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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月下约定 1

  结果公布的早晨,没有钟声。3XzJpO

  奏醒得很早,或者说,她几乎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她就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月光很淡,星星稀疏,山林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静默着,像是屏住了呼吸。3XzJpO

  手里握着那对黑白纸鹤,红线在指尖缠绕。一夜过去,纸鹤的翅膀依然挺括,没有一丝褶皱。白菊的手艺总是这么好,无论做什么,都认真到近乎固执。3XzJpO

  “今天……”奏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pO

  她换好衣服,将纸鹤小心地收进怀里,和那束白发放在一起。射影机挂在脖子上,藏在衣襟下,相机的重量给了她一丝奇异的安定感——这是她和原来世界的联系,是穿越的证明,也是某种可能性的象征。3XzJpO

  早餐的餐厅比昨天更安静。巫女们默默地吃着,没有人说话,连咀嚼声都刻意放轻。空气沉重得像是能拧出水来。奏看到绫乃坐在角落,脸色苍白,眼睛下有淡淡的黑影。小夜也在,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味噌汤,动作机械得像木偶。3XzJpO

  白菊没有来。奏不意外,但心脏还是紧缩了一下。3XzJpO

  松本千代出现在餐厅门口时,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她今天穿着正式的主事巫女服,深紫色的袍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奏能看出那份平静下的凝重。3XzJpO

  “用餐后,所有人在主殿前集合。”松本千代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餐厅里清晰可闻,“日上山的使者将公布评估结果。”3XzJpO

  说完,她没有多留,转身离开。餐厅里响起压抑的议论声,但很快就消失了,大家继续沉默地吃着,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晚餐。3XzJpO

  奏勉强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胃里像堵着一块石头,什么也咽不下去。绫乃看向她,眼中满是担忧,但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3XzJpO

  用餐结束,巫女们陆续走向主殿。晨光终于突破了地平线,将东方的天空染成淡金色。但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清晨的寒意更加明显。3XzJpO

  主殿前的庭院里,十岁以下的巫女们站成一排。年长的巫女们站在外围,形成一个半圆。气氛肃穆得像是葬礼。3XzJpO

  奏站在队伍中间,目光搜索着白菊的身影。她看到了——白菊站在队伍的另一端,离她最远的位置。她今天穿着一身素白的巫女服,没有穿红色的裙裤,全身上下一片雪白。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抱着那个有笑脸的布偶,站得笔直,像一株雪中的竹子。3XzJpO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白菊对奏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浅,很淡,但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奏也努力回以微笑,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笑容一定很僵硬。3XzJpO

  匡女和结女从偏殿走出。两人依旧穿着黑色的巫女服,在晨光中像是两个移动的阴影。匡女手中拿着一卷卷轴,结女跟在身后,手里托着一个木盘,盘上盖着黑布。3XzJpO

  松本千代和佐和子站在主殿台阶上,表情肃穆。3XzJpO

  庭院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声,和远处山林中早起的鸟鸣。3XzJpO

  “现在公布灵力评估结果。”匡女开口,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她展开卷轴,目光扫过台下的巫女们。3XzJpO

  “经过评估,阳炎山巫女寮十岁以下巫女共八人。灵力等级分为三等:甲等,乙等,丙等。甲等为最优,乙等为合格,丙等为不足。”3XzJpO

  她停顿了一下,开始念名字。3XzJpO

  “水无月绫乃,乙等。”3XzJpO

  绫乃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肩膀垮下来,长长地出了口气。3XzJpO

  “小夜,丙等。”3XzJpO

  小夜低下头,但奏看到她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成为人柱需要强大的灵力,丙等意味着她安全了。3XzJpO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大多是乙等和丙等,没有人是甲等。奏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全是冷汗。只剩下她和白菊了。3XzJpO

  “时崎奏。”3XzJpO

  奏屏住呼吸。3XzJpO

  “乙等。”3XzJpO

  乙等。不是甲等。奏感到一阵眩晕般的庆幸,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白菊还没被念到。3XzJpO

  匡女的目光投向队伍的另一端。3XzJpO

  “白菊。”3XzJpO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白色的身影。白菊站得笔直,表情平静,仿佛在听别人的事。3XzJpO

  “甲等。”3XzJpO

  庭院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巫女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有同情,有庆幸,有悲伤,也有一种近乎残忍的释然。甲等,最优等,这几乎意味着……3XzJpO

