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般浓密的褐红色长发今天没有披散着，而是松松地编了条漂亮的辫子，搭在肩侧。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3XzJmq
不知道是不是同类相吸的缘故，洛晓晴格外在意她。分享甜品，倾听歌声，给出鼓励，甚至是从宝贵的休息时间里挤出一部分来陪伴她。3XzJmq
一旦定下约定的时间，洛晓晴总是习惯于提前半个小时到场——她更愿意当那个等人的人。3XzJmq
“八……音律？”塞忒丝把注意力转到眼前店铺的招牌上。3XzJmq
门面不大，木质的招牌上写着“八音律·炼金工房”，字体带着音符的弧度，玻璃橱窗后陈列着几个成品的音乐盒，大小不一，材质各异，有的镶着宝石、装饰华丽，有的只是简单打磨过后的木头，门是推拉的，木框镶玻璃，能看到店里暖色调的灯光。3XzJmq
“嗯，我之前在书茶店打工的时候听到的，说这里新开了一家能DIY音乐盒的店铺，而且还能把自己的声音录进音乐盒里面，说到唱歌的话，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你了。”3XzJmq
“自己的……歌声……音乐盒……”像是听到了感兴趣的事，塞忒丝那双青绿色的永结眼闪了闪。3XzJmq
“就知道你感兴趣。”洛晓晴嘿嘿笑了一声，“走吧。”3XzJmq
靠墙是一排排的金属架，上面摆满了各种材质、各种形状的材料——不同颜色的金属片，切割雕刻成外壳形状的木块，各种大小的齿轮，颜色不一的宝石，还有些洛晓晴叫不上名字的零件。空气里混合着木头，金属和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角落摆着一张长桌，上面安装着像台虎钳的炼金设备，旁边贴着使用说明。3XzJmq
靠窗的位置，有几位魔女正在努力组装自己的音乐盒，时不时交流几句。整个空间温暖而舒适，时不时响起轻盈的、悦耳的旋律。3XzJmq
“欢迎光临——”一个穿着围裙的魔女从柜台后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两位是第一次来吗？我们这里有提供DIY音乐盒的服务，很能增进伴侣感情哦！”3XzJmq
显然这位魔女误会了什么，洛晓晴连忙解释，“我们是朋友，不是伴侣。”3XzJmq
围裙魔女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又打量了下，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带上抱歉的表情说，“啊，不好意思。不是伴侣也是没关系的，制作音乐盒也能增进友情。”3XzJmq
“这样，我先带两位看看材料，然后再教你们基本的操作，可以吗？”3XzJmq
魔女从柜台后绕了出来，“你们有什么想要的旋律吗？我们这里有现场的音乐库，从复古的到流行的，甚至是地上人的音乐都是有收录的。当然也可以自己哼——我们这有录音设备和配套的写入模块，可以把声音转化成音乐盒的机芯编码。”3XzJmq
塞忒丝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那几个正在组装的魔女，“……我不会。”3XzJmq
塞忒丝没接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嘴。洛晓晴知道她不是不愿意，只是不好意思。3XzJmq
“那我们先看看材料。”洛晓晴拉着塞忒丝，跟着围裙魔女往金属架那边走。3XzJmq
看来看去，洛晓晴选了个胡桃木的盒子，不大，刚好能摆在手心。塞忒丝选的是浅色的枫木，形状比洛晓晴那个圆润些，很讨喜。3XzJmq
她们在长桌旁坐下，围裙魔女帮忙兜来一堆零件，摊在她们面前。接着魔女介绍起具体的流程，听上去很是简单，洛晓晴只听了一遍就上手开始组装齿轮。她的手指还算灵巧——之前闲着的时候，桃临陶教过她一点调酒手艺，对手指有些要求——但齿轮太小，她试了好几次才勉强把第一颗卡到正确的位置上。3XzJmq
洛晓晴看了眼，海妖少女双手扭在一起，看上去有些茫然无措。3XzJmq
洛晓晴放下手里的零件，挪到塞忒丝身边，指着说明书讲解，“你看这里，第一步先选机芯——就是中间这个金属的部分。有两种，一种是标准的，只能播现成的音乐，另一种是炼金机芯，可以录自己的声音。”3XzJmq
塞忒丝看着那两个金属机构，沉默了一会，“……炼金的。”3XzJmq
“那就这个。”洛晓晴帮她把炼金机芯从包装里取出来，放在她面前，“下一步是选外壳——就是我们刚才选的那个盒子。你选的枫木的，那就先把外壳固定好，然后再把机芯装进去。”3XzJmq
洛晓晴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组装。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各自忙各自的，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塞忒丝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对付一个很难的对手。洛晓晴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3XzJmq
她没注意到，塞忒丝看着她的眼神，比平时多了一些什么。3XzJmq
洛晓晴的音乐盒组装到最后一步的时候，手指突然顿了一下。3XzJmq
不是因为缺了一个齿轮，也不是因为哪个零件装错了。3XzJmq
她今天起床的时候，就感觉脑子有点沉。不是单纯的疼痛，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太阳穴上的感觉。自从上次从许愿核心回来之后就这样了，大概是当时魔眼用的得狠。3XzJmq
