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孔从黑暗里浮出来，金色，竖直的，没有刚睡醒时的涣散，他的眼神和昏迷前一模一样，锐利到刺痛任何一个与他对视的人3XzJpp
他坐起来，薄被滑到腰际，胸口那道缝合过的伤口只剩下一条粉红色的细线，边缘的皮肤已经长合，没有红肿渗液3XzJpp
阿切兰缝合的针脚还在，但线已经松了，新生的组织把线头往外推，几根白线从粉红色的印记里翘出来，像干涸河床上的断桥，他抬起左手，那只在爆炸中被炸断又被阿切兰接上的手臂3XzJpp
五指张开，合拢，张开，合拢，腕关节转动，肘关节屈伸，肩关节画圈，完好无缺，他低头看了一眼肘关节内侧那道还没褪色的印记，把手臂放下来3XzJpp
李韶华从伺福颅骨的监控画面里看见他坐起来的时候，正在和阿切兰对账，阿切兰被淹没在文件堆后面，李韶华把数据板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走3XzJpp
阿切兰的嘴张开，还没发出声音，门已经关上了，他看着那扇还在震动的门，把那句你走了这些谁签咽回去，低下头，继续翻文件3XzJpp
寝宫的门李韶华推开的时候，门板撞上墙壁，发出一声闷响，她看见了她的丈夫3XzJpp
龙胤站在床边的落地镜前，只穿了一条短裤，背对着门，脊柱两侧的肌肉在灯光下投出深深的阴影，他正在看自己手臂上那道新生的印记，头微微偏着，眉头皱起来3XzJpp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李韶华可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刚结婚那年她还会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把脸转开，现在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她脑子里的那个小韶华在她推门的瞬间就从座位上跳起来，挥舞着旗子在她脑海里跑了一圈，被她一巴掌按回去。3XzJpp
龙胤看着她走过来，在她停在面前的时候微微低头，他比她高出太多，即使低头，视线也落在她的头顶，他的目光从她的发顶移到她的脸上3XzJpp
龙胤的眉头动了一下，一个时辰，他在心里过了一遍东部星区的态势图、舰队的补给状况、那颗战斗行星紧急迁跃后可能停留的坐标范围 所有数据在他脑子里排列、筛选、运算，得出一个结论3XzJpp
“我知道了，通知他们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调转方向，继续进攻东部星区。”3XzJpp
龙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嘴比脑子快、话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李韶华的手停在门把手上3XzJpp
声音低到李韶华差一点没听见。她转过身，他第一次说这个词，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个词3XzJpp
他的字典里没有“谢谢”，这个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感觉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铁3XzJpp
李韶华愣住了，转身，脸朝着龙胤的方向，她的表情从疑惑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不敢相信，从不敢相信变成他在她脸上见过的温柔，她笑了一下，很淡3XzJpp
“是你统一了震旦，祛除了战乱，并且选择了我作为你的妻子，让我远离被家族当做工具继续使用的命运，并爱上了你”3XzJpp
她上前一步，抱住他，她的脸贴在他小腹的位置，她的手臂环不住他的腰，只能从两侧往前伸，手指在他背后交叠，她的体温透过那层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温暖的一小片，贴在他腹直肌外侧那道还没完全消失的缝合印记上3XzJpp
她没有抱很久，几秒，也许十几秒，她松开手，后退一步，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寝宫 门在她身后合拢。3XzJpp
龙胤站在那里，他看着李韶华的背影，眼神变的凶狠，那种凶狠出现在他脸上的时候连他眼里的金色都变深了，瞳孔缩成一条细缝3XzJpp
他对自己说，那个念头很重，这个女人会干扰他，她会让他不能按照自己想法中最高效的计划行动3XzJpp
杀了吧，干净利落的，一个命令的事，没有人会问为什么，没有人敢问为什么，他可以把她的死归因于战事，归因于意外，归因于任何需要她死的理由，然后他就自由了，回到那个只有逻辑和效率的世界3XzJpp
他的右手捂住自己的脸，手指嵌进额发的根部，指甲压着头皮，压出一道白痕，他的内心海浪般翻涌，纠结，懊悔，挣扎3XzJpp
时间线来到中部战线准备挺进诺门先前四个月，缓过劲来的冉丹开始扩展侧翼战场，东部星区和西部星区防线承担着巨大防守压力，为保证整个远征军西侧安全，龙胤策划了风筝计划3XzJpp
风筝计划进入最后阶段，那颗战斗行星已经在帝国控制区的边缘游荡了太久，冉丹的维修舰队跟在它后面，一边修一边补，把在东部星区受损的装甲一层一层重新焊上去，再给它四个月，不，两个月，它就能从“大修中”变成“可作战”，龙胤不会给冉丹两个月3XzJpp
他走进军团武库 武库的门在他身后滑开，里面的灯一排一排亮起来，从近到远，照亮那些被锁在展柜里的武器3XzJpp
他穿过那些展柜，脚步不停，走到最深处的墙壁前，墙壁上嵌着一具装甲。玄黑色，金色纹路，胸甲正面用古震旦的篆刻手法雕着一条盘龙，龙首在左胸，龙尾绕过肩甲，消失在背后3XzJpp
他把手按在装甲胸口的识别面板上。锁扣弹开，装甲板一片一片从墙上脱离，悬浮在半空，等着他穿进去3XzJpp
他脱下常服，赤身站在那具装甲面前 ，机仆从两侧伸过来，把甲片扣上他的身体3XzJpp
最后一片甲片扣紧，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装甲伺服马达发出低沉的嗡鸣，天子剑立在武库中央的剑架上，剑鞘是黑色的，没有装饰，只有靠近剑格的位置刻着两个古震旦文字：天子3XzJpp
他握住剑柄，把剑从剑架上提起来，剑刃出鞘的声音像像丝绸从丝绸上滑过3XzJpp
玄龙甲穿在身上，天子剑挂在腰间，龙胤走出武库，走进廊道，廊道里的侍从看见这样的他，无不停下行礼3XzJpp
天穹龙城号的舰桥在战舰上层，视野最好的位置，龙胤推门进去的时候，李韶华正站在星图前，听见门响，她转过头，看见那身玄龙甲，看见那把天子剑，李韶华下意识行了一礼3XzJpp
龙胤没有走过去，他站在门口，等她过来，李韶华把数据板递给旁边的副官，走过来，她在他面前停下，仰头看着他，她的头顶刚到他肚子3XzJpp
舰桥里的人低着头快步走出去，龙胤蹲下来。他穿着那身厚重的装甲，蹲下来的动作很慢，膝盖弯下去，腰挺直，视线从俯视变成平视3XzJpp
他的眼睛和李韶华的眼睛在同一高度。他伸出手，抓住她的胳膊，手指圈住她的上臂，隔着那层军便服的布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3XzJpp
她的手很小，胳膊很细，他的拇指和食指在手臂内侧交叠，指腹压着她跳动的脉3XzJpp
为了放心，龙胤还把自己全部的龙之裔卫队给了她，还有阿切兰，李韶华坐镇天穹龙城号，而龙胤则统帅阿宫号和第二军团百分之九十的力量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