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端上来的罗宋佑汤确实不错,味道上佳,炖得软烂的瘤肉和蔬菜浸透了汤汁的鲜美。3XzJlF
但逻各斯和电弧吃得有些食不知味,他们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食物上,而在于对面安静喝汤的博士,和那个在后厨与餐厅之间轻盈穿梭、时不时朝他们这边投来好奇一瞥的白色身影。3XzJlF
每次尼采靠近,电弧都觉得自己的呼吸会不自觉地放轻,目光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太像了。3XzJlF
不仅仅是容貌,还有某些细微的小动作,将发丝拢到耳后的手势,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甚至是对客人说话时那种温和又带着点距离感的语调……3XzJlF
每一个细节都在疯狂地敲打着她的认知壁垒,带来一阵阵恍惚和惊悸,博士的记忆,她看了很多遍,印象里的沙特尼娅小姐早已重叠,这已经不是像不像的问题了,这就是另一个翻版。3XzJlF
逻各斯则表现得克制许多,他进食的姿态一如既往的优雅,但他的目光同样锐利,每当尼采出现,他都会用看似不经意,实则极其专注的余光,捕捉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3XzJlF
他在评估,在分析,在试图从这惊人的表象下,找出任何一丝不和谐的曲调。3XzJlF
尼采似乎能感觉到这两位博士带来的朋友有些奇怪,尤其是那位栗色短发的小姐,看自己的眼神夹杂着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的困惑。3XzJlF
但她性格开朗,只当是外地人初来乍到有些不适应,或是自己哪里没招待好,她努力表现得更加热情周到,添汤,询问口味,还送了一小碟自己腌的泡菜,酸甜口的,适合吃火锅的时候搭配。3XzJlF
“味道还合口味吗?”尼采又一次过来添汤时,带着期待的笑容问。3XzJlF
电弧点头,这次回答得真心实意,抛开那张脸带来的冲击不谈,汤本身确实无可挑剔,3XzJlF
“汤底的火候和香料配比很精准。”逻各斯也给出了评价,“能有效驱散湿寒,补充体力,是很实用的餐点。”3XzJlF
“你们喜欢就太好了!偃零先生第一次来的时候,也说汤好喝呢,他最近还总来,是我的老顾客了。”她说着,自然地看向博士,眼里带着熟稔的笑意。3XzJlF
博士正用勺子慢慢地搅动着碗里剩下的汤,闻言,只是抬起头,点了点头,没说话。3XzJlF
但电弧注意到,博士在被说常客的时候,生物电信号有着喜悦的跳动,他很开心,能够被对方这么说。3XzJlF
尼采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开心地收拾了空碗碟,又返回后厨忙去了。3XzJlF
直到确认尼采暂时不会出来,餐馆里也没有其他客人注意这边,电弧才压低声音,语气也严肃起来的看向博士。3XzJlF
“博士,我们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请问,尼采小姐她这到底是……”3XzJlF
“博士,请原谅我们需要一个解释,这并非出于窥探您的隐私,而是此事关系重大。”3XzJlF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问法:3XzJlF
“她的存在,与您有关吗?或者说,与您掌握的某些……知识,或力量有关?”3XzJlF
博士懂很多他们无法理解窥探的禁忌知识,这些知识对他们而言,可能看一眼都是精神崩溃的痛苦。3XzJlF
但,还有另一种,属于萨卡兹漫长而黑暗的历史中,关于唤醒重构生命的禁忌记载,特雷西斯复活特蕾西娅的举动,就是最明显的例子。3XzJlF
难道博士在失去沙特尼娅后,痛苦之下,也踏入了类似的领域?3XzJlF
博士终于抬起了眼,他知道他们的想法,只可惜,并非如此。3XzJlF
“我没有对她做过任何事,没有法术,没有技艺,没有你们想的那些禁忌,对于我而言,与其让她痛苦的活着,不如平静的死去。”3XzJlF
要她无时无刻被萨卡兹们的意志缠绕影响,那还不如就这么安眠。3XzJlF
毕竟死亡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的.......3XzJlF
他靠向椅背,目光投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街道,声音低沉下去:3XzJlF