  匡女收起卷轴,看向松本千代:“根据评估结果,白菊的灵力等级为甲等,纯净度、强度、控制力、以及对怨念的承受力,都达到了日上山人柱的选拔标准。我们将把她带回日上山,进行进一步的培养和准备。”3XzJpO

  松本千代的嘴唇动了动,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3XzJpO

  “不。”3XzJpO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庭院中清晰无比。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是奏。3XzJpO

  她向前走了一步,手在身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她不能去。”3XzJpO

  匡女看向她,深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理由?”3XzJpO

  “她……她身体不好。”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颤抖,“她需要阳炎山的灵力维系生命,离开这里她会死。这在评估报告中应该也有提到。”3XzJpO

  “日上山的灵力比这里更浓郁,对她的身体只会更好。”匡女平静地说,“而且,曾经死过一次的人,被认为拥有更强的生命力,能承受成为人柱的负担。这不是缺点,是优点。”3XzJpO

  “她才七岁!”奏的声音提高了,“你们要让一个七岁的孩子去当人柱?这太残忍了!”3XzJpO

  “年龄不是问题。”结女轻声开口,声音很柔,但话语很冷,“灵力才是关键。她在七岁就拥有这样的灵力,这正说明她是被选中的人。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的荣耀。”3XzJpO

  “那不是荣耀!”奏几乎在喊,“那是谋杀!你们要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关进箱子,埋进地下,让她承受永恒的孤独和痛苦!那不是荣耀,是折磨!”3XzJpO

  庭院里一片死寂。巫女们都震惊地看着奏,没人敢这样对日上山的使者说话。松本千代的脸色变了,佐和子向前迈了半步,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松本千代制止了。3XzJpO

  匡女看着奏,看了很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仿佛在衡量什么,评估什么。最终,她缓缓开口:“你对人柱的了解,超出了你的年龄应该知道的范畴。从哪里听来的?”3XzJpO

  奏心里一紧。她说得太多了,暴露了。“我……我猜的。把一个活人封起来,还能是什么?”3XzJpO

  “猜得很准确。”匡女说,语气中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但无论你怎么想,结果不会改变。白菊必须去日上山。这是为了镇压夜泉,为了净化怨灵,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获得正式的死亡。一个人的牺牲,换来千百人的安宁,这很公平。”3XzJpO

  “这不公平!”奏喊道,眼泪终于流下来,“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必须是白菊?她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有灵力?就因为她身体特别?这太不公平了!”3XzJpO

  “够了!”3XzJpO

  松本千代终于开口,声音严厉。她走下台阶,来到奏面前,抓住她的手臂:“时崎奏,退下。这不是你该插嘴的事。”3XzJpO

  “可是——”3XzJpO

  “退下!”松本千代的声音不容置疑。她的眼神中有警告,有请求,有复杂的情绪。奏看着她,最终低下头,退回到队伍中。3XzJpO

  匡女转向白菊:“你有什么要说的吗?”3XzJpO

  白菊松开怀里的布偶,让它站在地上,然后上前一步,跪下行礼。“我接受结果。随时可以出发。”3XzJpO

  她的声音很平静,很清晰,没有任何颤抖。就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平常。3XzJpO

  匡女点点头:“很好。明天清晨出发。今天你可以收拾东西,和重要的人告别。但记住,不要试图逃跑,那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3XzJpO

  “我明白。”白菊说,站起身,抱起布偶。她转身,目光扫过庭院里的众人,最后落在奏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告别,有感谢,有不舍,但也有某种坚定。3XzJpO

  然后她转身,独自走回房间。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很单薄,很孤独,但也出奇地挺拔。3XzJpO

  集会解散了。巫女们低声议论着离开,但都刻意避开了奏。绫乃想走过来,但被一个年长巫女拉走了。佐和子看了奏一眼,叹了口气,也离开了。3XzJpO

  最后只剩下奏和松本千代。3XzJpO

  “松本大人……”奏开口,声音哽咽。3XzJpO

  “跟我来。”松本千代说,转身走向她的房间。3XzJpO

  奏跟着,脚步沉重。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愤怒,悲伤,无助,还有某种近乎绝望的焦躁。她该怎么办?她还能做什么?3XzJpO

  松本千代的房间里,她让奏坐下,然后关上门,在奏对面坐下。两人沉默了很久。3XzJpO

  “你在测试时,对夜泉石的反应很强烈。”松本千代突然说。3XzJpO

  奏抬起头,不明白她为什么说这个。3XzJpO

  “能清晰看到夜泉景象的巫女,百中无一。”松本千代继续说,目光深邃,“大多数巫女只能感受到冰冷和不适,但你能看到具体的画面,听到具体的声音。这意味着你对灵力的感知极其敏锐,对痛苦有很强的共鸣。”3XzJpO

