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上次来时一模一样,积水没过脚踝,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的腐败气息。3XzJrW
但这一次,那些幽蓝的光芒不再来自水下,而是来自前方,从管道尽头的方向透过来,将整个通道染成诡异的青蓝色。3XzJrW
四辉棟走在前面,外骨骼的脚步在积水中溅起轻微的水花。3XzJrW
他的右臂装甲上还残留着欧米伽血液腐蚀的痕迹,动力输出只有正常的六成。3XzJrW
椎名立希跟在他身后,右臂的伤口在奔跑中再次裂开,生物凝胶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外骨骼的缝隙往下滴。3XzJrW
身后,管道深处传来隐约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周锐他们在另一个方向与拟态交火。3XzJrW
自从下来后,拟态的攻势突然改变策略,不再是蜂拥而上,而是用几波小型集群将小队分割成了两组:四辉棟和立希被逼进了通往储水池的主管道,周锐带着其他人被赶进了侧翼的维修通道。3XzJrW
周锐的声音在频道里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静电噪音,3XzJrW
“维修通道塌方了,需要时间清理。你们先走,我们随后跟上。”3XzJrW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在战场上,“随后跟上”有时意味着永远跟不上了。3XzJrW
椎名立希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持续了不到一秒,然后又跟了上去。3XzJrW
管道越来越宽,积水越来越深,从脚踝到小腿,再到膝盖。3XzJrW
幽蓝的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管道照得如同白昼,但那光的颜色太过诡异,让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属于人间的色调。3XzJrW
四辉棟突然停下脚步,举起拳头摆出停止前进的手势。3XzJrW
椎名立希立刻蹲下身,端起电磁步枪,目光扫视四周。3XzJrW
透过那个圆形的洞口,可以看到巨大的蓄水池空间,穹顶高耸入黑暗,立柱如林,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那片幽蓝的光芒。3XzJrW
四辉棟缓缓向前移动,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外骨骼的关节几乎不发出声音。3XzJrW
他走到管道出口边缘,侧身贴着管壁,只露出半个头盔向外窥视。3XzJrW
“立希。”他的声音在加密频道里响起,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颤抖,“过来看。”3XzJrW
它悬浮在水池中央,离水面约三米,由纯粹的光芒构成。3XzJrW
不是她在欧米伽血液的幻象中看到的那种模糊的光团,而是真真切切的存在。3XzJrW
花瓣层层叠叠,至少上百层,每一层都在缓慢地开合,像在呼吸。3XzJrW
每一次开合,花瓣边缘都会释放出幽蓝的涟漪,那些涟漪向外扩散,触及水池的每一个角落,然后消失在水面和墙壁中。3XzJrW
花的“根部”连接着无数根细如发丝的光线,那些光线向外延伸,穿透墙壁,穿透岩石,连接到每一个拟态身上。3XzJrW
层层叠叠的花瓣,不断变幻的光色,那是超越人类审美认知,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不可名状美。3XzJrW
“这就是……”椎名立希喃喃道,声音像是从别人的嘴里发出来的。3XzJrW
“这就是那朵花。”四辉棟接过她的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所有拟态的中枢。时间回溯的源头。”3XzJrW
椎名立希盯着那朵花,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某种力量拉扯。3XzJrW
椎名立希转过头,看到埃莉诺博士从一根立柱后走出来。3XzJrW
她穿着研究所的标准制服,白色的实验大褂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泛出冷色调的光泽。3XzJrW
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清澈而明亮,嘴角挂着那种看起来温和却冰冷的微笑。3XzJrW
在她的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研究所士兵,至少二十人,全部配备最新型号的外骨骼和电磁武器。3XzJrW
他们的头盔面罩是不透明的深色,看不到表情,但枪口全部对准了四辉棟和椎名立希。3XzJrW
“四辉棟队长,椎名队员。”埃莉诺博士微微欠身,像是在学术会议上向同行致意,“我们又见面了。感谢你们带我来到这里。”3XzJrW
四辉棟的右手缓缓移向腰间的刀柄,动作极慢,慢到几乎看不出来。3XzJrW
“这朵‘花’,”埃莉诺博士抬起头,看向水池中央那团幽蓝的光芒,眼睛里闪烁着狂热,“或者说,这个时间节点的操控者,它的存在将彻底改变我们对拟态的认知。它将是我们研究所最宝贵的财富。”3XzJrW
