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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5:请活下去 1

  一条蛇。3XzJpp

  藏青色的甲壳,在树洞内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深的金属光泽。3XzJpp

  体长——大约四米?3XzJpp

  不,可能更长。3XzJpp

  因为它的身体盘成了好几圈,蜷缩在树洞深处,只有前段的一小部分能从藤蔓缝隙中看到。3XzJpp

  伊珂端着单筒望远镜的手正在发抖。3XzJpp

  兴奋得几乎要扯旗了。3XzJpp2

  她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试图看清更多细节。3XzJpp

  蛇形躯干,但脊背上有着一排明显的骨质凸起。3XzJpp

  这个是脊刃。3XzJpp

  它拥有前肢,虽然相对四米长的蛇形身躯而言较为娇小,但是已经发育完全,四指的末端是锋利的钩爪。3XzJpp

  头部的轮廓在阴影中看不太清晰。3XzJpp

  但她能够看到两个小小的、向前方外展的骨质凸起。3XzJpp

  角?3XzJpp

  “等一下...”3XzJpp

  伊珂像是想起了什么,在这一瞬间几乎忘记了呼吸。3XzJpp

  这些特征3XzJpp

  ——蛇形躯干,丝质,角,脊刃。3XzJpp

  和她在三周前在溶洞中看到的那条蛇一模一样。3XzJpp

  只是变得更大了。3XzJpp

  大了很多!3XzJpp

  她记得非常清楚,那天她摔进溶洞的裂隙的时候,那条蛇的体长目测在一米六到一米七之间。3XzJpp

  而现在眼前的这条,已经长到了四米长。3XzJpp

  如果是同一条蛇的话...3XzJpp

  四米。3XzJpp

  三周的时间,从一米六左右长到四米?!3XzJpp

  “这个成长速度不可能是普通物种。”3XzJpp

  伊珂的大脑开始疯狂运转,调取她所学过的所有生态学知识。3XzJpp

  已经的生物中,成长速度最快的是某些大型怪物的幼崽,比如火龙的幼崽在食物充足的情况下,一个月可以从一米左右长到两米的样子。3XzJpp

  但那已经是极限了。3XzJpp

  而且火龙是体温极高的怪物,本身新陈代谢就快,需要大量进食来支撑成长。3XzJpp

  而眼前的这条蛇。3XzJpp

  三周的时间,体长直接增加了将近一点五倍。3XzJpp1

  这种成长曲线,在已知的分类体系中,只能丢进那个「只要不知道是什么物种就干脆塞进去好了吧」的分类学垃圾桶——古龙种!3XzJpp

  “所以,我的共感反应的来源就是它?”3XzJpp

  伊珂的心跳又加速了。3XzJpp

  她屏住呼吸,继续观察。3XzJpp

  树洞内部,那条蛇正蜷曲形成一团,身体呈现出一种明显的紧绷状态。3XzJpp

  鳞片的表面有一些细微的裂痕,像是即将脱落的旧皮。3XzJpp

  蜕皮。3XzJpp

  它在蜕皮!3XzJpp

  古龙种的蜕皮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现象。3XzJpp4

  会蜕皮的古龙种本身就没有多少,整个古龙观测所的历史记录中,描述比较完整的,只有在很久远之前,某位猎人发现一头名为「天廻龙」的古龙蜕皮现场。3XzJpp6

  ——远距离观测3XzJpp

  其他的记录更不用提了,基本都是事后发现皮蜕残留物而已。3XzJpp

  像现在这样,近距离,完整地观测一头古龙种幼体的蜕皮全过程?3XzJpp

  「绝无仅有!」3XzJpp

  要不是理智在最后一秒钳住了她的喉咙,她已经叫出来了。3XzJpp

  不能发出声音。3XzJpp

  绝对不能。3XzJpp

  蜕皮期的生物及其敏感,任何惊扰都可能导致蜕皮失败,甚至危及生命。3XzJpp

  古龙种可能没有那么夸张。3XzJpp2

  但是在蜕皮期,肯定是它警惕性最强的时期。3XzJpp

  如果——3XzJpp

  如果它真的是古龙种,哪怕只是四米长的幼体,一旦感知到威胁而做出应激反应,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士队小学妹,大概连闪光弹都来不及掏出来。3XzJpp

  伊珂屏住呼吸,将望远镜固定在一个稳定的角度,开始记录。3XzJpp

  她不敢翻出笔记本。3XzJpp

  纸页翻动的声音,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任何一个多余的响动都可能打破这份脆弱的平衡。3XzJpp

