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特别肉盖饭

　　女孩黑色及肩短发，刘海微微遮住额头，露出一双很大的眼睛。3XzJng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衬得整张脸像人偶一样精致。3XzJng

　　她身材娇小，系着一条白色围裙，走起路来安静得像猫。3XzJng

　　“啊~原来你说的是她呀。”里中千枝朝女孩招手，声音扬起来，“爱花！这边这边！”3XzJng

　　鸣上悠对这个女孩有印象，记得她就坐在里中千枝的前面，一整个上午都安安静静的。3XzJng

　　如果不留神，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眼前消失。3XzJng

　　爱花走到桌前，微微欠身，把托盘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放下，稳稳当当，摆在了鸣上悠面前。3XzJng

　　一碗肉盖饭，一碗味增汤，还有几盘小菜。3XzJng

　　她直起身，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语调毫无起伏：“请慢用。”3XzJng

　　里中千枝低头看了看，愣住：“咦？爱花，我点的不是这道菜呀？”3XzJng

　　“这是谢礼。”3XzJng

　　“谢礼？”里中千枝眉头拧起来，更糊涂了，“什么谢礼？”3XzJng

　　花村阳介脑子转得快，看向鸣上悠：“班长，你是不是帮过爱花？”3XzJng

　　“不……她指的应该是昨天的事。”鸣上悠一下就猜到了，抬眼看女孩，“爱花，你也看诸金也不顺眼？”3XzJng

　　爱花点点头，没有做任何解释。3XzJng

　　看来昨天当众怼诸金，造成的影响比鸣上悠想象中还要大。3XzJng

　　在班级里怒刷一波好感度的同时，还在整个学校出了名。3XzJng

　　他笑着道：“多谢了。”3XzJng

　　爱花转身走回厨房，围裙的系带在身后轻轻晃动。3XzJng

　　里中千枝这才反应过来，凑过来解释，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3XzJng

　　“班长，特别肉盖饭是只有下雨天才有的限定菜单！今天居然能吃到，运气也太好了吧！”3XzJng

　　花村阳介把刚才没说完的话接上。3XzJng

　　“班长，我挑的卫生委员就是爱花，她常在自家餐馆帮忙，打扫卫生肯定没问题，能把班级弄得一干二净。”3XzJng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3XzJng

　　“不过她性格比较……怎么说呢，一学期都没跟人讲过几句话，能不能让她答应，就得靠你自己想办法了。”3XzJng

　　鸣上悠点点头。3XzJng

　　刚才那短暂的接触，他就看出来了，爱花是个标准的三无少女。3XzJng

　　无口，少言寡语。3XzJng

　　无表情，脸上永远波澜不惊。3XzJng

　　无心，内心的情绪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谁也摸不透。3XzJng

　　随后，三个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鸣上悠面前那碗特别肉盖饭上。3XzJng

　　里中千枝的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咚”，她下意识伸手擦了擦嘴角。3XzJng

　　花村阳介则目露敬畏之色，像在瞻仰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3XzJng

　　那碗饭实在壮观。3XzJng

　　米饭打底，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手切牛肉片。3XzJng

　　肉片切得极薄，层层叠叠堆成一座小山，填满了碗口的每一寸边缘，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3XzJng

　　牛肉是肥瘦相间的牛里脊，鲜嫩得透出粉色的肌理。3XzJng

　　酱汁从肉片的夹层里渗下去，把下面的米饭染成深褐色，油光发亮。3XzJng

　　肉山的最顶端卧着三颗溏心蛋。3XzJng

　　蛋黄颤巍巍的，表面绷着一层薄到透明的膜，筷子轻轻一碰就会破开。3XzJng

　　周围撒着青翠的海苔碎和葱花，芝麻粒星星点点地散在肉片上。3XzJng

　　热气裹着酱香、肉香、蛋香，拧成一股绳往上冲，直往人鼻子里钻。3XzJ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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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分量……普通人绝对吃不完！”3XzJng

　　花村阳介倒吸一口气，未战先怯，3XzJng

　　“班长，你要不先吃，吃不完的打包带回去？反正以我的食量，吃普通肉盖饭，一碗下去已经撑了。”3XzJng

　　里中千枝也难得露出迟疑的表情：“就算是我这么爱吃肉的人，看到这么多都会觉得有点腻……”3XzJng

　　她目光往旁边一偏，发现鸣上悠那碗边上还多了一小碟解腻三件套。3XzJng

　　红姜、酸黄瓜、酸萝卜，码得整整齐齐，颜色鲜艳。3XzJng

　　“以前来吃的时候没见过这些小菜。”里中千枝琢磨了一下，“应该是爱花专门为你准备的，欸~好偏心。”3XzJng

　　花村阳介忍不住吐槽：“你还好意思说别人！”3XzJng

　　鸣上悠没有说话。3XzJng

　　他伸手，缓缓解开衣领的第二颗扣子。3XzJng

　　坐在他旁边的花村阳介，最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直直抵上墙壁，用力咽了一口唾沫。3XzJng