“当然,我也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功劳会记在渊龙小队名下,你们会成为英雄。只要……你们愿意配合我,将它安全地转移到研究所。”3XzJrW
“转移?”椎名立希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疯了吗?这是拟态的中枢!你想把它带回基地?”3XzJrW
“不是带回基地,”埃莉诺博士耐心地解释,像在给一个反应慢的学生讲课,“是带到专门为其建造的隔离设施。完全封闭,多重防护,绝对安全。我们可以研究它的运作机制,找到控制拟态的方法,甚至反向利用它的时间回溯能力。”3XzJrW
“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能控制时间回溯,我们可以让每一场战斗都重来,直到胜利;我们可以让每一位牺牲的战士都复活;我们可以——”3XzJrW
“时间回溯是有代价的。”四辉棟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每一次回溯,都在改变使用者的意识结构。你研究过我的脑波数据,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3XzJrW
“我知道你一直在监控我。”四辉棟说,“从铁血水坝之后,你就在收集我的数据。你知道我曾经拥有回溯能力,你知道我为什么失去了它,你也知道那朵花在改造我。”3XzJrW
“但你不在乎。因为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可以牺牲的、用来换取‘可控回溯能力’的消耗品。”3XzJrW
博士转过头,看到她的士兵们正站在原地,枪口低垂,身体微微颤抖。3XzJrW
“博士……”一个士兵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来,带着压抑的颤抖,“它在……它在对我说话……”3XzJrW
“不要听!”埃莉诺博士厉声喝道,“那是拟态的精神干扰!启动神经阻断——”3XzJrW
那些触手从水下伸出来,它们一直潜伏在水下,就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3XzJrW
它们的甲壳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呈现出深紫色,复眼半闭着,像是在沉睡中被惊醒。3XzJrW
触手从水面破出时带起巨大的水花,每一根都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表面覆盖着倒刺和吸盘,末端分裂成镰刀状的骨刃。3XzJrW
“什么——”埃莉诺博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愕的表情。3XzJrW
第一只欧米伽的镰刀肢横扫,三个士兵甚至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拦腰斩断。3XzJrW
外骨骼在欧米伽的力量面前像纸糊的一样,金属碎片和人体组织混杂在一起飞溅开来,落在博士的白色实验大褂上,留下触目惊心的红色和蓝黑色。3XzJrW
剩下的士兵慌乱地举起武器,电磁步枪的射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淡蓝色的轨迹。3XzJrW
但那些子弹打在欧米伽的甲壳上只留下浅浅的焦痕,根本无法穿透。3XzJrW
第二只欧米伽从另一侧扑来,触手卷起两个士兵,将他们高高举起,然后猛地砸向地面。3XzJrW
外骨骼在撞击中碎裂,里面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3XzJrW
它浮在水池边缘,六只复眼冷冷地注视着战场,像是在观察,像是在等待。3XzJrW
埃莉诺博士踉跄着后退,撞在立柱上,眼镜歪斜,头发散乱。3XzJrW
她的脸上不再是那种温和而冰冷的微笑,而是变成了恐惧和愤怒。3XzJrW
“不可能……”她喃喃道,“它们怎么会……它们应该……”3XzJrW
他拔出长刀,刀刃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反射出冷冽的白光。3XzJrW
埃莉诺博士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你知道?”3XzJrW
剩下的人终于放弃了抵抗,转身向后跑,但欧米伽的触手比他们更快,一只接一只地将他们拖回黑暗。3XzJrW
埃莉诺博士瘫坐在立柱根部,实验大褂上沾满了血,眼镜片碎了一片,头发彻底散开,像一具被玩坏的洋娃娃。3XzJrW
“你会后悔的。”她嘶声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诅咒的笃定,“那朵花不属于你,也不属于任何人。你以为你能杀死它?你以为你能控制它?你什么都不知道,四辉棟。你只是一个——”3XzJrW
一只欧米伽的触手从她头顶掠过,将立柱上方的一块混凝土击碎。3XzJrW
碎石砸在埃莉诺博士身上,她惨叫一声,被压在了下面,再也发不出声音。3XzJrW
第一只和第二只已经解决了所有士兵,正在水池边缓慢地转身,复眼同时锁定了四辉棟和立希。3XzJrW
椎名立希检查了一下电磁步枪的弹匣:“两个,四十八发。”3XzJrW
四辉棟将长刀横在身前,启动了外骨骼的最大功率输出。3XzJrW
