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尘归于尘，土归于土；3XzJop

　　生者行于光下，亡者归于诸神之前。3XzJop

　　今日我们在此，将这位弟兄的灵魂交付于诸神的看顾之中。3XzJop

　　诸神各司其职，维系天地之序：3XzJop

　　有掌道路者，引导行者不致迷失；3XzJop

　　有掌审断者，衡量人心与行止；3XzJop

　　有掌记忆与名者，使其名不被岁月吞没。3XzJop

　　我们为之祈求：3XzJop

　　愿诸神以各自之恩，接纳此灵；3XzJop

　　愿其得其所当得之处，3XzJop

　　安居于诸神之序之中。3XzJop

　　愿其得安息。3XzJop

　　」3XzJop

　　阿门。3XzJop

　　虽然我所祷告的神并不存在这个世界。3XzJop

　　虽然她所祷告的神早已消逝。3XzJop

　　但是生灵们总会有着属于自己的偶像，渴求着亡者生后的宁静。3XzJop

　　所以祈祷是必要的，这是抚慰心灵的手段。3XzJop

　　死者的故事已经画下句号，一切的功绩都由生者断定。3XzJop

　　我看向在雨中独自站立，低头俯视着土堆的妇人。3XzJop

　　她不可能了解在离开之后，这位身为王的弟弟做了什么。3XzJop

　　她无法依靠自己评判他人，只能将这份权力交付于神。3XzJop

　　所以，赫米娜替她祈祷了。3XzJop

　　对于已经死去的人来说，生者们傲慢的跨越阶级，对其评头论足。3XzJop

　　或是自私的企图将消散的灵魂拉入身体，只为自己所期盼的重逢。3XzJop

　　而冥府之神的信徒们在葬礼上祈祷，安抚生者们，拽断生与死之间思念的锁链，让那灵魂能安然飘上天空。3XzJop

　　安抚生者，使其让死者能够安然沉睡，才是葬礼的唯一作用。3XzJop

　　而赫米娜完全没有情感，只是在背诵的朗读显然没能起到什么效果。3XzJop

　　她一脸无所谓的站在我旁边，不再理会妇人。3XzJop

　　对于没有太浓厚宗教气息的魔王领来说，神明的职能与名字也只是个模糊不清的印象，更别说幻想天堂或是地狱了。3XzJop

　　就像是要弥补曾经自己犯下的过错一样，她的眼睛从没从土堆上移开过。3XzJop

　　已经过了三日了。3XzJop

　　无论是谁都无法把她带离。3XzJop

　　我推开门，走入雨中。3XzJop

　　城内的草被连日的雨点压倒，被湿润的泥土盖住，又倔强的探出芽尖，试图给棕色的大地重新带来新绿。3XzJop

　　赫米娜随意堆砌的石头，切出坟堆上遗留着许多没有挖干净的草根。3XzJop

　　现在覆盖着它们的土被雨水冲刷干净，伸出朝着天空蠕动的须，在绝望中渴求一线生机。3XzJop

　　是很难看的墓。3XzJop

　　妇人什么都没在想，只是任凭水珠在身上淌下。3XzJop

　　繁琐的裙子在水的浸润之下显得更加深黑，和丧服一样。3XzJop

　　做了蠢事之后总会追悔莫及。3XzJop

　　但很多人完全无法意识到前因后果，以及这份感情的原由。3XzJop

　　「他，是谁？」3XzJop

　　妇人如同机械般僵硬的转过头来，看向我。3XzJop

　　「威廉·威利安……我的，弟弟……」3XzJop

　　而这时，便是能够听到完整故事的时机。3XzJop

　　最原始的情感，被压抑许久的情感，会在极端的悲伤之下被细细吐露。3XzJop

　　「在小时候，他经常跟在我后面……在城里……」3XzJop

　　「哪里？」3XzJop

　　「那边的二楼，有一座连廊，我们经常在那里玩……」3XzJop

