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崎奏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松本千代在竹林里那个平静而威严的眼神，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3XzJpO
奏坐起身，透过纸窗的缝隙看向庭院。月光很好，洒在樱花树上，洒在空荡荡的庭院里，洒在那个白色的身影上——白菊还没睡，她一个人坐在樱花树下，怀里抱着小光，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3XzJpO
夜风很凉，带着山林的湿气。奏走到樱花树下，在白菊身边坐下。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并排坐着，望着同一轮月亮。3XzJpO
过了很久，白菊才轻声开口：“奏，我……有点害怕。”3XzJpO
这是奏第一次听到白菊说“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但奏能听出那平静下的颤抖。3XzJpO
“怕……被选上。”白菊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怀里的小光，“怕进了柩笼，就再也见不到你们了。怕……五年之后，我变成另一个人。怕……崩溃。”3XzJpO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也怕……连累你们。松本大人今天……是警告。她知道了。知道我们走得太近，知道我们……是朋友。”3XzJpO
奏的心沉了沉。她知道白菊说得对。松本今天不是偶然出现在竹林，她是故意的。她在提醒她们，她在划清界限。3XzJpO
“我不怕连累。”奏说，声音坚定，“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要一起面对困难，一起承担风险。这不是连累，这是……理所当然。”3XzJpO
白菊转过头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宝石，里面倒映着奏的脸，也倒映着不安和……希望。3XzJpO
“可是，”她的声音哽咽了，“如果因为我，你和绫乃也……”3XzJpO
“不会的。”奏打断她，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我们三个人，会一直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在一起。我答应过你的，记得吗？”3XzJpO
白菊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用力点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嗯。记得。”3XzJpO
奏伸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所以不要怕。有我们在。我们会想办法的。一定会有办法的。”3XzJpO
“嗯。”白菊点头，把脸轻轻靠在奏肩上。那是很轻，很小心的一靠，但奏能感觉到，她在发抖。3XzJpO
奏没有动，就那样坐着，让白菊靠着。月光洒在她们身上，给她们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两个女孩，在深夜的樱花树下，依偎着，互相取暖，互相给予勇气。3XzJpO
第二天清晨，晨钟响起时，奏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枕边的那几片竹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是她和白菊的羁绊，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东西。3XzJpO
她起身穿衣，走出房间。院子里，巫女们已经开始聚集。奏看到绫乃站在老位置，但今天她的表情很紧张，一直在东张西望，看到奏时，眼睛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3XzJpO
晨课开始。松本千代像往常一样站在众人前方，诵读祭文。但今天，奏总觉得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她们三个，那目光很平静，但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3XzJpO
晨课结束后，松本千代没有立刻分配任务。她沉默地扫视着众人，然后缓缓开口：3XzJpO
“时崎奏，水无月绫乃，白菊。你们三个，课后留下来。我有话要说。”3XzJpO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不少巫女投来好奇、探究，甚至有些幸灾乐祸的目光。奏能感觉到绫乃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她用力握了握，给她一点力量。3XzJpO
白菊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抱着小光，表情很平静，但奏看到她的指尖在微微发抖。3XzJpO
人群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她们三个，还有站在主殿前的松本千代。3XzJpO
松本千代转身走进主殿。三人对视一眼，默默跟了进去。3XzJpO
主殿里很安静，很空旷，只有神龛前点着几盏长明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香火和木头混合的气味，肃穆而沉重。3XzJpO
松本千代在神龛前转过身，看着她们。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锐利得像能看透人心。3XzJpO
“知道我为什么找你们吗？”她问，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主殿里显得格外清晰。3XzJpO
松本千代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在白菊身上：“白菊，你最近和她们走得很近。”3XzJpO
白菊沉默了很久，才轻声说：“因为……她们不怕我。因为……她们愿意和我说话。因为……我们是朋友。”3XzJpO
“朋友。”松本千代重复这个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知道，作为朋友，她们会为你担心，为你难过，甚至……为你冒险吗？”3XzJpO
松本千代又看向奏和绫乃：“你们呢？你们知道，接近她，意味着什么吗？”3XzJpO
奏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松本千代的眼睛：“我们知道。我们知道白菊很特别，我们知道她有看取的能力，我们知道……她可能会被选为人柱。”3XzJpO
松本千代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谁告诉你们的？”3XzJpO
“我们自己发现的。”奏说，声音很稳，“在藏书阁，在走廊，在……我们自己的观察中。”3XzJpO
“所以你们知道了。”松本千代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疲惫，是无奈，“那你们也应该知道，人柱的选拔，是这座山的规矩，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白菊的能力，使她成为最合适的人选。这是她的使命，也是她的命运。”3XzJpO