　　“这、这是要动真格了吗……？”3XzJng1

　　里中千枝的筷子悬在半空。3XzJng

　　她本已悄悄伸向碗边那片颤巍巍的牛肉，此刻却定住了动作。3XzJng

　　好像自己正在神殿里伸手偷供品，而供品忽然有了神明注视，让她不敢再动。3XzJng

　　此刻，鸣上悠已经进入了心流状态。3XzJng

　　里中千枝的脸蛋、邻桌的啤酒杯、电视里的综艺笑声、厨房深处的锅铲碰撞……3XzJng

　　周遭一切如潮水般褪去，天上地下，只剩下面前这碗特别肉盖饭。3XzJng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了筷子。3XzJng

　　“我开动了。”3XzJng

　　第一口，试探。3XzJng

　　筷子探入肉山，夹起一大片牛肉。3XzJng

　　肉片在筷子间微微颤动，边缘挂着酱汁，下面垫着一团吸饱了肉汁的米饭。3XzJng

　　鸣上悠送进嘴里，慢慢嚼了两下，眼睛微微眯起。3XzJng

　　好吃。3XzJng

　　酱汁的咸香先在舌尖上炸开，紧接着是牛肉的鲜嫩。3XzJng

　　肉片几乎不需要用力咀嚼，齿尖轻轻一碰就化开了，肉汁混着酱汁一起涌出来，裹住每一粒米饭。3XzJng

　　他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3XzJng

　　第二口，加速。3XzJng

　　筷子再次探入碗中，这次的动作快了一拍。3XzJng

　　并非是大胃王比赛上那种常见的狼吞虎咽，好像食物嚼都不用嚼，直接顺着喉咙就滑下去了。3XzJng

　　夹肉，托饭，送入口中……整个过程一气呵成，没有一粒米掉落，也没有一滴酱汁溅出。3XzJng

　　鸣上悠的节奏堪称是行云流水。3XzJng

　　第三口，突破节奏。3XzJng

　　筷子成了他身体的延伸，与他意念合一，夹起肉片，米饭一粒也不掉。3XzJng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快中有序。3XzJng

　　每隔几口就会夹一片红姜或酸黄瓜，清口解腻，节奏卡得精准无比。3XzJng

　　他吃东西的样子不狼狈，反而有一种利落的帅气。3XzJng

　　男孩的下颌线随着咀嚼微微起伏，喉结上下滚动，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3XzJng

　　里中千枝看得直咽口水。3XzJng

　　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因为那碗肉盖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3XzJng

　　周围的人渐渐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3XzJng

　　邻桌的大叔停下了筷子，手里的啤酒杯举到一半就悬在了空中，泡沫沿着杯壁往下滑，他浑然不觉。3XzJng

　　柜台后面的老板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擦杯子的抹布早就忘了动，就那么拎着，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3XzJng

　　电视机里的综艺节目还在放着，笑声显得遥远而突兀，像一个闯入沉默房间的冒失鬼。3XzJng

　　没有人去看电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张靠里的桌子吸住了。3XzJng

　　五分钟。3XzJng

　　那碗堆得冒尖的特别肉盖饭，肉山的高度已经降下去一半。3XzJng

　　鸣上悠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被店里的暖光映出浅浅的光泽。3XzJng

　　但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节奏丝毫不乱，反而是速度越来越快。3XzJng

　　筷子在空中划出残影，夹起、送入口中、再探入碗中，三个动作首尾相接，没有一帧的停顿。3XzJng

　　看得人眼花缭乱，却又舍不得移开目光。3XzJng

　　十分钟。3XzJng

　　碗底开始露出来。白色的瓷面上沾着酱汁的痕迹，像退潮后的沙滩。3XzJng

　　肉山已经被削平，最后一层肉片铺在米饭上。3XzJng

　　溏心蛋的金色蛋黄终于被筷子戳破，浓稠的蛋液缓缓淌下来，裹住剩余的肉片和米饭。3XzJng

　　鸣上悠的筷子始终没有停。3XzJng

　　花村阳介张着嘴，整个人像被钉在墙上。3XzJng

　　他见过能吃的，没见过吃得这么好看的。3XzJng

　　里中千枝双手攥着拳头放在膝盖上，眼神亮晶晶的。3XzJng

　　那是肉食者遇到比自己更能吃肉的人时，才会亮起的崇拜。3XzJng

　　在某一瞬间，鸣上悠停下了动作。3XzJng

　　所有人心里都“咯噔”一下，紧接着是惋惜……终于吃不下了吗？3XzJng

　　但定睛一看，他们发现自己错了。3XzJng

　　鸣上悠并非是在休息。3XzJng

　　他只是用筷子精准地调整了碗里最后几片肉的位置，把它们拢到碗底，和残余的米饭聚在一起。3XzJng

　　就像一位棋手在进行最后的收官阶段。3XzJng

　　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碗里竟然只剩下最后一块牛肉了！3XzJng

　　鸣上悠不慌不忙。3XzJng

　　他夹起那块牛肉，在碗底缓缓划过，蘸尽最后一滴酱汁。3XzJng

　　送入口中，咀嚼，咽下。3XzJng

　　然后，轻轻放下筷子。3XzJng

　　筷子落在碗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3XzJng

　　“叮。”3XzJng

　　为这场胜利欢呼。3XzJng

　　碗底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饭都找不到。3XzJng

　　光滑的瓷面上印着四个字——【谢谢光临】。3XzJng

　　与此同时，厨房的门帘掀开。3XzJng

　　爱花端着另外两碗特别肉盖饭走出来。3XzJng

　　她看了一眼鸣上悠面前那个空碗，脚步顿住了。3XzJng

　　然后她的目光移上来，落在鸣上悠的脸上。3XzJng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表情，但她看鸣上悠的时间，比先前多了好久。3XzJng