　　讲述故事吧。3XzJop

　　在死者面前，将与他的记忆全部回想起来。3XzJop

　　与其他孩童无异的成长期，那段最为自由的时光，她面对着那些老旧不堪的建筑物，讲了许久许久。3XzJop

　　她跪坐在地上，不再理会那些肮脏的泥水。3XzJop

　　这小小庭院中的每一处都留有过多的回忆。3XzJop

　　妇人的头贴在我的胸口，声音震动着我的胸腔，她源源不断的讲述着。3XzJop

　　明明雨已经停下，她的下巴依然凝着水滴。3XzJop

　　这名死者在我心中，从一名平平无奇的老人，变为了活泼好动，总为家人着想，有些懦弱，遇到虫子就会害怕的小孩。3XzJop

　　她内心的那份痛苦随着时间越来越小，最终完全融入了那深蓝的情感之中。3XzJop

　　所讲述的事都只是些平平无奇的小事，但那份怀念之心，远比激情的冒险更能冲淡黑暗。3XzJop

　　当她再度回看那座粗陋的坟包时，已经不再那么绝望了。3XzJop

　　我转头看向房门前，抱臂靠墙的赫米娜。3XzJop

　　这才是真正的送葬者该做的事。3XzJop

　　「明明连话都不会说，还想要学那些传教士布道吗？」3XzJop

　　她明显有些瞧不起我，但我成功做到了她并没能完成的事，所以她这是在嫉妒我。3XzJop

　　劳拉站起身，抹了抹已经彻底脏成一团的裙摆，对自己的失态有些难堪。3XzJop

　　赫米娜从她身边走过，把我夹在腋下。3XzJop

　　「姆。」3XzJop

　　「你自己的思想都整理不好，还想帮别人？嗯？」3XzJop

　　她捏住我的脸。3XzJop

　　我们就这样直接走向马厩。3XzJop

　　无所事事的马正在用蹄子踢穿围栏，看着木头上被打出圆圆的蹄印而感到有趣。3XzJop

　　难道说，要离开了吗？3XzJop

　　「都在这个无聊的废墟待多久了，平时不都是你吵着要走吗？」3XzJop

　　卡蜜拉与卡米总在打扫房间，收拾东西，企图让环境变得更好。3XzJop

　　但除此之外，就没什么活动了。3XzJop

　　劳拉一直站在外面，赫米娜也因为无趣一直在写书。3XzJop

　　我只是……有点想试试看如何才能获取一个故事而已。3XzJop

　　嗯。3XzJop

　　果然。3XzJop

　　在死前的人，与面对死亡的人，总是会说出自己本想隐瞒的东西。3XzJop

　　送葬者们的身上总是缠绕着许多不同的，稀奇的故事。3XzJop

　　而这一次实践也如愿以偿的成功了，我了解了劳拉的身世，以及她对这个小小王国的情感。3XzJop

　　就像那些坐在王座上的不明者们，不需要完整的知道他们的身世，只需凭借猜测，以及一些基于个人情感的添油加醋，就能构成有趣的故事。3XzJop

　　哪怕是普通孩童们的玩乐，也能在讲述者的真情实感中变得生动而快乐。3XzJop

　　既然我有无尽的寿命与时间。3XzJop

　　我自然可以参与一个人的一生，影响她的一辈子。3XzJop

　　但我更愿意在生命之火熄灭之前，亲自听她讲述自己的一生。3XzJop

　　主观的，基于个人感情的，或许是臆造的故事。3XzJop

　　死者的故事便是真实的。3XzJop

　　无论后世给他冠上了什么样的声名，远离世界的它们都无法反驳。3XzJop

　　既然这样，那我就把他们最想讲述的事实记述下来吧。3XzJop

　　这或许就是我旅行的目的之一。3XzJop

　　我被放上马，就像往常一样，行出城外。3XzJop

　　继续踏上旅程。3XzJop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