“我去引开左边两只。右边的第三只——它不会动。至少现在不会。”他的声音快速而清晰,像是在做最后的战术部署,“你想办法接近水池中央,用手雷炸它。不需要杀死,只需要打断它的连接。”3XzJrW
“花和欧米伽之间的连接。”四辉棟说,“那些光线。只要切断一部分,欧米伽的协调性就会下降。然后我们就有机会。”3XzJrW
椎名立希看着那朵花,看到了那些从花瓣根部延伸出去的、细如发丝的光线。其中三根最粗的,连接着水池边的三只欧米伽。3XzJrW
他没有冲向欧米伽,而是沿着水池边缘的高速奔跑,外骨骼的推进器在身后留下一道淡蓝色的尾焰。3XzJrW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两只欧米伽的触手同时扑空,只能在混凝土柱上留下深深的爪痕。3XzJrW
第一只欧米伽转身追击,庞大的身躯在水池边横冲直撞,将沿途的设备和碎石全部碾碎。3XzJrW
第三只欧米伽动了,将触手伸入水中,搅动起巨大的漩涡。3XzJrW
水面剧烈翻涌,幽蓝的光芒被打碎成无数闪烁的光点,整个空间的能见度骤降。3XzJrW
她踩着水池边缘的狭窄走道,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凸起的混凝土上。3XzJrW
外骨骼的传感器在疯狂报警,前方水深未知,底部结构未知,欧米伽位置未知。3XzJrW
电磁步枪抵在肩头,她在奔跑中瞄准了那只欧米伽的头部。3XzJrW
第一发命中了欧米伽的左侧复眼,蓝黑色的血液喷溅。3XzJrW
欧米伽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触手胡乱挥舞,其中一根扫过椎名立希身侧,擦过她的外骨骼,将左肩的装甲整块掀飞。3XzJrW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连续的攻击击中了欧米伽的头部同一位置。3XzJrW
欧米伽的嘶鸣变成了哀鸣,身躯开始倾斜,触手无力地垂落。3XzJrW
椎名立希冲到它面前,从腰间拔出一枚高爆手雷,拉开保险,直接塞进了欧米伽头部的裂口中。3XzJrW
爆炸在身后响起,冲击波将她推出好几米,外骨骼的后背装甲被碎片划出无数道伤痕。3XzJrW
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头盔面罩上全是灰尘和蓝黑色的血雾。3XzJrW
一根新的光线从花心延伸出去,连接到了远处正在追击四辉棟的某只欧米伽身上。3XzJrW
他的长刀卡在其中一只的甲壳缝隙里,拔不出来;另一只的触手缠住了他的左腿,正在将他往水池方向拖。3XzJrW
外骨骼的动力输出已经降到了四成,右臂的损伤在剧烈战斗中进一步恶化,液压油从装甲缝隙中渗出,在幽蓝光芒的映照下像黑色的血。3XzJrW
“用手雷!炸花的根部!”四辉棟吼道,“别管我!”3XzJrW
她看着那朵花,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线,看着它优雅而冷酷地“呼吸”着,将死亡和重生编织成一张无尽的网。3XzJrW
他从欧米伽的缠绕中挣脱了出来,代价是左腿的外骨骼被整个扯掉,只剩下里面的防护层和血肉模糊的腿。3XzJrW
他单膝跪在水池边,长刀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朵花。3XzJrW
“我带了特制的C4。”四辉棟说,“在我的背包里。威力足够炸毁整个储水池。”3XzJrW
椎名立希看向他的背包,那是一个标准的战术背包,里面装着她以为是弹药和补给的东西。3XzJrW
“备用计划。”四辉棟打断她,“如果斩首失败,就同归于尽。”3XzJrW
他抬起头,看着她,头盔面罩已经碎了半边,露出下面苍白而坚定的脸。3XzJrW
她想起了他说过的话:那朵花必须死。而要杀死它,需要一个人承担风险。这个风险不应该由你来承担。3XzJrW
她拔出了最后一枚手雷,拉掉保险,向那朵花的方向扔了出去。3XzJrW
冲击波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幽蓝的光芒剧烈闪烁,花瓣猛地收缩,那些光线同时震颤,像是被触痛的神经。3XzJrW
“没用。”椎名立希绝望地意识到,“普通的炸药对它没用。”3XzJrW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但那是椎名立希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3XzJrW
他扯下背包,拉开拉链,露出里面那捆特制的C4炸药。3XzJrW
那是雷震用实验室级别的材料自制的,威力是标准型号的三倍,引爆方式不是电子引信,而是化学延时,一旦启动,无法取消,无法拆除,只有爆炸。3XzJrW
“立希。”四辉櫟打断她,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近乎残忍的平静,“帮我把欧米伽引开。给我三十秒。”3XzJrW
“不。”椎名立希摇头,声音在颤抖,“不要这样做。”3XzJrW
椎名立希冲向水池边,冲向四辉棟,外骨骼的推进器全开,速度快到她几乎看不清自己的动作。3XzJrW
四辉棟的身影已经没入幽蓝的水面,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3XzJrW
“放开我!”她挣扎着,回头看到是林玥,不知什么时候,林玥已经突破了维修通道的塌方,浑身是血,外骨骼几乎报废,但眼睛依旧锐利如鹰。3XzJrW
“不能跳。”林玥的声音沙哑而坚定,“水下有欧米伽,你下去就是送死。”3XzJrW
