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姆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羽宫就顺势卸掉了撑在泥土上的最后一点力气。3XzJnY
他整个人翻了个面,呈大字型仰面躺倒在有些扎人的杂草丛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个破旧的风箱般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着空气。泥土的腥气和汗水的咸涩味混杂在一起。3XzJnY
虽然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抗议,但那种切切实实突破了极限的愉悦感,让他忍不住裂开嘴,在剧烈的喘息间隙里笑出了声。3XzJnY
这异世界虽然总是危机四伏,但能亲身感觉到力量在血管里奔涌,确实让人上瘾。3XzJnY
“拉姆,雷姆……”他盯着头顶被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湛蓝天空,声音还有点发虚,“我记得帕克之前跟我提过一嘴……精灵术士和魔法使的区别。”3XzJnY
拉姆站在不远处,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样。雷姆则已经收好了流星锤,正从旁边的托盘上拿起一条干净的毛巾准备走过来。3XzJnY
“精灵术士是借助精灵,直接处理大气中的玛那来施法。”羽宫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干得冒火的喉咙,“而魔法使是调用自己门里的玛那。所以我现在有希亚帮忙,理论上我应该算是微精灵使,对吧?”3XzJnY
“可是刚才那种状态,我感觉体内的玛那像漏了底的水桶一样流失得贼快。我的玛那总量应该是固定的吧?如果接下来要针对续航力进行锻炼的话,我不该再这么瞎爆气了,对不对?”3XzJnY
雷姆走到他身边,半蹲下来。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把白毛巾递到他手里,又将一杯温水捧了过去。3XzJnY
“羽宫大人说得没错,魔法使的玛那容器‘欧德’在出生时就是固定的。”雷姆轻声细语地说道,看着他接过水杯,“但那是针对纯粹的魔法使而言。”3XzJnY
“别拿拉姆的时间来给你补習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3XzJnY
“精灵术士确实可以通过契约精灵调动大气中的玛那。但你刚才那种粗糙的把戏,根本算不上什么高级的精灵术。”拉姆的话像刀子一样毫不留情地切了过来,“你只是在用你体内那点可怜的玛那作为诱饵,强行把周围的微精灵绑在自己身上。你不是在‘使用’风,你是在‘被风推着跑’。”3XzJnY
“这几天你用风搬柴火的时候,不是已经学会了一点控制吗?”拉姆双手抱在胸前,“结果一到实战,脑子就被肌肉填满了。为了那点可怜的速度,就把微精灵当成一次性消耗品全砸出去。难怪不到一分钟就倒在地上像条死狗。”3XzJnY
“姐姐说得其实是控制力的问题。”雷姆适时地接过了话头,语气要温和许多,“羽宫大人现在的爆发力确实足以构成威胁。但如果想要维持长时间的战斗,就必须学会让玛那在体内和体外形成一个循环。”3XzJnY
“微精灵希亚可以作为桥梁。羽宫大人只需要提供一丝玛那作为指引,让希亚去沟通大气中的风元素,然后再将这些借来的力量包裹在身体表面,而不是把它们强行塞进自己的经脉里。这样就能极大程度地减少自身的消耗。”3XzJnY
这就好比他之前是自己出钱买汽油拼命烧,现在他需要学会怎么用一点火星去点燃外面现成的天然气管道。3XzJnY
“我懂了。”他把杯子里的温水一饮而尽,随手将杯子放在草地上,“难怪刚才冲那一下,我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3XzJnY
他双手在泥土上撑了一下,咬着牙站了起来。两条腿还在发软,他踉跄了半步才站稳。3XzJnY
“那么,拉姆老师,”羽宫拍了拍裤腿上的杂草,顺手扯平了被风刃划开的那道口子,“接下来针对这种控制力,有什么具体的训练方法吗?”3XzJnY