  “这……有什么意义吗?”3XzJpO

  “这意味着,你也是人柱的绝佳人选。”松本千代缓缓说道,“如果不是你学xi时间太短,灵力还不够稳定,今天的结果可能不只是白菊一个人被选中。”3XzJpO

  奏感到一阵寒意:“您是说……”3XzJpO

  “我是说,你该庆幸自己只学了十天。”松本千代说,语气中有种复杂的情绪,“如果你在这里再待半年,不,三个月,你的灵力就会成长到无法忽视的程度。到那时,日上山的人会注意到你,就像注意到白菊一样。”3XzJpO

  奏说不出话。她没想到会是这样。她以为自己是安全的,但原来只是暂时的。3XzJpO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松本千代看着她,“这不是针对白菊,也不是针对任何人。这是这个世界的规则,是这个信仰体系的逻辑。强大的灵力意味着强大的责任,而人柱是最沉重的责任。每个巫女,从拥有灵力的那一刻起,就背负着这样的可能性。”3XzJpO

  “这不公平……”奏低声说,眼泪又流下来。3XzJpO

  “是不公平。”松本千代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些,“但这个世界从来就不公平。我们能做的,不是在命运面前哭喊,而是在有限的范围内,做能做的事。”3XzJpO

  她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布包,放在奏面前。“打开看看。”3XzJpO

  奏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张古老的地图,绘在羊皮纸上,边角已经磨损。地图上绘制着山脉、河流、道路,还有建筑的标记。奏仔细辨认,看到了“阳炎山”和“日上山”的标注。两座山相邻,中间有道路连接。3XzJpO

  “这是……”奏抬头。3XzJpO

  “日上山的地图,很古老,但大部分应该还准确。”松本千代说,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点,“这里是形代神社,在山腰。这里是幽之宫,接近山顶。这里是黑泽,彼岸湖深处,夜泉涌出的地方。”3XzJpO

  奏仔细看着地图,努力记住每一个标记。地形,道路,建筑,她必须全部记在脑子里。3XzJpO

  “你要去日上山?”松本千代问,虽然她已经知道了答案。3XzJpO

  “是。”奏说,声音很坚定,“我要去找白菊。我要救她出来。”3XzJpO

  “即使你知道那几乎不可能?”3XzJpO

  “即使不可能,我也要试试。”奏看着松本千代,“我不能就这么看着她被带走,什么也不做。我做不到。”3XzJpO

  松本千代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我知道。从你看白菊的眼神,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所以才给你地图。”3XzJpO

  “您……您支持我?”3XzJpO

  “我不支持你去送死。”松本千代说,语气严厉,“但我也不会阻止你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做。我只能给你工具,给你信息,剩下的,靠你自己。”3XzJpO

  她顿了顿,继续道:“但我要警告你,时崎奏。日上山比这里危险得多。那里有真正的怨灵,有迷失的灵魂,有夜泉的侵蚀。以你现在的灵力,去了很可能回不来。而且,即使你找到了白菊,即使你带她离开了,你们能去哪里?日上山的巫女不会放过你们,这个世界没有你们的容身之处。”3XzJpO

  “那就去一个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奏说,虽然她知道这很天真。3XzJpO

  “没有那样的地方。”松本千代摇头,“除非你们离开这个国家,去海的另一边。但那需要钱,需要船,需要太多你们没有的东西。”3XzJpO

  奏低下头。松本千代说得对,她考虑得太简单了。救出白菊只是第一步,之后怎么办?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这个时代能去哪里?能怎么生活?3XzJpO

  但她还是说:“先救出来,再想之后的事。如果连第一步都不走,就没有之后了。”3XzJpO

  松本千代看着奏,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那是奏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笑容里满是苦涩和疲惫。3XzJpO

  “你真是个奇怪的孩子。”松本千代说,“明明看起来那么小,说起话来却像个大人。明明很害怕,却比谁都勇敢。明明知道是死路,却还是要往前走。”3XzJpO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我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想保护的人。但她最终还是去了日上山,成为了人柱。我没有勇气像你这样,去挑战既定的命运。所以我留在这里,成为了主事,保护后来的孩子们,尽量让她们的童年长一些,快乐一些。这是我选择的路,也是我的赎罪。”3XzJpO