林玥的手死死地扣住她的肩膀,指甲几乎嵌进了外骨骼的缝隙。3XzJrW
“他跳下去是为了让我们活着。你死了,他的死就没有意义。”3XzJrW
她跪在水池边,双手撑着湿滑的混凝土,看着那片幽蓝的水面。3XzJrW
水很冷。她知道。上次来的时候,水没过她的胸口,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3XzJrW
但四辉棟带着三十秒的倒计时,带着那捆足以炸毁整个储水池的C4,跳进了那片冰冷而黑暗的深渊。3XzJrW
她能看到他的身影,那具残破的外骨骼在水中艰难地游动,右臂几乎无法用力,左腿拖着血肉模糊的残肢,但他还在向前,还在向那朵花靠近。3XzJrW
第一根触手击中他的后背,外骨骼的胸甲碎裂,他吐出一口血,血在水中散开,像一朵红色的花。3XzJrW
第二根触手缠住他的右臂,将装甲整块撕下,露出下面被欧米伽血液腐蚀过的、溃烂的皮肤。3XzJrW
他咬紧牙关,没有发出声音,因为在水下,即使发出声音,也没有人能听到。3XzJrW
花瓣在幽蓝的光芒中缓缓开合,那些光线从花心延伸出去,连接到每一个拟态身上。3XzJrW
他能看到那些光线在跳动,像是血管,像是神经,像是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3XzJrW
四辉棟感到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只手攥住,用力拧转,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所有的自我认知都在那一瞬间被打碎,然后重新拼合。3XzJrW
看到了无数个平行时空中的自己,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在战斗,有的已经变成了拟态的一部分。3XzJrW
手雷爆炸的那一刻,他的身体被撕碎,但他的意识被那朵花“捕获”了,被拖入了某个不属于时间也不属于空间的地方。3XzJrW
四辉棟看到那朵花的身躯猛地一缩,所有的花瓣同时向内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重击了内脏。3XzJrW
那些光线一根接一根地断裂,每一根断裂时都发出尖锐的、类似于婴儿啼哭的声音。3XzJrW
然后,蓝黑色的血液从花的根部喷涌而出,像火山爆发,像海底地震,像世界末日。3XzJrW
它们在空中扭动、分裂、重组,像无数条蛇在水下乱窜。3XzJrW
它们找到了四辉棟,找到了他身上的每一处伤口,然后钻了进去。3XzJrW
从肩部的贯穿伤,从腹部的撕裂伤,从右臂被腐蚀的溃烂处,从头部碎裂的头皮和颧骨。3XzJrW
它们钻进去,像水渗入沙子,像根扎入土壤,像某种东西在占据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容器。3XzJrW
他的意识在模糊,在消散,在被更庞大的、更古老的、更冷漠的存在所取代。3XzJrW
想到了她在水下的那个吻,想到了她嘴唇的温度,想到了她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时的眼神。3XzJrW
C4在水下爆炸,声音被水吸收了,传到水面时只剩下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有人在水井深处敲了一下鼓。3XzJrW
水面剧烈翻涌,幽蓝的光芒疯狂闪烁,所有的光线同时断裂又同时重生,像是那朵花在做最后的、绝望的挣扎。3XzJrW
水面渐渐平息。光芒渐渐暗淡。那些从花心延伸出去的光线,一根接一根地消失,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3XzJrW
椎名立希趴在水池边,双手死死地扣着混凝土的边缘,指节发白。3XzJrW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穹顶的黑暗和立柱的残影。3XzJrW
“队长……”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四辉棟……”3XzJrW
身后,周锐、雷震、陈启、吴锋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都突破了维修通道的塌方,浑身是血地站在水池边,看着那片平静的水面。3XzJrW
她的眼泪砸在混凝土上,和那些蓝黑色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他的。3XzJrW
“你骗我……”她哭着说,声音断断续续,“你说一起活着……你说不会让我一个人……你骗我……”3XzJrW
从带上那捆C4开始,从制定这个该死的斩首计划开始,从他说“这个风险不应该由你来承担”开始。3XzJrW
冰冷的水,他的嘴唇贴上来的触感,他眼睛里的悲伤和温柔。3XzJrW
“混蛋……”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你这个混蛋……”3XzJrW
“立希。”林玥的声音也很轻,轻得像是怕惊扰什么,“他做到了。”3XzJrW
花瓣垂落,光芒暗淡,那些光线全部断裂,像一根根被剪断的琴弦。3XzJrW
它的身躯在缓慢地萎缩,蓝黑色的血液还在从根部渗出,将整个水池染成墨色。3XzJrW
“我们走吧。”周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而疲惫,“队长他……”3XzJrW
“不行。”椎名立希摇头,声音嘶哑但坚定,“我不能走。我要等他。”3XzJrW
