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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渐渐理解

  伊什塔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3XzJrw2

  身旁的吉尔伽美什已经睡去了。他仰面躺着,金色的头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而深沉。那张白日里总是张扬跋扈的脸,在睡梦中难得地松弛下来,露出一种近乎天真的平静。3XzJrw

  乖离剑靠在床沿,三个圆柱偶尔嗡嗡地转一下,又安静下来,像一头在梦中磨牙的猛兽。3XzJrw

  伊什塔尔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盯着他的侧脸。她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轻轻吐了一口气。3XzJrw

  是太激烈了吗?3XzJrw1

  她说不好。心跳砰砰的,怎么也平缓不下来——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有什么在胸腔里膨胀,撑得她有些喘不过气。3XzJrw

  她重新躺好,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那边瞟。3XzJrw

  这个男人,确实在为乌鲁克尽心尽力。3XzJrw

  从她醒来到现在,很少看见吉尔伽美什休息。3XzJrw

  白天他在朝堂上训斥大臣,一条一条地布置那些她听不懂也不想听的政令。晚上他还要站在王宫最高处,俯瞰整座城,像是在确认每一盏灯火都还亮着。3XzJrw

  伊什塔尔原本是抱着玩乐心态的。3XzJrw

  当王后嘛,就是站在高处被人敬仰,然后喊一句“把财宝交出来”。3XzJrw

  多简单,多快乐。3XzJrw

  可在吉尔伽美什身边待了这些天,她多多少少感受到了那种叫做“责任”的东西的重量。3XzJrw

  前些天,她终于忍不住问了。3XzJrw

  那时候他们站在王宫的最高处——顺便一提,这王宫随着伊什塔尔成为王后,已经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她在乌鲁克的神庙。3XzJrw

  吉尔伽美什对此没什么看法,反正他本来就不在乎房子用来干什么。3XzJrw

  夜风吹过来,带着幼发拉底河的水汽和远处田地里新翻泥土的气息。吉尔伽美什抱着胸,赤着的脚踩在石栏上,金色的头发在风中飘着。伊什塔尔站在他旁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3XzJrw

  “吉尔伽美什。”3XzJrw

  “嗯?”3XzJrw

  “那些大臣——不总在私下骂你吗?”3XzJrw

  她当然知道那些大臣在骂他。她的耳朵尖着呢,那些从墙根底下传来的窃窃私语,她听得一清二楚。“暴君”“独夫”“我们乌鲁克迟早要毁在他手里”——这些话,一天能听见好几遍。3XzJrw2

  她不明白。3XzJrw

  既然那些人骂他,他为什么还要替他们操那些闲心?换成她伊什塔尔,谁敢骂她,她就开着天舟去他家门口转一圈,看他下次还敢不敢。3XzJrw

  吉尔伽美什没有立刻回答。3XzJrw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缀满星辰的天空,沉默了片刻。3XzJrw

  “人的目光总是短浅的。”吉尔伽美什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我的能力比此地所有人都要强。”3XzJrw

  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轮月亮,月光落进他的眼睛里,把那两团红色的火焰映得柔和了一些。3XzJrw

  “他们只能看见眼前那一点点东西——今天的粮食够不够吃,明天的水渠会不会垮,后天的魔兽会不会来。他们看不见更远的地方,也看不见更大的东西。”3XzJrw1

  他转过身来,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着。3XzJrw

  “人们总是喜欢把所有寄托都放在强者身上。天神也好,国王也好——只要有人比他们强,他们就愿意跪下来,把一切都交出去,只求那个人替他们扛着。”3XzJrw2

  他看向伊什塔尔,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弄还是无奈的笑意。3XzJrw

  “但我吉尔伽美什不会去背负那寄托。”3XzJrw

  伊什塔尔歪了歪头,金色的长发从肩上滑落。她不太懂这些。在她的认知里,强者背负弱者的寄托是天经地义的事——神背负人的寄托,王背负臣民的寄托,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3XzJrw

  “为什么?”她问。3XzJrw

  吉尔伽美什的嘴角咧开了,露出那个标志性的带着几分狂妄的笑容。3XzJrw

  “天上天下,我吉尔伽美什仅此一个。”他伸出手指向下方的乌鲁克,“而他们不能只有一个。”3XzJrw

  伊什塔尔眨了眨眼。3XzJrw

  “我不是要替他们活着。”吉尔伽美什的目光盯着那片城市,“我走在我自己的路上,只是这条路恰好和乌鲁克的方向一致。他们若是想跟上,就得用自己的腿跑。跑不动的,就看着我的背影自己想办法。但我不会停下来等他们,更不会背他们走。”3XzJrw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3XzJrw

  “我能做的,是把路开出来。把水渠修好,把沃野拿回来,把那些只会跪着求神的人从地上拽起来——剩下的,是他们自己的事。”3XzJrw

  伊什塔尔沉默了很久。她站在吉尔伽美什身边,风吹着她的头发,月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和她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虽然伊什塔尔也不记得自己还认识谁,但她有种感觉。3XzJrw

  天上那些神明,接受人的供奉,接受人的跪拜,接受人的寄托,然后心安理得地住在天上,偶尔心情好了才施舍一两次回应。地上那些国王,他们把“背负子民的寄托”挂在嘴边,实际上不过是把子民当成了通往高处的垫子。3XzJrw

  但吉尔伽美什不是。他不接受寄托,但他开路。他不背负别人,但他走在最前面。他不管那些人能不能跟上,但他把路开得又宽又直,让想跟上的人有路可走。3XzJrw

  伊什塔尔当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他身边,默默地吹了很久的风。3XzJrw

  但现在,躺在这张巨大的床上,看着吉尔伽美什安静的睡脸,她忽然想通了些什么。3XzJrw

  责任。3XzJrw3

  这个词她以前从未认真想过。她是女神,她想要什么就拿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不需要对任何人负责。3XzJrw

  但和吉尔伽美什在一起的这些天,看着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处理政务,看着他在朝堂上拷打那些大臣,看着他在深夜还站在王宫最高处望向乌鲁克的方向——她多多少少感受到了那种东西的重量。3XzJrw

  不是被强加的,是自然而然出现在伊什塔尔心里的。3XzJrw

  就像她开始注意那些大臣们的脸色,开始留意仓库里的粮食够不够吃,开始关心水渠挖到了哪里——这些事她以前从来不会多看一眼,但现在她会了。3XzJrw

  不是因为吉尔伽美什要求她这么做,而是因为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做这些事,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做点什么。3XzJrw

  哪怕只是一点点。3XzJrw

  哪怕她最关心的还是金子。3XzJrw

  但至少,她现在开始想了。3XzJrw

  伊什塔尔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3XzJrw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