“看在你还算有自知之明的份上,拉姆就大发慈悲地给你一个建议。”3XzJnY
一小团微弱的旋风在她指尖凝聚,随后轻飘飘地落在羽宫的头顶。那风力极小,甚至吹不动几根头发,但羽宫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一丝魔力的流动。3XzJnY
“既然你现在连怎么‘引流’都弄不明白,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3XzJnY
“看到前面那片树林了吗?从现在开始,绕着宅邸跑十圈。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召唤你的那个微精灵,在你的右手掌心维持一个像拉姆刚才那样大小的独立气旋。”3XzJnY
“气旋不能散。也不能变大。只要你手里的风断了,或者大到吹起地上的树叶,今天晚饭的白米饭就取消,换成你最讨厌的隔夜干干面包。”3XzJnY
在跑圈这种极度消耗体力、呼吸极度不稳的情况下,还要分心去控制微精灵维持一个恒定的弱小气旋。这就等于让他在跑马拉松的时候用针线穿米粒。3XzJnY
“十圈?还要维持气旋?”羽宫嘴角抽搐了两下,“拉姆,你这是在谋杀吧?”3XzJnY
“如果你想在半个月后的战斗里变成一堆没人认识的碎肉,拉姆现在就可以大发慈悲地取消这个决定。”拉姆转身朝宅邸的方向走去。3XzJnY
羽宫立刻认怂。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试着去沟通那股刚刚散去不久的熟悉波动。3XzJnY
微弱的青色光点慢吞吞地从旁边的草丛里浮现出来,似乎对这种枯燥的任务不怎么感兴趣。在羽宫几次三番的意念催动下,它才不情不愿地落在了他的右手掌心。3XzJnY
一团微弱的、仅仅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的气旋,颤巍巍地在掌心转动起来。3XzJnY
羽宫睁开眼,死死盯着手里的那团风。他试着迈出左腿。3XzJnY
脚刚落地,身体重心的震动立刻打乱了魔力的输送。掌心的气旋猛地膨胀了一下,吹得地上的几片落叶翻了个身。3XzJnY
“别啊!”羽宫哀嚎一声,赶紧稳住心神重新压制那股魔力。3XzJnY
他像个捧着易碎瓷器的小偷,双手端在胸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右手,以一种滑稽的小碎步,慢慢朝着宅邸外围的树林挪去。3XzJnY
雷姆站在原地,看着羽宫那副小心翼翼的背影。她弯下腰,捡起草地上的空水杯,放回银质托盘里。随后她端起托盘,步伐轻盈地跟上了已经走出一截的拉姆。3XzJnY
羽宫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点燃的干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刺痛。他的两条腿像是灌了铅,沉重得每抬起一步都需要耗费全身的力气。3XzJnY
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了,湿黏地贴在背上。裤腿上那道裂口在奔跑中被风扯得更大了些,露出里面布满红痕和小划伤的小腿。3XzJnY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仅仅能让人感觉到一丝凉意的气旋,正战战兢兢地打着转。3XzJnY
让希亚作为桥梁去沟通大气中的风元素,自己只提供一丝玛那作为指引。3XzJnY
他试着不去强行压榨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存货。他把精神集中,想象着手腕上的那个契约印记是一扇半开的门。他放出极细微的一缕意念,像是伸出了一根纤细的发丝,轻轻碰触了漂浮在掌心上方的那点青色光芒。3XzJnY
一丝丝游离在大气中的微弱风元素,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缓缓汇聚过来,融入到那团即将溃散的气旋里。3XzJnY
但他还是太累了。刚经历过和拉姆雷姆的极限高压实战,身体本就处于透支的边缘。现在又要分心维持这种精细到近乎变态的魔力控制,他的精神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着。3XzJnY