“这不公平！”绫乃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哭腔，“白菊做错了什么？就因为她能看到那些东西，就因为她死过一次，就要被关起来五年？就要承受那些痛苦？这不公平！”3XzJpO
松本千代看着她，目光很复杂：“这世上的事，很多时候没有公平可言。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人，总要承担别人承担不了的责任。”3XzJpO
“可为什么是白菊？”奏问，声音也提高了，“她还那么小，她应该像其他孩子一样，开开心心地生活，而不是被关在黑暗里，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3XzJpO
松本千代沉默地看着她，看了很久。主殿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3XzJpO
“时崎奏，”她缓缓开口，“你是个特别的孩子。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的眼睛里有不属于这个年龄的东西，你的灵魂里有……不一样的光。你关心白菊，这很好。但有些事，不是关心就能改变的。”3XzJpO
“那就试着去改变！”奏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为什么不试着找别的办法？为什么一定要用这种……这种牺牲一个人的办法？”3XzJpO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松本千代的声音重了下来，“日上山的怨灵，需要有人引导。没有人柱，怨灵就会失控，就会伤害更多的人。这是几百年来的规矩，是无数人用生命验证过的，唯一的办法。”3XzJpO
“可白菊会崩溃！”奏的声音在颤抖，“我看到了记载，很多人柱都中途崩溃了，灵魂永远被困在夜泉里！你忍心吗？忍心看着白菊也变成那样吗？”3XzJpO
松本千代的脸色白了。她看着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是痛苦，是挣扎，是……深深的疲惫。3XzJpO
“我当然不忍心。”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白菊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她死而复生，从她的头发变白，眼睛变红，我就知道，她注定要走这条路。我试过保护她，试过让她远离人群，试过让她心无旁骛，这样至少……至少进了柩笼之后，她不会因为思念而痛苦，不会因为牵挂而加速崩溃。”3XzJpO
她的目光落在奏和绫乃身上：“可是你们出现了。你们让她有了朋友，有了牵挂，有了……想要活下去的理由。这本来是好事，但对于人柱来说，这是最危险的事。因为有了牵挂，就有了软肋。有了软肋，就更容易崩溃。”3XzJpO
奏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终于明白了松本为什么警告她们，为什么要把她们叫来谈话——不是要惩罚她们，而是在提醒她们，在保护她们，也在……保护白菊。3XzJpO
“所以，”奏轻声问，“你想让我们离开白菊？想让我们假装不认识她，假装不是朋友？”3XzJpO
松本千代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摇头：“不。太迟了。你们已经走进了她的心里，现在离开，只会让她更痛苦。而且……”3XzJpO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而且，看到白菊和你们在一起时，眼睛里有了光，有了笑，我……其实很欣慰。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她像个普通的孩子，有朋友，有笑容，有……希望。”3XzJpO
“因为我必须提醒你们。”松本千代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提醒你们，这条路很难。提醒你们，如果你们要继续做朋友，就要做好准备。准备好面对可能的分离，准备好承受可能的痛苦，准备好……承担朋友的责任。”3XzJpO
她看向白菊：“白菊，你自己选。如果你愿意接受人柱的使命，就要做好和她们保持距离的准备。如果你不愿意……”3XzJpO
白菊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看着松本千代，又看向奏和绫乃。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奏能看到她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是恐惧，是不舍，是……坚定。3XzJpO
“我选朋友。”她轻声说，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我选奏，选绫乃。我选……和她们在一起。”3XzJpO
松本千代闭上眼睛，深深叹了口气。当她再睁开眼睛时，眼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但又有新的东西在凝聚。3XzJpO
“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郑重，“那从今天起，你们三个，要一起承担。一起面对可能到来的命运，一起想办法，一起……寻找出路。”3XzJpO
她顿了顿，看向奏：“时崎奏，你说要改变，要找别的办法。那你就去找。用你所有的智慧，所有的勇气，去找那条路。但记住，时间不多了。秋天就要到了，选拔的日子，不远了。”3XzJpO
“绫乃，”松本千代又看向绫乃，“你是个善良的孩子。但善良需要勇气。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和她们一起，走这条可能很艰难的路吗？”3XzJpO
绫乃擦掉眼泪，用力点头：“准备好了！我是她们的朋友！永远都是！”3XzJpO
松本千代点点头，最后看向白菊：“白菊，你有了朋友，这是好事。但你要记住，你的能力，你的命运，是你必须面对的。不要逃避，不要害怕。你的朋友会陪着你，但路，要你自己走。”3XzJpO
白菊点头，声音哽咽但坚定：“嗯。我会的。我会和她们一起，走我自己的路。”3XzJpO
松本千代看着她们三个，看了很久。然后，她缓缓转身，面向神龛，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什么。3XzJpO
三人也默默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她们的未来，祈祷她们的路，祈祷她们……能一直在一起。3XzJpO
主殿里很安静，只有松本千代低沉的念诵声，和长明灯火苗跳动的声音。但那声音里，有一种力量，有一种温暖，有一种……希望。3XzJpO
走出主殿时，阳光正好。洒在庭院里，洒在樱花树上，洒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3XzJpO
三人手拉着手，站在阳光下，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装满了沉重，也装满了……坚定。3XzJpO
“我们约好了的，”奏轻声说，握紧了她们的手，“要一直在一起，要一起找办法，要一起走到最后。”3XzJpO
“嗯。”白菊也点头，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弧度。3XzJpO
因为她们相信，只要在一起，就一定能找到那条路——3XzJpO
“白菊，绫乃，谢谢你们选择我，谢谢你们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路。”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