  她转过身,看着奏:“你的路,你要自己选择。但既然选择了,就要走到底,不要后悔。无论结果如何,都不要后悔。能做到吗?”3XzJpO

  奏用力点头:“能。”3XzJpO

  “好。”松本千代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奏,“这里面是一些药,有止血的,有止痛的,有恢复灵力的。还有一点钱,不多,但应该够你们用一阵子。藏好,别让人看见。”3XzJpO

  奏接过布袋,沉甸甸的,不仅因为里面的东西,更因为这份心意。“谢谢您,松本大人。”3XzJpO

  “不用谢我。”松本千代说,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不想再看到第二个遗憾。”3XzJpO

  外面传来钟声,是午时的钟。时间过得真快,半天就这样过去了。3XzJpO

  “去吧。”松本千代说,“去见你想见的人,说你想说的话。明天清晨,日上山的人就会带她走。这可能是你们最后相处的时间了。”3XzJpO

  奏深深鞠躬,然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松本千代叫住她。3XzJpO

  “时崎奏。”3XzJpO

  奏回头。3XzJpO

  “活着回来。”松本千代说,眼神中有担忧,有关切,有某种近乎mu性的温柔,“无论如何,活着。死亡很容易,活着才难。但只有活着,才有希望。记住这一点。”3XzJpO

  “我会记住的。”奏说,然后推门离开。3XzJpO

  走出松本千代的房间,奏没有立刻去白菊那里。她先回了自己的房间,拿出地图仔细研究。日上山的地形很复杂,山道蜿蜒,岔路很多。她必须记住每一条可能的路线,每一个可能的藏身之处。3XzJpO

  然后她开始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服,松本千代给的药和钱,那对黑白纸鹤,白菊的头发寄香,还有那台射影机。她把它们仔细打包,系成一个可以背在背上的包袱。3XzJpO

  最后,她拿出那枚现代硬币。硬币在手中冰凉,但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光泽。这是她和原来世界唯一的联系,但此刻,她决定把它留在这个世界。3XzJpO

  她需要信物,需要承诺,需要某种可以抓住的东西。3XzJpO

  收拾完毕,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将天空染成血色,云朵像燃烧的火焰。奏背上包袱,走出房间,走向白菊的住处。3XzJpO

  门虚掩着。奏推门进去,看到白菊坐在窗边,面前摊开着那个装满纸鹤的木箱。她一只一只地拿起纸鹤,仔细端详,然后又轻轻放回去,动作很慢,很轻,像在进行某种仪式。3XzJpO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看到奏,微微一笑:“你来了。”3XzJpO

  “嗯。”奏在矮桌前坐下,卸下包袱。3XzJpO

  白菊看向那个包袱,眼神了然:“你要去?”3XzJpO

  “是。”奏说,“我要去日上山找你。我会找到你,然后带你离开。”3XzJpO

  白菊沉默了。她低下头,手指在纸鹤的翅膀上轻轻摩挲。“不值得的,奏。为了我,不值得你冒这样的险。”3XzJpO

  “值不值得,由我来决定。”奏说,从怀里拿出那枚现代硬币,放在桌上,“这个,给你。”3XzJpO

  白菊拿起硬币,好奇地看着。硬币的样式很特别,和她见过的任何钱币都不一样。一面是数字“1”和花纹,另一面是某种建筑的图案,还有她不认识的文字。3XzJpO

  “这是……”3XzJpO

  “这是我的世界的钱币。”奏说,这可能是她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人说出真相,“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白菊。我来自很远的地方,远到无法想象。这枚硬币,是我和那个世界唯一的联系。”3XzJpO

  白菊的眼睛睁大了。她看着硬币,又看看奏,眼中满是震惊和不解。“你的……世界?”3XzJpO

  “是的。”奏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从她原来的生活,到那台相机,到穿越,到她在这个世界的迷茫和恐惧。她说了很多,说得很乱,但白菊听得很认真,一次都没有打断。3XzJpO

  说完后,房间里安静了很久。白菊低头看着手中的硬币,手指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3XzJpO

  “所以,”她轻声说,“你不是失忆,而是……来自另一个世界。”3XzJpO

  “嗯。”奏点头,“对不起,一直瞒着你。”3XzJpO

  “不用道歉。”白菊抬起头,看着奏,眼中有了某种理解,“难怪……难怪你那么特别。你的灵力,你的想法,你的说话方式……都和这里的人不一样。原来是因为这个。”3XzJpO