  在树洞内部,那条蛇的身体开始缓缓扭动。3XzJpp

  动作极其缓慢,似乎每一处肌肉的收缩都需要消耗很大的力气。3XzJpp

  旧的鳞片从吻部开始剥离,露出下方崭新的,泛着微光的新鳞片。3XzJpp

  新的鳞片尖部呈现出非常扎眼的赤红色,像是闪烁的火焰,表面在微光下显露出凌冽的矿化纹路。3XzJpp

  是它!3XzJpp

  就是它!3XzJpp

  原来是这样!3XzJpp

  「它原本的颜色是青色的,赤红色是它蜕皮期才会出现的颜色」3XzJpp

  这部分和文献中记载的某些蛇龙种有类似之处。蜕皮期新陈代谢会急剧攀升,新生鳞片的血供极度充沛,导致体色暂时偏红;只不过已知的蛇龙种色变幅度很小,而它的变化如此剧烈——从藏青到赤红,几乎是两个物种的观感。3XzJpp

  伊珂继续观察。3XzJpp

  上下颚交替地在粗糙的树皮表面来回摩擦,蹭了好几下才磨开一条细细的裂缝。3XzJpp

  然后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喘息。3XzJpp

  接着又继续蹭。3XzJpp

  动作很笨拙。3XzJpp

  甚至有些...可爱!?3XzJpp1

  「咕...不对,这个想法很危险,伊珂你要专业一点。」3XzJpp

  她在心理默默警告自己。3XzJpp

  但眼前的画面确实有一种奇特的吸引力。3XzJpp

  一头古龙种的幼体,正在以一种极其笨拙的方式完成生命中的重要仪式。3XzJpp

  没有任何成年个体在旁边指导。3XzJpp

  没有任何外力帮助。3XzJpp

  它只能依靠自己。3XzJpp

  就在这时。3XzJpp

  共感突然增强了。3XzJpp

  那种从胸口传来的震动感猛地拔高了一个档次,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用狩猎笛演奏一般。3XzJpp

  咚——3XzJpp

  伊珂差点失手把望远镜掉下去。3XzJpp

  然后,3XzJpp

  她感知到了什么。3XzJpp

  一种十分抽象,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感觉。3XzJpp

  情绪?3XzJpp

  不,不完全是情绪。3XzJpp

  更像是一种...思维的波动?3XzJpp

  断断续续。3XzJpp

  而且很模糊。3XzJpp

  但确实存在的思维活动。3XzJpp

  龙人族的共感能力理论上只能感知到古龙种的「存在」和大致的「状态」,比如愤怒、平静、警戒。3XzJpp1

  但不应该能感知到思维。3XzJpp

  古龙种的智慧程度远超普通怪物,这是所有人都公认的。3XzJpp

  古龙种能够分辨危险,会回避不利因素,甚至能够分辨猎人设置的陷阱。3XzJpp

  有学者激进地主张古龙种拥有不下于人类的智慧。3XzJpp

  但就目前的观测记录来看,古龙种的行为仍然在「高等动物智能」的范围。3XzJpp

  领地意识、繁殖本能、捕食冲动——这种都是可以被记录并且预测的行为模式。3XzJpp

  然而,这种水平的「思维」3XzJpp

  有结构的,有节奏的,甚至带有某种「自嘲」意味的思维波动。3XzJpp

  应该是只有具备高度自我认知的智慧生物才会产生的复杂情感。3XzJpp

  「它在用语言思考」3XzJpp

  「它的思维方式接近智慧生物,已经远远超过了已知古龙种的认知水平。」3XzJpp

  伊珂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发抖。3XzJpp

  兴奋。3XzJpp

  「你到底...是什么呢?」3XzJpp

  伊珂在内心提问。3XzJpp

  当然,没有人回答。3XzJpp

  .3XzJpp

  伊珂在那丛蕨类植物的阴影里一直待到了天色暗下来。3XzJpp

  夕阳沉入了山脊之后,林下的光线从暖橘色变成了深沉的靛蓝。3XzJpp

  温度在缓慢下降。3XzJpp

  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填满了森林中每一寸空隙。3XzJpp

  她就这样匍匐着,一动不动,用望远镜注视着那个树洞。3XzJpp

  直到最后一缕天光消失在穹顶的树冠缝隙中。3XzJpp

  她知道自己必须走了。3XzJpp

  天黑之后的森林对一个没有战斗能力的书士队小学妹来说,不是一个应该逗留的地方。3XzJpp

  伊珂缓缓站起身来。3XzJpp

  膝盖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发出了轻微的酸痛感。3XzJpp

  她把望远镜收回怀中,拍了拍裙摆上沾的泥土和碎叶。3XzJpp

  转身之前。3XzJpp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树洞。3XzJpp

  藤蔓帘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3XzJpp

  帘子后面,那条蛇蜷缩在黑暗里。3XzJpp

  一动不动。3XzJpp

  安静地蜕变着。3XzJpp

  胸口的共感已经减弱到了一种隐约的、绵长的低频震动,像是远方传来的、即将熄灭的鼓声余韵。3XzJpp

  伊珂把右手覆在胸口上。3XzJpp

  感受着那最后一丝微弱的脉动。3XzJpp

  「如果你能听得见的话。」3XzJpp

  「请活下去。」3XzJpp

  「我想再见到你。」3XzJpp4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