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宫坐在沙发上，后背离开了柔软的靠垫。他手肘撑着膝盖，双手在身前交叉交握。3XzJnY
“从我们在王都的小巷子认识到现在……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他放慢了语速，“过去艾尔莎、梅莉。”3XzJnY
爱蜜莉雅坐在他身边，交叠在裙摆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紫绀色的眼眸安静地注视着他。3XzJnY
羽宫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张写满战术符号的羊皮纸上。3XzJnY
“我跟你们说过，我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这点我从来没有瞒过你们，但我还没有跟你们说过……为什么我会知道。”3XzJnY
挂在墙角用来计时的水滴形魔石发出极轻微的“咔哒”声。阳光在地毯上的光斑往前推移了几寸。3XzJnY
爱蜜莉雅微微偏过头。她的视线从羽宫交叉的双手上移开，停留在他的侧脸上。尖尖的耳朵很轻地抖动了一下，嘴唇微张，但并没有打断他的话。3XzJnY
它停止了清理胡须的动作。水蓝色的眼睛里，那股刚刚被叫醒时的慵懒散得干干净净。毛茸茸的尾巴平顺地贴在茶几表面，不再随意扫动。它盯着羽宫，耳朵上的金环在晨光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3XzJnY
“故事书里，主角经历的那些冒险，那些遇见的敌人，甚至最后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3XzJnY
羽宫停顿下来。他看着面前的两人，留出了足够的时间。3XzJnY
爱蜜莉雅放在膝盖上的手稍微松开了一点。她看着那张写着“怠惰”两个字的羊皮纸，又看了看羽宫。3XzJnY
“故事书……”帕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它在茶几上换了个姿势，两只前爪交叠在一起，“上面写着别人已经安排好的剧本。”3XzJnY
爱蜜莉雅转过头，视线在地毯上停留了几秒。她抬起脸，直接迎上羽宫的目光。3XzJnY
“我的故乡在一颗叫做地球的星球上。那里没有魔法，没有精灵，也没有亚人。”3XzJnY
他看着坐在茶几上的帕克，又将视线移回爱蜜莉雅身上。3XzJnY
“在那里，有一种叫做‘轻小说’或者‘动画’的娱乐方式。人们会把脑子里构想出来的、虚构的世界写成文字，或者画成画面，给其他人看。而你们所在的这个世界——露格尼卡王国、四百年前的魔女、大瀑布、甚至是白鲸和怠惰……”3XzJnY
“在我的世界里，这些全都是一部名为《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的故事里被设定好的背景。”3XzJnY
爱蜜莉雅交叠在裙摆上的手指松开了。她的指尖在白色的布料上无意识地抓了两下，没有抓紧。3XzJnY
“故事？”帕克趴在茶几上，水蓝色的眼睛盯着羽宫，“也就是……在这个所谓的‘故事’里，莉雅和我，还有罗兹瓦尔他们，都是被设定好的人物？”3XzJnY
羽宫将手伸进口袋。他摸出一个长方形的黑色金属块，表面像是一面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镜子。那是一部手机。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电量依旧是满的。3XzJnY
黑色的镜面亮了起来，散发出一种在这个世界从未出现过的冷色白光。那光线打在羽宫的脸上。3XzJnY
“在这部故事里，有一个被选中的男主角。”羽宫把屏幕翻转过来，对准爱蜜莉雅和帕克。3XzJnY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色彩鲜艳的插图。一个穿着黑白相间运动服、有着倒吊眼和凶狠眼神的黑发少年，正站在一个苹果摊前。3XzJnY
爱蜜莉雅盯着屏幕上那个完全陌生的少年。光线映在她的紫绀色眼眸里。3XzJnY
“你当然不认识。”羽宫划到下一张图片，“因为我来到了这里。我顶替了他的位置，所以他没有出现。”3XzJnY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那是一条光线阴暗的王都小巷。三个小混混围着那个叫菜月昴的少年，而画面的边缘，站着一个有着银色长发和紫绀色眼眸的少女，肩膀上飘着一只灰白相间的猫型精灵。3XzJnY
那正是大半个月前，她在王都追逐偷走徽章的菲鲁特时，经过的那条小巷。也是她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被混混堵住的羽宫。3XzJnY
一张又一张熟悉的画面在这个发光的方块里闪过。罗兹瓦尔宅邸的走廊，阿拉姆村那口边缘有裂缝的水井，甚至是……禁书库里那些密密麻麻的书架和坐在高耸书堆上的碧翠丝。3XzJnY
还有那座在冰雪中沉睡的艾利欧尔大森林，以及那个有着深绿色短发、笑得极其扭曲的男人——怠惰司教。3XzJnY
她的视线就像是被死死地钉在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3XzJnY
