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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想要被看到糟糕的一面吗?

  门关上之后,陈昭芊没有动。3XzJlN

  她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环上,门是旧的,木头与木头之间有缝隙,外面的光从那些缝隙里渗进来,在她的手背上投下几道很细很细的亮线。3XzJlN

  她听着白苓的脚步声。3XzJlN

  一下、两下、三下。3XzJlN

  白苓走得不快,刻意让她知道他走了。3XzJlN

  陈昭芊把额头抵在门板上企图再听到一些声音,但木头是凉的,她贴上去的那一刻,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比木头烫。3XzJlN

  而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被夜晚的寂静吞没,陈昭芊才转身,缓步摸黑走进房间。3XzJlN

  房间内,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另一半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很薄的银灰色,陈昭芊走到床边坐下,床沿很低,膝盖几乎和胸口平齐。3XzJlN1

  她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背朝上。3XzJlN

  月光落在她的手指上,白的,细的,骨节不太明显,右手无名指的外侧有一小块薄茧,是常年握法杖磨出来的。3XzJlN2

  她看着那块茧,然后想起了白苓的手。3XzJlN

  白苓的手比她大很多,指节分明,指甲修得很短,指腹有握笔留下的薄茧,今天在天镜阁里,那只手搭在她肩上的时候,她隔着好几层布料,还是感觉到了那块茧。3XzJlN1

  片刻之后,陈昭芊又把手腕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了看。3XzJlN

  字伥涌过来的时候,白苓把她拽进怀里,手扣在她的手腕上,相当紧,像是怕她碎掉。3XzJlN

  而现在手腕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淤青,陈昭芊总觉得应该留下点什么。3XzJlN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片竹简。3XzJlN

  竹简不大,比手掌长不了多少,边缘被她用书刀修整过,很光滑,正面写着字,月光只够照亮竹简的轮廓,看不清写的是什么。3XzJlN

  但她不需要看。3XzJlN

  每一个字都是她亲手写上去的,最开始只有两个字,是“白苓”,后来刮掉了,以至于竹简上留下一小块比周围更光滑的凹陷,摸上去能感觉到。3XzJlN

  然后她才开始写别的。3XzJlN

  “手”。白苓递茶杯的时候,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她一直都很在意白苓的手,甚至幻想过很多不存在的接触。3XzJlN

  “茶杯”。白苓的茶杯,杯沿有一小块缺口,她每次喝的时候都会把嘴唇贴在那个缺口对应的位置,白苓喝茶的时候也在这里。3XzJlN

  “影子”。从余味居回来那条巷子里,她踩着对方的影子走路,陈昭芊以为白苓不知道,但颉揭露了白苓什么都知道的真相。3XzJlN

  “昭芊”。白苓第一次叫她昭芊的时候,她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3XzJlN

  这些词挤在竹简上,排列没有顺序,大小也不统一,“手”写得最大,她第一次意识到“看一个人的手”这件事本身,就可以让人心跳加速,而“昭芊”刻得最小,像怕被人发现。3XzJlN

  她把竹简翻过来。3XzJlN

  背面还有字,是今天写的,而且字迹比前面的更轻,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写。3XzJlN

  “陈”。3XzJlN

  不是全名,只是一个“陈”,像是承认了什么,又像是还没有准备好承认全部。3XzJlN

  对方今天叫了自己“姑姑”。3XzJlN

  陈昭芊把竹简握在掌心里,竹面是凉的,她握了一会儿,把它贴在自己的脸颊上。3XzJlN1

  更凉了,但她现在需要凉的东西。3XzJlN

  陈说,这世上就只剩我一个人在背负这些了。3XzJlN

  陈昭芊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原来你也在背负”或者“原来不是只剩一个人背负”。3XzJlN

  她真正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了”。3XzJlN

  这个念头让她害怕。3XzJlN

  不是因为不确定,是因为太确定了,确定到如果这是假的,她会碎掉。3XzJlN

  她把竹简从脸颊上拿下来,放在枕头底下,躺下的时候,床板发出一声很轻的吱呀,她侧过身,面朝墙壁,月光移到了墙角,房间里更暗了。3XzJlN

  她闭上眼睛。3XzJlN

  脑子里浮现的不是今天的事,不是陈,不是字伥,不是那些被翻起来的陈家往事。3XzJlN

  是白苓的手。3XzJlN

  是那只手搭在她肩上时,隔着布料的温度,是那只手锁住她手腕时,不让她碎掉的力气,是那只手在残页上轻轻摩挲时,指腹擦过纸面的声音。3XzJlN

  她见过他摩挲残页的样子,指腹很慢很慢地划过纸面,像是在安抚什么。3XzJlN

  她当时想,如果那只手摸的是自己...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3XzJlN1

  竹简在枕头底下,硬硬的,硌着耳朵,但陈昭芊没有把它拿出来。3XzJlN

  竹简上的字在黑暗里看不见,但陈昭芊记得每个字。3XzJlN

  “手”,“茶杯”,“影子”,“余味居”,“昭芊”、“陈”。3XzJlN

  还有那个被她刮掉的名字。3XzJlN

  虽然刮掉了,但竹简上留着凹陷。3XzJlN

  她把手指伸到枕头底下,摸到那片竹简,指腹贴上去,一点一点地摸着,位置应该是“手”。3XzJlN

  今天白苓握的,就是这只手。3XzJlN

  迟疑了下,陈昭芊把手从枕头底下抽出来,放在眼前,月光已经移到了墙角,房间里几乎没有光。3XzJlN

  她看不清自己的手,但能感觉到手曾经被握住的位置,犹豫了会,陈昭芊还是伸出另一只手,锁住自己的手腕,缓缓用力,但不够紧,只好更加用力。3XzJlN

  但不像。3XzJlN

  白苓握上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不是“握”,是“锁”,是把她整个人定在原地的力气,但不是粗暴的。3XzJlN

  她松开手,把手腕放回被子里。3XzJlN

  翻了个身,再翻一个。3XzJlN

  把被子拉过头顶,黑暗里,她把手按在胸口上,心跳顶着掌心,一下,一下,又一下。3XzJlN

  快。3XzJlN

  太快了,快的她难以闭眼休歇。3XzJlN

  没办法,陈昭芊只好把被子掀开,盯着天花板,但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竹简还压在枕头底下。3XzJlN

  她伸手进去,摸到它,把它拿出来,放在枕头上面,离自己远一点。3XzJlN

  但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又拿回来握在手里,但握在手里又觉得不合适,就把竹简贴在了胸口,竹面已经被体温捂热了,和自己的温度一样。3XzJlN

  黑暗里,她轻轻呼出一口气。3XzJlN

  明天。3XzJlN

  明天白苓还会在那里,坐在桌对面,翻旧档,喝茶,当她走进去的时候,他会抬起头,看她一眼。3XzJlN

  只是看一眼,但那一眼里,什么都有。3XzJlN

  重新将竹简塞回枕头底下,陈昭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月光已经悄然离场,房间内的黑暗是完整的。3XzJlN

  她闭上眼睛。3XzJlN

  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缓和了一些。3XzJlN

  她忽然想到,明天去天镜阁的时候,要不要带上竹简。3XzJlN

  不带或许什么事情都没有。3XzJlN

  但如果会被看到...尤其是被白苓看到的话——3XzJlN

  陈昭芊试着把这个念头按下去,但却怎么都压不下去。3XzJlN

  只好让它浮着,伴随着自己入梦,像水面上的碎冰,互相碰撞,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3XzJlN9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