　　邻桌的大叔率先回过神来。3XzJng

　　他把啤酒杯往桌上一顿，鼓起掌来。3XzJng

　　下一秒，其他客人也跟着鼓掌。3XzJng

　　柜台后面的老板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咧开嘴，两只粗糙的大手拍得“啪啪”响。3XzJng

　　连厨房里都探出半个脑袋，是清洗盘子的大婶，手里还拿着刷子，也跟着拍了两下。3XzJng

　　掌声在小小的店里回荡，夹杂着几声口哨和叫好。3XzJng

　　旁边，里中千枝和花村阳介早就目瞪口呆。3XzJng

　　“吃、吃完了？”花村阳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3XzJng

　　从爱花端出第一碗到第二碗，前后不过十来分钟，鸣上悠已经把一整座肉山消灭得干干净净。3XzJng

　　里中千枝盯着那个空碗，忽然撸起袖子，眼神里燃起了斗志：“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难嘛！说不定我也能吃完！”3XzJng

　　“对，班长都吃完了，咱们也不能输！”花村阳介被她一激，也跟着冒出谜之自信，胸膛都挺起来了。3XzJng

　　两人双手接过各自那碗特别肉盖饭。3XzJng

　　碗落在桌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咚”，沉甸甸的分量让花村阳介的手臂微微一沉，脸上的自信僵了半秒。3XzJng

　　但他咬了咬牙，颤巍巍拿起了筷子。3XzJng

　　“我开动了！”花村阳介说道，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里中千枝也开始了战斗。3XzJng

　　鸣上悠重新系上衬衫的第二颗扣子，动作和刚才解开时一样从容。3XzJng

　　他转头，看向还停留在他身旁的爱花。3XzJng

　　“爱花，实在是太美味了，能再来一碗吗？”3XzJng

　　爱花沉默地盯着他。3XzJng

　　即便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3XzJng

　　爱花好像被这句话吓到了。3XzJng

　　“只是开个玩笑啦。”3XzJng

　　鸣上悠笑了一下，随即收起玩笑的神色，认真道，3XzJng

　　“对了，爱花同学，班级里还缺一个卫生委员，我认为你非常适合，所以想请你来担任，可以吗？”3XzJng

　　爱花马上点头，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3XzJng

　　鸣上悠不禁感到意外。3XzJng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话，什么“班级需要你”“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我们可以商量时间”……3XzJng

　　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3XzJng

　　顺着爱花的视线，鸣上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个空碗，忽然就明白了。3XzJng

　　系着围裙、身材瘦削的店老板，爱花的父亲，在这时清了清嗓子。3XzJng

　　“这碗饭，从我父亲那辈传下来，三十多年了。”3XzJng

　　店老板竖起第一根手指。3XzJng

　　“接纳一切的宽容，接不住的人，第一口就腻了。”3XzJng

　　第二根。3XzJng

　　“正确衡量食用速度的知识，每一口嚼几下、什么时候喝汤……心里没数的人，吃到一半才发现碗里还剩半座山。”3XzJng

　　第三根。3XzJng

　　“勇于面对肉堆的勇气，光看着那座肉山，胃就开始投降的人，筷子举到一半就会放下。”3XzJng

　　第四根。3XzJng

　　“持续不断吃下去的毅力，肉山不会自己变小，那种【怎么吃都吃不完】的绝望，才是这道料理真正的敌人。”3XzJng

　　四根手指收回，握成拳，缓缓竖起大拇指。3XzJng

　　“要是不具备以上能力，就不可能吃完，这就是特别肉盖饭。”3XzJng

　　话音落下，旁边刚好传来了哼哼唧唧的声音。3XzJng

　　鸣上悠转头一看，发现两个伙伴都吃撑了。3XzJng

　　里中千枝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有气无力地哼哼。3XzJng

　　花村阳介捂着肚子靠在椅背上，脸色发青，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3XzJng

　　他们盘子里的特别肉盖饭看上去几乎没动过一样。3XzJng

　　肉堆只被削去了一个尖尖，米饭还是满满当当，溏心蛋完整地卧在上面。3XzJng

　　蛋黄颤巍巍的，像是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3XzJng

　　店老板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鸣上悠。3XzJng

　　“这么多年了，你是第一个把它吃完的男人。”他咧开嘴，“以后来我们这儿，一律八折。”3XzJng

　　不止是店老板的态度，爱花看着他的目光，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3XzJng

　　对此，鸣上悠只是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微微一笑。3XzJng

　　“感谢招待。”3XzJng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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