  她握紧硬币:“这个,真的可以给我吗?这应该是你很重要的东西吧。”3XzJpO

  “正因为很重要,才要给你。”奏说,握住白菊的手,“这是我承诺的证明。无论你在哪里,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去找你。这枚硬币就是信物。当我找到你的时候,你要把它还给我。答应我,好吗?”3XzJpO

  白菊看着奏,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红瞳中坚定的光芒。眼泪再次涌上来,但这次,她没有让它们流下。她用力点头:“好。我答应你。我会一直带着它,等你来找我。然后把它还给你。”3XzJpO

  “还要答应我一件事。”奏说,“不要放弃。无论被带到哪里,无论面对什么,都不要放弃。等我。我一定会来。”3XzJpO

  “嗯。”白菊的眼泪终于落下,但她笑着,“我答应你。不放弃,等你。”3XzJpO

  两人握着手,在渐渐暗下的房间里,许下了约定。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约定,一个注定艰难的约定,但也是一个必须许下的约定。3XzJpO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月亮升起来,很圆,很亮,像是见证着一切。3XzJpO

  白菊从木箱里拿出最后两只纸鹤,一只是纯白的,一只是纯黑的,和之前那对不同,这两只更大,更精致。她用红线将两只鹤的翅膀系在一起,打了一个死结。3XzJpO

  “这个,也给你。”她说,将纸鹤递给奏,“白色的代表我,黑色的代表你。红线是约定,死结意味着永远不会分开。无论我们在哪里,无论距离多远,我们的心都系在一起。”3XzJpO

  奏接过纸鹤,小心地放进怀里,贴着胸口。“我会一直带着。”3XzJpO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奏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她今天折的一只纸鹤——用从文婆婆那里要来的金纸折的,在油灯下泛着温暖的光泽,“这是我今天折的,折了一整天。可能没有你折得好,但……是我的心意。”3XzJpO

  白菊接过金纸鹤,小心地捧在手里:“很漂亮。我会一直带着,就像你带着我的纸鹤一样。”3XzJpO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了很多话。说以前的事,说现在的事,说未来的事。虽然未来模糊不清,虽然前路艰难重重,但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她们拥有彼此,拥有约定,拥有希望。3XzJpO

  夜深了,该休息了。奏该回去了。3XzJpO

  走到门口,白菊突然从后面抱住她,抱得很紧,很用力。3XzJpO

  “奏,”她的声音在奏的耳边,很轻,很暖,“谢谢你。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谢谢你走进我的生命。即使只有几天,我也觉得很幸福,很满足。真的,谢谢你。”3XzJpO

  奏转身,也抱住白菊,抱了很久很久。3XzJpO

  “该说谢谢的是我。”奏说,声音哽咽,“是你让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找到了存在的意义,找到了想保护的人。是你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所以,不要说谢谢。因为该说谢谢的,是我。”3XzJpO

  两人分开,在月光下对视。白菊的眼睛很红,但很亮,像是盛满了星光。奏的眼睛也很红,但很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3XzJpO

  “明天清晨,我会在庭院送你。”奏说,“然后,我会出发。你要等着我,白菊。一定要等着我。”3XzJpO

  “我会等。”白菊说,露出最后的笑容,“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直到你找到我,直到我们再次相见。”3XzJpO

  奏点头,转身离开。她没有回头,因为回头可能会让她失去离开的勇气。3XzJpO

  走在回房间的路上,月光很亮,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吹干了未干的泪痕。3XzJpO

  回到房间,奏没有点灯,在黑暗中坐下。从怀里拿出那对黑白纸鹤,在月光下看。红线很结实,死结很紧,两只鹤的翅膀连在一起,无法分离。3XzJpO

  就像她和白菊,被命运的线紧紧系在一起,无法分离。3XzJpO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像是某种见证,也像是某种祝福。3XzJpO

  明天,白菊就要离开。3XzJpO

  明天,她就要出发。3XzJpO

  前路未知,危险重重,但她必须去。3XzJpO

  因为她许下了约定。3XzJpO

  因为那个白发红瞳的女孩,在等着她。3XzJpO

  奏躺下,闭上眼睛,在入睡前最后想到的,是白菊最后的笑容,和那句“我会等”。3XzJpO

  这就够了。3XzJpO

  有这句话,就足够了。3XzJpO

  夜色深沉,山林寂静。3XzJpO

  而在远方的日上山,黑色的湖水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波纹。3XzJpO

  像是预兆,像是等待,像是注定的一切,即将开始。3XzJp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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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