿财宝。3XzJpt
委婉的结果就是被拒绝?就是被嘲笑?就是被说“内在与外貌相反”?3XzJpt
伊什塔尔深吸一口气,把心里那团委屈和怒火一起压进了丹田。3XzJpt
她站在天舟上,双手叉腰,胸膛挺得高高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3XzJpt
话音刚落,伊什塔尔举起右手,五指张开,直直地指向天空。3XzJpt
一道漆黑的裂缝从她指尖所指的方向蔓延开来,像有人用一把看不见的刀把天幕划开了一道口子。裂缝的边缘参差不齐,里面透出一种不属于地上的光芒——那是金星的光,是晨星与暮星在宇宙深处燃烧的光。3XzJpt
一个巨大的凝聚了金星全部概念的光球。它悬浮在裂缝深处,缓缓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层金色的光芒从它表面剥离,顺着裂缝的边缘流淌下来,像融化的黄金一样往下淌。3XzJpt
伊什塔尔的手在颤抖,因为用力而颤抖。她的手指像鹰爪一样收紧,像是要把那颗星星从天上拽下来。3XzJpt
它从裂缝深处缓缓降下,每降下一寸,体积便缩小一分。那不是一个物理意义上的缩小,而是概念的压缩——伊什塔尔正在把金星的本体、金星的神性、金星在人类心中所有的意义和重量,全部压缩成一个点。3XzJpt
那个点在天空中越来越亮,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悬浮在伊什塔尔的手掌上方。3XzJpt
光球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纹路,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它的温度高得吓人,周围的空气都被烤得扭曲了;它的重量大得惊人,伊什塔尔托着它的手臂微微发颤,纱衣的袖子已经被烤焦了边缘。3XzJpt
那弯月亮的船身开始变形,两头往中间收拢,船身拉长,弓弦绷紧——天舟在伊什塔尔手中,变成了一把弓。3XzJpt
弓身是月亮的形状,两头尖尖,中间凹陷,弦是星光凝聚而成的,亮得刺眼。那颗被压缩的金星概念,正嵌在弓身的正中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缓缓地转动着。3XzJ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