羽宫咬着牙,脚下的步伐却没有停顿。他绕过一棵粗壮的樟树,视野里出现了宅邸高大白色的外墙。3XzJnY
汗水糊住了眼睛,他用力甩了甩头,甩飞了一串汗珠。3XzJnY
如果跑不完,今晚就没有白米饭了。这可不行。他今天消耗这么大,不吃饱绝对撑不到明天的晨练。要是明天的训练也受影响,他拿什么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人?3XzJnY
羽宫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但脑海中却因为这个念头,突兀地浮现出一抹亮眼的银色。3XzJnY
大概是在自己房间的桌子前,对着那些繁杂的领地公文发愁吧。3XzJnY
也许会咬着笔杆,微微皱起那好看的眉头。也许会因为解开了一个预算漏洞而露出有些小得意的笑容。3XzJnY
她认真时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尖尖的精灵耳朵会随着思考微微抖动,紫绀色的眼眸里写满了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倔强。那种不论被世界怎样否定、怎样排斥,也要一点点咬着牙走下去的倔强。3XzJnY
她明明那么害怕被人讨厌,明明在花海里哭着说自己很害怕,但在书房里直面罗兹瓦尔那充满压迫感的视线时,她却能挺直脊背,寸步不让地争取大森林的开采权。3XzJnY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发出的声响几乎要盖过耳边的风声。3XzJnY
羽宫觉得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裂开了,但胸口那个位置,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疯狂地生长。3XzJnY
想要看着她笑。想要一直陪在她身边。想要替她挡住所有那些恶意的目光和刀剑。3XzJnY
想变得更强。比现在还要强一万倍。强到足够把所有妄图伤害她的东西全都撕碎。3XzJnY
羽宫右手掌心里那团原本因为他体力不支而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溃散的微弱气旋,猛地亮了一下。3XzJnY
青色的微光没有变大,体积依旧维持在拉姆要求的一掌大小。但它的颜色变深了。从那种随时会被吹散的浅青色,变成了一种凝实得近乎实质的深青。气旋转动的速度在一瞬间拔高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频次,却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呼啸。3XzJnY
与此同时,羽宫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气流顺着他的右手掌心,瞬间逆流而上,流遍了全身的每一根血管。原本酸痛到几乎失去知觉的肌肉,像是久旱逢甘霖的土地,贪婪地汲取着这股力量。3XzJnY
他不知道这股力量从何而来,但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又可以跑了。而且能跑得更快、更稳。3XzJnY
那团凝实的气旋分出极细的一缕风带,顺着他的手臂缠绕而下,轻轻托住了他的脚踝。3XzJnY
这一次,鞋底落地时没有发出沉闷的砸击声。他整个人像是在冰面上滑行一样,脚尖只在草叶上轻轻点了一下,身体就随之向前轻盈地跃出了三四米。3XzJnY
他举着右手,看着掌心里那团安静且凝实的风。那是一个完美的、被彻底驯服的气旋。3XzJnY
拉姆原本百无聊赖地靠在石柱上,看着远处那个蜗牛般移动的背影。她甚至已经准备好了下一句用来嘲讽他掉落气旋的毒舌台词。3XzJnY
粉色头发的女仆直起身,双手放了下来。她盯着那个在树林边缘突然提速、却连地上的落叶都没带起几片的身影。3XzJnY
雷姆端着空托盘站在她身侧,蓝色的眼眸里同样写满了错愕。3XzJnY
“啊,看到了。”拉姆打断了妹妹的话,视线紧紧锁定在那个越跑越顺畅的身影上。“不是借用大气的魔力。那家伙体内……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被触发了。强行重塑了他那烂泥一样的控制力。”3XzJnY