七个人站在水池边,像七尊雕像,沉默地注视着那片幽暗的水面。3XzJrW
“谢谢你。”她轻声说,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3XzJrW
椎名立希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某种力量猛地拉扯,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向外拽。3XzJrW
她的视野开始扭曲,水池、立柱、穹顶、队友们的身影,一切都在旋转、变形、褪色,像一幅被水浸泡的水彩画。3XzJrW
不是那朵花的召唤,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属于时间本身的低语。3XzJrW
无数条时间线像河流一样并行流淌,每一条的颜色都略有不同。3XzJrW
她看到了自己所在的这条线,它正在断裂,正在被某种力量从中间截断,然后向后折叠。3XzJrW
她看到了四辉棟在铁血水坝的自尽,看到了他在更早之前的无数次死亡和回溯。3XzJrW
从车厢里醒来的第一次回溯,到沼泽黄昏他伸出的手,到车厢里他颤抖的枪口,到东煌沿海,到排水系统水下的那个吻,到刚才他抱着C4跳入水中的背影。3XzJrW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感,全部叠加在一起,像无数张半透明的胶片,最终重叠成一个模糊而沉重的影像。3XzJrW
它在她即将离开那个水池的瞬间,将时间倒流回了她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3XzJrW
它抹掉了过去三十多个小时发生的一切,斩首计划,C4爆炸,四辉棟的牺牲全部抹掉了,像删除一段不想要的记忆。3XzJrW
记得他跳入水中的背影,记得水下那声闷响,记得她趴在水池边哭着喊他的名字,记得他再也没有浮上来。3XzJrW
那朵花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最深的恐惧和最痛的软肋。3XzJrW
它没有杀死她。它让她活着,带着所有的记忆,重新开始。3XzJrW
窗外,基地的操练声和每一天完全相同,哨音,脚步声,教官沙哑的口令。3XzJrW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里。也许是某种直觉,也许是那朵花残留的召唤,也许只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3XzJrW
海风带着咸涩的味道扑面而来,远处是灰蓝色的海面,近处是忙碌的码头工人和零星的渔船。3XzJrW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和模拟世界里那种永远灰蒙蒙的天空完全不同。3XzJrW
不是模拟世界里的那个四辉棟,那个冷静、克制、用战术语言表达情感的队长。3XzJrW
那个和她几乎没有交集的、被长崎素世散布谣言说“精神异常”的、被高松灯用失落眼神注视的、被三角初华暧昧地同居着的四辉棟。3XzJrW
她想告诉他,他为她死了多少次。想告诉他,她在水池边哭着喊他名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3XzJrW
四辉棟站在码头的入口处,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3XzJrW
他穿着便装,黑色的外套,深色的长裤,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3XzJrW
没有外骨骼,没有武器,没有头盔面罩遮挡他的表情。3XzJrW
那是一个很淡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上扬,和他跳入水中之前的那个笑一模一样。3XzJrW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3XzJrW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微笑的眼睛,看着他被海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完好无损地、活生生地站在阳光里。3XzJrW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3XzJrW
他站在那里,任由她抱着,右手缓缓抬起,犹豫了一瞬,然后轻轻落在她的后背上。3XzJrW
“你怎么……”椎名立希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断断续续,“你怎么在这里……”3XzJrW
“我做了个梦。”他说,声音很轻,“梦到我在水里,抱着炸弹,游向一朵花。然后花炸了,血钻进了我的身体。然后我醒了。”3XzJrW
那双眼睛里,有她熟悉的冷静和克制,但也有某种她从未见过的、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东西。3XzJrW
海风从码头吹过,带着咸涩的味道和远处渔船的汽笛声。3XzJrW
他们站在阳光里,在无数个黑暗的、冰冷的、充满死亡和回溯的循环之后,终于站在了阳光里。3XzJr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