“没有。”洛晓晴抬起头，露出笑容，“就是眼睛有点酸而已。”3XzJmq
塞忒丝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她把手里的零件放下了，安静地看着洛晓晴组装。3XzJmq
洛晓晴张了张嘴，想说“我真的没事”，但对上塞忒丝那双翠色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继续干活。3XzJmq
她们找到正在指导其他客人的围裙魔女，后者将两人带到了工房的另一个角落。3XzJmq
是一个小小的隔间，里面摆着一架炼金设备——形状像一架竖琴，但琴弦是发光的魔力丝线。围裙魔女帮她们调试好设备，告诉塞忒丝：“你站在这里，对着琴弦哼就行。设备会自动捕捉你的声音，转化成机芯编码。”3XzJmq
没有歌词，只是旋律。但那旋律里有洛晓晴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海面上远远的、若隐若现的浪花。3XzJmq
围裙魔女从设备后面探出头。“旋律已经录好了。要不要现在就试试效果？把机芯编码写进音乐盒，马上就能听到。”3XzJmq
她们回到长桌旁，围裙魔女拿着一个像是pos机的终端，帮忙写进机芯编码。洛晓晴的音乐盒先写好，她从魔女的手里接过，然后小心翼翼地转动发条。3XzJmq
是塞忒丝哼的那段旋律。从金属和木头组成的机芯里流淌出来，比哼唱时多了一层质感——像是覆盖上一层朦胧的月光。3XzJmq
塞忒丝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个刚刚完工的音乐盒，手指在木壳边缘轻轻摩挲。3XzJmq
“……没什么。”塞忒丝翻开音乐盒的盖子，转动发条。3XzJmq
相同的旋律，不同的音色。洛晓晴的胡桃木盒子声音低沉一些，塞忒丝的枫木盒子声音清亮一些。两个声音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3XzJmq
工房里的其他客人都转过头来看。围裙魔女站在柜台后面，笑眯眯地拍了两下手。3XzJmq
洛晓晴有点不好意思，反倒是塞忒丝对这些目光没什么反应。她低着头，看着手里那个还在转的音乐盒，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些。3XzJmq
“这个音乐盒。”塞忒丝把枫木盒子推到洛晓晴面前，“你帮我选的机芯，帮我选的外壳。而且——”她顿了顿，“你比我更需要它。”3XzJmq
塞忒丝看着她。那双翠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3XzJmq
“因为你会累。”塞忒丝说，“累了的时候，听听音乐，也许会好一点。”3XzJmq
洛晓晴张了张嘴，想说“我也不是很累”，或者“我的音乐盒也一样”，但塞忒丝已经站起来，拿起洛晓晴的那个胡桃木盒子，抱在怀里。3XzJmq
“这个归我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少有的、不容拒绝的坚持。3XzJmq
洛晓晴看着她，看了两秒，虽然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过音乐盒。“好吧。”3XzJmq
走出工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空岛的边缘能看到远处的云海，在暮色中翻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3XzJmq
洛晓晴手里攥着那个枫木音乐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木壳边缘。塞忒丝走在她左边，步伐不快不慢，浅蓝色的针织开衫在夜风里轻轻晃着。3XzJmq
月光落在塞忒丝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有些模糊。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胡桃木音乐盒，嘴唇动了动。3XzJmq
“嗯。”塞忒丝抬起头，看着洛晓晴，“海的女儿。小美人鱼。”3XzJmq
她们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夜风从云海那边吹来，带着湿润的凉意。3XzJmq
塞忒丝把音乐盒放在膝盖上，手指搭在发条上，轻轻转动。3XzJmq
最后一个音落下的时候，洛晓晴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3XzJmq
“你刚才听的时候，”塞忒丝看着远处的云海，“在想什么？”3XzJmq
“她可以写下来。”洛晓晴说，“说不出话，就用写的。写下来给公主看。”3XzJmq
塞忒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逐渐扩大，却始终局限在嘴角，像是一朵待绽却没能绽放的花蕾。3XzJmq
“总想着怎么解决问题。”塞忒丝说，“就好像你什么都能做到。”3XzJmq
洛晓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只是觉得，如果一个人说不出话，那就写下来。如果写不了，那就用手比划。如果比划也看不懂，那就画出来。总有一种方式能让对方明白。3XzJmq
那种感觉像溺水。你知道自己要说的话很重要，但到了嘴边就变成气泡，浮上去，碎掉，什么都没有留下。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