这些画面太真实了。那些建筑的角度、衣服的纹路，都和她亲眼所见的分毫不差。3XzJnY
“你在这个世界里遭遇的每一次偏见，你在森林里度过的那些孤独的岁月，还有接下来原本应该发生的、你在王xuan会场上被所有人指责和谩骂的场景……全都是故事里为你设定好的‘苦难’。”3XzJnY
她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白皙的手指在微微发抖。3XzJnY
“我每天在森林里看着那些冰块融化不了的绝望……我来到王都后，连去买个東西都会被人用那种害怕的眼神躲开……”3XzJnY
“这些……全都是别人用笔写出来的设定？我……我只是一个被别人操纵着去走完这些苦难的……假人？”3XzJnY
帕克猛地从茶几上站了起来。它身上开始往外渗出细微的冷气，原本平整的皮毛有些炸开。3XzJnY
“羽宫！”帕克盯着他，“你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是想毁了她吗！”3XzJnY
他跨过两人之间那不到半米的距离，直接坐到了紧挨着爱蜜莉雅的位置。他伸出双臂，将那个正处于崩溃边缘、身体止不住发抖的女孩紧紧圈进怀里。3XzJnY
“如果你是假人，刚才在走廊上，那个因为我说会一直陪着你而红着脸揪着我衣服的女孩是谁？”3XzJnY
爱蜜莉雅的双手毫无意识地揪住了他亚麻衬衫的袖子。3XzJnY
“那只是一本预言了一部分未来的书。”羽宫的手掌贴着她的后背，用力地上下抚摸着，“故事里那个叫菜月昴的男主角根本没有出现。你修好了阿拉姆村的水井，你修改了矿山的防线预算。”3XzJnY
他捧起她的脸。黑色的眼睛直视着那双充满了迷茫的紫绀色瞳孔。3XzJnY
“那些汗水，你因为疲惫而靠在我怀里睡着时的温度，你这大半个月来一点一点积累起来的自信。全都是属于爱蜜莉雅自己的、实打实经历过的东西。”3XzJnY
“但现在，我就在这里。我触碰着你，我感知着你的温度。故事的男主角没来。而我这个原本不存在的人，来到了你的身边。”3XzJnY
他握住她揪着自己袖子的那只手，手指一点点挤进她的指缝里，与她十指紧扣。3XzJnY
“过去的那些苦难或许是被设定好的背景。但从我在那条小巷里握住你的手开始，剩下的路，全都是我们自己走出来的。”羽宫收紧了握着她的手，“不管那本故事书原本想让你遭遇什么样的结局，我都绝对会把它撕得粉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你不是什么假人，你是我要用尽全力去保护、去共度一生的爱蜜莉雅。”3XzJnY
扣在一起的手指缝隙间渗出了温热的汗。她能感觉到羽宫胸腔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每一次震动都透过相贴的布料传进她的身体里。3XzJnY
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羽宫的手背上。砸成一滩水渍。3XzJnY
她将头深深地埋进羽宫的颈窝里，双手死死地圈住了他的腰。3XzJnY
爱蜜莉雅圈在羽宫腰间的手臂勒得很紧。她的脸深埋在他的颈窝里。布料被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洇湿，贴在皮肤上。3XzJnY
“那些被作者创作出来的故事，也许并不全都是凭空捏造的幻影。它们可能只是另外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的资讯，通过某种未知的途径，投射到了我那个世界。”3XzJnY
“然后，借由那个作者的手，把那个世界的设定，和那些已经发生过、或者未来会发生的事情，用文字写了下来。”3XzJnY
爱蜜莉雅趴在羽宫肩头。急促的呼吸打在他的皮肤上，带起一阵湿热的痒意。3XzJnY
“这种说法或许是真的。又或许，这只是那些沉迷故事的人，给自己找的虚假心理安慰。”3XzJnY
羽宫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两人的心跳隔着胸腔撞击在一起。3XzJnY
“我想相信它是真的，因为现在的我就在这里，在你身旁。”3XzJnY
“你不是假人。你是爱蜜莉雅。”羽宫的手指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着，“你记得我们在王都那条小巷里第一次碰面的时候吗？”3XzJnY
“你明明着急的想追回徽章，却还是救了我。你把那三个混混逼退了。可是，当你转过身面对我的时候，你却板着一张脸，故意摆出一副很凶的样子。”3XzJnY
“你自称‘莎缇拉’。你想要用这个最让人害怕的名字把我吓跑，好让我不要被卷进你的麻烦里。”3XzJnY
爱蜜莉雅揪着羽宫后背亚麻衬衫的手指猛地攥成了拳头。3XzJnY
“那时候你明明急得不行，却又要装出无所谓的样子。如果你只是一个被写在纸上的假人，为什么会做出那么笨拙又别扭的事情？”3XzJnY
爱蜜莉雅揪着衬衫的手指松开了一点。她吸了吸鼻子，发出一声很轻的气音。鼻尖在羽宫的颈窝处蹭了两下。3XzJnY
羽宫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茶几上那块发黑的手机屏幕上。3XzJnY
“在赃物库。艾尔莎的刀砍过来的时候。我推开了你。我替你挡了那一刀。然后我又活了过来。”3XzJnY