“遇到她,和我调查的事情一样,都是意外,至少目前看来是。”3XzJlF
“意外?”电弧不解,“可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甚至连动作和神色都.....”3XzJlF
“我不知道。”博士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丝真实的困惑,这在他身上很少见,3XzJlF
“这也是我留下来的原因之一,她的出现,她的样貌,她的……某些习惯,都让我无法忽视。3XzJlF
但迄今为止,我没发现任何人为干预的痕迹,她就是一个在女皇城生活、经营餐馆的普通女孩,有父母,有朋友,有清晰连贯的过去。”3XzJlF
“进行过基础核实。”博士没有否认,“公开信息显示一切正常,但正常,有时恰恰是最大的异常。”他转回视线,看向逻各斯,3XzJlF
“尤其是在你们提到,女皇城出现了无法解释的异常之后,我大致有了怀疑,可.....我并非不想告诉你们,我只是担心,你们会受到“祂”的报复。”3XzJlF
二人没有继续追问,他们知道既然博士不想说,那肯定是有原因的。3XzJlF
“您怀疑,尼采的存在,和那些重复的声音,行为固化的异常现象有关?”3XzJlF
“只是猜测,缺乏证据。”博士的语气恢复了审慎,“但时间点和关联性值得注意,我原本计划继续观察,现在你们来了,正好。”3XzJlF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关于女皇城的异常,我知道的不比你们多,但如果你们愿意,可以一起调查。3XzJlF
这意味着博士默许了他们介入此事,甚至可能共享部分情报。3XzJlF
逻各斯和电弧再次对视,博士的否认看起来是真诚的,这让他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只要博士没有踏过那条危险的线,他们就无需站在对立面。3XzJlF
而一起调查,无疑是了解博士现状、查明尼采身份、并解决任务的最佳途径。3XzJlF
“我们接受。”逻各斯代表两人做出了决定,语气郑重,“以罗德岛精英干员的身份,协助调查女皇城异常现象,同时……”他看了一眼博士,“以……旧识的身份,希望能为您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3XzJlF
“我觉得,我们之间,没有必要说得那么正式,逻各斯。”电弧轻轻碰了他一下,然后对博士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博士,能再和您一起行动,我们很高兴,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尽管说。”3XzJlF
博士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先找个地方安顿,这附近有罗德岛的安全屋,你们可以自行前往。”3XzJlF
“我自己有。”博士站起身,拿起工具袋,“离这里不远,条件一般,但够用,也相对隐蔽。”3XzJlF
他没有询问两人是否愿意跟他走,仿佛笃定了他们的选择一样,这份久违的、属于指挥官的果断,让电弧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又有些淡淡的怀念。3XzJlF
博士临时居所,是仓储区边缘一栋旧公寓楼里的一个套间,不算宽敞,但功能齐全,家具简单干净,看得出有人定期维护。3XzJlF
最重要的是,视野很好,能看到蓝花楹餐馆所在的那条街的街口。3XzJlF
电弧一进门,就习惯性地开始检查房间的安全性和舒适度。3XzJlF
“博士,您就住这里,会不会太简陋了?窗户的密封性好像一般,晚上可能会进风。3XzJlF
被子够厚吗?我看您脸色好像有点疲惫,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我帮您……”3XzJlF
“电弧。”博士打断了她一连串的关心,语气有些无奈,“我很好,这里只是临时落脚点。”3XzJlF
“临时落脚点也要住得舒服才行。”电弧不赞同地摇摇头,已经自然地走到窗边检查插销,3XzJlF
“而且您一个人,肯定又凑合吃饭凑合睡觉,逻各斯,你说是吧?”3XzJlF
逻各斯正在客厅一角,闻言他点点头,平静地陈述道:“博士,鉴于您目前肩负的调查任务具有潜在风险,维持良好的生理与心理状态是必要基础。”3XzJlF
他发现自己似乎带回来了一个过于操心的保姆,和一个冷静但显然会附和保姆的帮凶。3XzJlF
这时,小十一和其他无人机从设备箱里飞了出来,好奇地围着逻各斯和电弧打转。3XzJlF
它们对这两位新人很感兴趣,尤其是对散发着温和气息的电弧。3XzJlF