拉姆重新靠回石柱上,目光随着羽宫绕过宅邸转角的背影移动。3XzJnY
“真是个让人火大的家伙。”拉姆靠在石柱上,目光随着那个越跑越顺畅的身影移动。3XzJnY
脚踝处缠绕的青色风带稳固而连绵。每一脚踩在草叶上,借来的风元素都会在他鞋底形成绝佳的缓冲与推力。沉滞感彻底消失了。原本快要烧干的肺腑,也因为这种卸去大半重负的奔跑节奏而得到了喘息。3XzJnY
掌心里那团青色的气旋依然维持着拉姆规定的一掌大小,边缘凝实得没有一丝一毫的溢散。3XzJnY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微精灵“希亚”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大气玛那。这股力量就像是被驯服的溪流,顺着他释放的那一丝念头在运转。既然这种“通过桥梁借用外力”的回路已经打通,那为什么不把口子开得更大一点?3XzJnY
那些恐怖的东西不会因为他是个刚起步的半吊子就手下留情。他想活下去,想让莉雅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无忧无虑地笑,就必须要把这副躯体里的每一分潜力都榨干。3XzJnY
他将注意力从脚踝处的推力上分出一半,猛地压向掌心。3XzJnY
原本安分守己的气旋猛地颤抖了一下。游离在树林间的风元素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他的右手汇聚。3XzJnY
从一掌大小,迅速膨胀到了排球般大。狂躁的气流在球体内互相倾轧,发出隐隐的嘶鸣。周围的空气被牵扯,地上的几片枯叶打着旋被卷进了气旋外围,瞬间被绞成了碎屑。3XzJnY
羽宫的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那团膨胀的风像是一匹脱缰的野马,试图挣脱他掌心那层脆弱的意念束缚,反噬他的经脉。3XzJnY
他回忆着刚才那股力量贯通全身时的顺畅感。他不再试图用自己的玛那去强行包裹这团风,而是让意念变成细密的网,顺着气流旋转的方向,一层一层地覆上去,引导它们在那个排球大小的范围内进行自内而外的循环。3XzJnY
嘶鸣声渐渐低沉下去。狂躁的青色风球在他的掌心上方两寸处悬停,边缘的轮廓重新变得清晰锐利。3XzJnY
羽宫吐出一口浊气,嘴角裂开一个满意的笑。他托着这团明显超标、却又被死死定型的风球,冲出了树林最后的边界,踏上了宅邸后院的空地。3XzJnY
羽宫在距离拉姆和雷姆还有十来米的地方,主动停下了脚步。3XzJnY
他能感觉到肌肉深处的酸痛正在重新占据高地,体内的玛那虽然消耗不大,但精神力已经逼近了报警的红线。再跑下去,一旦这团加大的气旋失控,肯定会弄得灰头土脸。3XzJnY
他不想让雷姆和拉姆操心,更不想待会儿莉雅看到他一身伤还要红着眼眶数落他。3XzJnY
掌心那个排球大的风球瞬间失去了支撑,“砰”的一声闷响,化作一股强劲的气流向四周荡开。草皮被压得低伏下去,吹得他那件破了洞的裤子哗啦作响。3XzJnY
羽宫双脚实打实地踩在泥土里。膝盖软了一下,他伸手撑住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顺着下巴连成线地往下砸。3XzJnY
“真是不乖的病人。”拉姆站直身子,瞥了一眼他那刚解除气旋的右手,“拉姆说的是气旋不能变大,你不仅变大了,还多跑了一圈。怎么,你是觉得今晚的干面包特别有吸引力?”3XzJnY
“我这不是……想试试新找到的手感嘛。”他喘着粗气,“拉姆老师的指导太有效了。我刚摸到点让玛那循环的窍门,就忍不住多贪了一点。”3XzJnY
虽然嘴上刻薄,但那双红色的眼眸里却并没有真正生气的意味。她看着那个狼狈却兴奋的少年,目光在他那站得还算稳当的双腿上停顿了一秒。3XzJnY
她端着那个银质托盘,步履轻盈。蓝色的眼眸里透着安静的柔和。3XzJnY
她走到羽宫面前,将一条温度刚好、透着淡淡皂香的湿毛巾递了过去。3XzJnY
“羽宫大人能在感到疲惫前主动停下,雷姆觉得这是非常了不起的进步。”3XzJnY
雷姆轻声细语地说着。她看着羽宫接过毛巾胡乱地擦着脸,端起托盘上重新满上的温水杯。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