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崎奏从松本千代的房间走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里很暗,只有几盏壁灯发出微弱的光,把她长长的影子投在墙壁上,随着她的脚步晃动,像不安的鬼影。3XzJpO
她的脑子里还在回响着松本千代最后的话——“把自己当做蜡烛,燃烧自己,照亮他人”。净化怨灵的路,比当人柱更痛苦。3XzJpO
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她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但她没有点灯,只是摸索着在榻榻米上坐下,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3XzJpO
累。很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里的累。那种明知道前路艰难,却还是要往前走;明知道希望渺茫,却还是不能放弃的累。3XzJpO
不知坐了多久,门口传来了很轻的敲门声。三下,停顿,又两下——这是她们的暗号。3XzJpO
奏起身,轻手轻脚地拉开门。门外站着两个人影,是绫乃和白菊。绫乃手里提着一盏小小的纸灯笼,暖黄的光映出她脸上担忧的表情。白菊站在她身后,抱着小光,深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3XzJpO
“奏,”绫乃小声说,“我们看你房间一直没亮灯,担心你……”3XzJpO
三人进了房间,奏轻轻关上门。绫乃把灯笼放在矮桌上,暖黄的光晕在房间里扩散开来,驱散了黑暗,但也让房间里的气氛显得更加凝重。3XzJpO
“怎么了?”白菊问,声音很轻,“松本大人……说什么了?”3XzJpO
奏在她们对面坐下,深吸一口气,把刚才和松本的谈话,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当她说到“净化需要把自己当做蜡烛,燃烧自己”时,白菊的脸色瞬间白了。绫乃也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3XzJpO
“燃烧自己……”白菊喃喃重复,声音在发抖,“意思是……会死吗?”3XzJpO
“不是立刻死。”奏说,声音很沉重,“但松本大人说,那比当人柱更痛苦。要承受所有怨灵的痛苦,要理解他们的执念,然后用自己的光去照亮他们。那是一个……缓慢燃烧的过程。”3XzJpO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灯笼里的火苗在轻轻跳动,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3XzJpO
过了很久,绫乃才小声开口:“那……那这条路,不是比当人柱还糟糕吗?”3XzJpO
“但这条路,也许能真正解决问题。”奏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希望,“人柱只是引导怨灵进入夜泉,但怨灵还在那里,还在痛苦。而净化……是真正让他们安息。”3XzJpO
“可是要承受那些痛苦……”白菊的声音很轻,很颤,“我……我能做到吗?”3XzJpO
奏看着她。在暖黄的灯光下,白菊的脸显得格外苍白,格外脆弱。那双深红色的眼睛里,有恐惧,有不自信,但也有……一丝很微弱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的光。3XzJpO
“我不知道。”奏老实说,“但我知道,如果一定要选一条路,我宁愿你选那条能真正解决问题,能让你自由的路。而不是被关在黑暗里,慢慢崩溃的路。”3XzJpO
“可是奏,”绫乃拉着奏的袖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如果白菊选了净化,她要承受那么多痛苦,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只能看着吗?”3XzJpO
奏沉默了。这正是她最痛苦的地方——在这条路上,她和绫乃可能帮不上什么忙。净化是白菊自己的战斗,是她一个人的修行。3XzJpO
“我们可以陪着她。”奏最终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虽然不能替她承受痛苦,但我们可以陪着她,支持她,在她累的时候让她靠一靠,在她想放弃的时候告诉她,我们在这里。”3XzJpO
她看向白菊:“白菊,这条路很难,很苦,但你不是一个人。我和绫乃会一直陪着你,一直。无论你选哪条路,我们都陪着你。”3XzJpO
白菊看着她,又看看绫乃,深红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过了很久,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但她很快擦掉了。3XzJpO
“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我想试试。试试净化。虽然很怕,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我想试试。因为……”3XzJpO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因为我不想被关起来。不想五年,十年,一辈子都待在黑暗里,听着那些痛苦的声音,然后慢慢崩溃。我想……和你们在一起。想和你们一起看樱花,一起喝茶,一起……笑着生活。”3XzJpO
绫乃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扑过去抱住白菊,声音哽咽:“嗯!我们一起!永远在一起!”3XzJpO
奏的眼睛也湿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白菊的手。那只手很凉,但在微微发抖中,传递出一种坚定的力量。3XzJpO
“那我们就试试。”奏说,声音也哽咽了,“我们一起找方法,一起练xi,一起……走这条最难,但也最有希望的路。”3XzJpO
三人手拉着手,在暖黄的灯光下,在深夜的寂静中,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装满了沉重,也装满了……决心。3XzJpO
从这一刻起,她们的选择,从“逃避人柱”变成了“走向净化”。3XzJpO
从这一刻起,她们的路,从“寻找替代方案”变成了“创造新的可能”。3XzJpO
第二天清晨,奏醒来时,天还没亮。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而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心里把昨晚的决定又过了一遍。3XzJpO
可是具体怎么做?松本说那需要强大的灵力,需要对“看取”之力的极致掌控。白菊有看取的能力,但“极致掌控”是什么概念?怎么练xi?3XzJpO
奏坐起身,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她想去藏书阁再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净化”的具体记载,哪怕只是一点点线索也好。3XzJpO
院子里还很暗,只有东方的天际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奏走过庭院,正要往藏书阁的方向去,却看见樱花树下坐着一个人影。3XzJpO