坐在茶几边缘的帕克垂下那条长长的尾巴，水蓝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抱在一起的两人。3XzJnY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写好的剧本。如果我只是一个不该出现的局外人。”羽宫按在她后背的手指加重了力道，“为什么你跟帕克能记得我死过的经历？那份不属于那本‘故事书’的记忆，只有我们知道。”3XzJnY
“那是我们共同经历过的。没有任何人可以凭空捏造。”3XzJnY
她的眼眶通红，紫绀色的瞳孔表面覆着一层没有褪去的水光。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黑色眼睛。两人视线平齐。3XzJnY
“那天晚上。”羽宫迎着她的目光，“你做噩梦的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坐在走廊里哭。”3XzJnY
“我坐在你的身旁安慰你。我把你抱回房间，坐在你床边的地板上。我握着你的手，一直握到天亮。”3XzJnY
羽宫抬起右手，用拇指指腹蹭掉她眼角挂着的一滴水珠。3XzJnY
“我感觉到了你手指的温度。我听到你睡着以后平稳的呼吸。我看到你眼角还没有干的泪水。你在害怕，你在不安。你把那些不敢在雷姆、拉姆、甚至帕克面前表现出来的软弱，全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我。”3XzJnY
“一个用墨水写出来的假人，会因为做噩梦而发抖吗？会紧紧抓着别人的手不肯放开吗？”3XzJnY
爱蜜莉雅眼底积蓄的水光再次满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进羽宫的手心里。她摇着头，银色的发丝扫过羽宫的手背。3XzJnY
“我给你编了一个很难看的大花环。我躺在你的腿上。你摸着我的头发。然后，我向你告白。”3XzJnY
“我跟你说，我喜欢你的银发，喜欢你的紫瞳，喜欢你的尖耳朵。我说，我会全盘接受你的全部。你的善良，你的固执，你的不坦率。”3XzJnY
爱蜜莉雅的手盖在羽宫托着她下巴的手背上。手指冰凉。3XzJnY
“这半个月。在这座宅邸里。”羽宫把额头抵了过去。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3XzJnY
“你教我怎么认那些歪歪扭扭的异世界文字。你拿着硬皮书敲我的脑袋，罚我顶着书本走直线练骑士礼仪。我教你怎么去批改那些领地公文，教你用什么样的语气去反驳那些贵族的刁难。”3XzJnY
“我们在厨房里和雷姆一起做双皮奶。我们拉着贝蒂一起在禁书库玩游戏。我们在阿拉姆村一起帮助村民，一起陪佩特拉她们玩。”3XzJnY
“莉雅。你是那个——让我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心甘情愿来到这里的、唯一的奇迹。”3XzJnY
爱蜜莉雅的呼吸急促起来。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3XzJnY
羽宫手腕翻转，反手握住她贴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十根手指死死地扣在一起。3XzJnY
“但是莉雅。我不是因为你是故事里的女主角，才喜欢你、爱上你的。”3XzJnY
“你早上起床时低血压犯迷糊的样子，你讨论魔法战术时眼睛发光的样子，你为了保护同伴强装坚强的样子。是你的一切一切，让我爱上了你。”3XzJnY
“莉雅，你是我生命里唯一的、无可替代的女主角。”3XzJnY
她身体猛地向前倾，双臂死死箍住羽宫的脖子。力道之大，撞得羽宫往后退了半寸，后背陷进沙发的软垫里。3XzJnY
她把脸埋进他脖颈侧边的空隙里，放声大哭。不再是刚才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而是将胸腔里所有关于“自我否定”的恐惧、对“既定宿命”的排斥，连同被这份毫无保留的爱意包裹的酸楚，毫无顾忌地宣泄出来。3XzJnY
她紧紧攥着他领口的布料。手指关节绷成没有血色的青白。3XzJnY
“我喜欢你给我编的那个难看的花环……我每天早上都想听你叫我起床……我不想要什么安排好的剧情。”3XzJnY
满是泪痕的脸胡乱地在羽宫的颈窝处蹭了两下。她睁着那双红透了的眼睛，盯着羽宫。3XzJnY
“我只想要你陪着我。”她急促地吸着气，“你说了会一直陪着我的。就算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再可怕，就算前面的路再难走，你也不许丢下我一个人。”3XzJnY
坐在茶几上的帕克站了起来。它水蓝色的眼睛看着沙发上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人，目光在羽宫的后背上停留了几秒。3XzJnY
微小的冰晶在空气中凝结。它化作一团水蓝色的光雾，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直接钻回了爱蜜莉雅胸前那颗绿色的结晶石里。3XzJnY
爱蜜莉雅的呼吸有些跟不上。她微微偏过头，嘴唇离开了几毫米。急促的气流喷打在两人的鼻尖上。3XzJnY
“我会去王都的。”她的声音因为缺氧而有些发哑，“我会去告诉他们，我不只是个半精灵。”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