“哇!是活的罗德岛精英干员!”小十一兴奋地绕着电弧飞了一圈,光带闪烁,3XzJlF
“电弧姐姐,我是小十一,博士的助手!你比战术数据库里的照片好看多了!这位很酷的女妖就是逻各斯吧?听说你的咒术超——厉害的!”3XzJlF
“小十一,礼貌。”火漠平静地提醒,但它的镜头也对两位访客进行了快速扫描。3XzJlF
“欢迎,电弧干员,逻各斯干员。”地月用平稳的电子音问候。3XzJlF
“检测到生命体征平稳,无明显敌意或伪装迹象。”天冰言简意赅。3XzJlF
电弧被这群性格各异,活泼得像小动物般的无人机给逗笑,刚才有些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不少。3XzJlF
“你们好呀,小十一,火漠,地月,天冰……还有大家,早就听说博士身边有一些很特别的小伙伴,今天终于见到啦,你们把博士照顾得很好哦。”3XzJlF
“那当然!”小十一挺起并不存在的胸膛,“我们可是博士最得力的助手!虽然博士有时候不听劝,比如熬夜啊,不好好吃饭啊,玩游戏还老输……”3XzJlF
小十一立刻噤声,光带缩了缩,躲到电弧身后,模拟出“嘘——”的音效。3XzJlF
电弧被它逗得笑出了声,看向博士的眼神更加柔和,也更多了一丝心疼,看来博士离开后,真的是只有这些小家伙在陪伴他。3XzJlF
她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小十一齐平,温柔地说:“那以后,就还要麻烦你,和我们一起照顾博士了,怎么样?”3XzJlF
“好呀好呀!”小十一立刻响应,光带亮闪闪的,“电弧姐姐你真好!比博士好说话多了!”3XzJlF
逻各斯走到窗边,和博士并肩而立,望向远处蓝花楹依稀的灯光。 3XzJlF
“接下来,您计划如何切入对异常和那位尼采小姐的调查?”3XzJlF
“先从异常本身开始。”博士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工作状态,“你们是否有更详细的情报?关于那些声音,以及受影响干员的具体情况。”3XzJlF
逻各斯点点头,开始简洁地汇报已知信息,电弧也走了过来,偶尔补充细节。3XzJlF
三人就着窗外的夜色和远处城市的微光,开始了离开罗德岛后的第一次正式任务讨论,和以往不同,气氛严肃而专注,仿佛又回到了舰桥上那些制定战术的深夜。3XzJlF
在这之后,博士生活照常,他每天都会去蓝花楹吃饭,通常是一碗汤,或者一份简单的套餐,逻各斯和电弧有时会同行,有时则因为调查任务而错过。3XzJlF
正是在这些共同前往餐馆的短暂时间里,逻各斯和电弧惊讶地发现了一个他们许久未在博士身上见过的状态。3XzJlF
不是战术失误的那种笨拙,而是一种像是小男生情窦初开一样的,青涩的,手足无措的笨拙。3XzJlF
当尼采笑着和他聊天,问今天汤是不是咸了点或者新试的馅饼味道如何时,博士的回答虽然简短,但语气总感觉很紧张,3XzJlF
有一次,尼采端汤时手滑了一下,汤汁溅出几滴,博士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是否被溅到,而是迅速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动作有些急切,但递过去后,又立刻收回手,恢复正襟危坐,仿佛刚才那略带仓促的关心只是错觉。3XzJlF
这些细微的,一闪而过的笨拙和闪躲,与平时那个冷静、理智、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博士,形成了鲜明到有些可爱的反差。3XzJlF
“我是不是眼花了?”一次从餐馆出来后,电弧忍不住小声对逻各斯说,“博士刚才……是不是耳朵红了?因为尼采小姐夸他今天穿的外套颜色很衬他?”3XzJlF
逻各斯目视前方,嘴角似乎有极淡的、一闪而过的上扬弧度。3XzJlF
“按照目前所观察的数据而言,博士在面对尼采小姐时,却有那种有趣而显眼的笨拙。”3XzJlF
“他在紧张。”逻各斯言简意赅,灰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因为那张脸,也因为……或许不止是那张脸。”3XzJlF
电弧默然,是啊,面对一个和逝去挚爱如此相像,却又鲜活独立存在的人,博士的心情该有多复杂。3XzJlF
那些笨拙,与其说是面对尼采,不如说是博士内心激烈冲突的外在体现,理智提醒他这是两个人,情感却不由自主地被牵引;想靠近观察,又害怕靠得太近;想保持距离,却又忍不住被她身上那份纯粹的温暖和活力所吸引。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