是白菊。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怀里抱着小光,仰头望着天边那抹微光,侧脸在晨曦中显得格外沉静,也格外……孤独。3XzJpO
白菊转过头,看到她,深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变成了温和的笑意。3XzJpO
白菊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在想……‘看取’的极致掌控,是什么意思。我现在只能感觉到那些声音,能挡住一些,但……那只是被动的。如果要用它来净化怨灵,可能需要……更主动地去做些什么。”3XzJpO
“比如……”白菊犹豫了一下,“不只是听,还要……理解。理解他们的痛苦,理解他们的执念。然后……用我自己的光,去照亮他们。”3XzJpO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在试探,在摸索。但奏能感觉到,她在思考,在尝试理解那条艰难的路。3XzJpO
白菊摇摇头:“不知道。但我今天想试试。试试不只是挡,而是……去听,去理解。但只试一点点,很弱的声音。如果不行,就立刻停下来。”3XzJpO
奏心里一紧。她想起松本说的,净化要承受怨灵的所有痛苦。如果白菊现在就去尝试理解那些痛苦……3XzJpO
“只试很弱的声音,应该不会。”白菊说,声音很平静,“而且你在旁边。如果我……不对劲,你就叫我。”3XzJpO
奏看着她平静而坚定的侧脸,知道她已经决定了。她伸手,轻轻握住白菊的手。3XzJpO
“好。我陪你。但你要答应我,一觉得不舒服,就立刻停下来。好吗?”3XzJpO
晨光渐亮,天边的鱼肚白染上了淡淡的金色。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等着天亮,等着……开始新的尝试。3XzJpO
晨课结束后,奏和绫乃被分配去打扫主殿。白菊今天没有被分配具体任务,松本千代只是看了她一眼,说“你自己安排”,就转身离开了。3XzJpO
三人对视一眼,明白这是松本的默许——默许她们用自己的方式,寻找自己的路。3XzJpO
午后,三人来到后院竹林。这是她们现在最常来的地方,安静,隐蔽,不容易被打扰。3XzJpO
白菊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抱着小光,闭上眼睛。奏和绫乃坐在她两侧,紧张地看着她。3XzJpO
“我开始试了。”白菊轻声说,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3XzJpO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奏看着白菊,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眉头微微皱着,显然在集中精神。3XzJpO
过了大概半刻钟,白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色也开始发白。3XzJpO
白菊没有回应。她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抱着小光的手也收紧了。3XzJpO
“白菊!”奏的声音提高了些,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3XzJpO
白菊猛地睁开眼睛,深红色的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恐惧。她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3XzJpO
白菊接过手帕,擦掉额头上的汗,但手还在抖。过了很久,她才缓过来,声音很轻,很颤:3XzJpO
“我试着去听……一个很弱的声音。是一个女孩的声音,在哭。她说……她想回家,想见妈妈。但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3XzJpO
她的声音哽咽了:“我试着去理解她的痛苦,试着……用我的光去照她。但她的痛苦……太深了。深得像……无底洞。我的光……太弱了。照不亮,反而……被吸进去了。”3XzJpO
奏的心揪紧了。她伸手,轻轻把白菊搂进怀里。白菊的身体很凉,在微微发抖。3XzJpO
“没事了,”奏轻声说,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们不试了,今天不试了。”3XzJpO
“可是……”白菊的声音带着哭腔,“如果连这么弱的声音都处理不了,那……那些更强的,更多的……怎么办?”3XzJpO
“慢慢来。”奏说,声音很坚定,“今天不行,明天再试。明天不行,后天再试。一点一点来,一步一步来。我们有的是时间。”3XzJpO
“就算秋天到了,我们还没准备好,那就不去。”奏说,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不参加选拔,不让他们选。我们就躲,就逃,就……用我们自己的方式,走我们自己的路。”3XzJpO
白菊从她怀里抬起头,深红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泪,但多了一丝希望:“真的可以吗?”3XzJpO
“可以。”奏用力点头,“我们有三个人。三个人在一起,什么都能做到。就算不能立刻净化怨灵,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躲,想办法拖,想办法……争取更多的时间。”3XzJpO
绫乃也凑过来,握住白菊的手:“对!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怕!”3XzJpO
白菊看着她们,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淡,但很真实的弧度。3XzJpO
“嗯。”她说,用力点头,“我们在一起。一起努力,一起……走到最后。”3XzJpO
三人手拉着手,在竹林的阴影里,在午后的阳光下,谁也没有说话,但心里都装满了沉重,也装满了……新的希望。3XzJpO
虽然路还很难,虽然她们还很弱,但至少,她们在走了。3XzJpO
“明天……还能再试一次吗?”白菊问,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就一次。很弱的声音。如果不行,就停下来。”3XzJpO
奏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深红色的、充满决心的眼睛,点了点头。3XzJpO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觉得不行,就立刻停。绝对不要勉强。”3XzJpO
“嗯。”白菊点头,然后补充道,“有你在旁边,我就不怕。”3XzJpO
奏笑了,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嗯,我一直在旁边。一直。”3XzJpO
白菊也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在夕阳的余晖中,很美,很暖。3XzJpO
“白菊,绫乃,谢谢你们相信我,愿意和我一起走这条路。”3XzJpO
“这条路也许很难,也许很长,但我会握紧你们的手,一步一步,带你们走到那个能笑着生活的未来。”3XzJpO
夜深了。奏躺在床上,手里握着那片写着“白菊”和“时崎奏”的竹片,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闭上了眼睛。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