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接近尾声,酒过三巡,气氛松弛下来。两人之间的对话已经从“谈判”变成了“聊天”。3XzJrt
昴靠在椅背上:“在意也好,不在意也罢,王座就在那里。谁坐上去,日子都得过。”3XzJrt
“关于王室的话题,聊得过深,恐怕会勾起库珥修小姐不好的回忆。”3XzJrt
夜风从庭院尽头吹来,将石桌上的烛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3XzJrt
他知道的很多。奥托的情报网不是白建的。王轩者的过往、政治联姻、丧偶、独自支撑家业——那些信息他早在刚到王都那晚就看过一遍。3XzJrt
但如果现在和盘托出,恐怕是揭开库珥修的伤疤。而且己方的情报储备太过于强势,也不方便后续合作。3XzJrt
风见加护敏锐地捕捉到了——周围的风,有极细微的歪曲。她在谈判中从未失手过,这次也不例外。3XzJrt
昴没有辩解,没有找借口,甚至没有露出被戳穿的尴尬。他只是端起酒杯,朝库珥修的方向举了举。3XzJrt
“赔罪。”昴擦了擦嘴角,语气放轻了一些,“我不希望今晚的小酌让库珥修小姐太执着于过去。毕竟——”3XzJrt
夜风从庭院尽头吹来,将桌上的烛火吹得轻轻晃了一下。月光照在昴的侧脸上,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没有歉意,也没有讨好,是一种“我在替你着想,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在替你着想”的笨拙。3XzJrt
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让人眼眶发热的温暖。是那种很轻的、像夜风一样拂过心头的感觉。3XzJrt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这是卿故乡的谚语吗?”3XzJrt
库珥修没有再追问。她端起酒杯,慢慢喝着,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那丛白色小花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3XzJrt
然后库珥修开始喝得越来越慢。酒杯端起来,停一会儿,抿一口,放下。再端起来,再停一会儿。3XzJrt
昴认为,至爱之人的离去,不可能对她没有打击。只是被她强压下去罢了——伪装在那英气勃发的巾帼外表下,藏了不知多久。3XzJrt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带着一种她自己大概都没察觉到的含糊。3XzJrt
库珥修忽然抬起头,她问道:“卿有没有失去过很重要的人?”3XzJrt
然后库珥修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张脸。3XzJrt
不说名字。不说细节。只是碎片。但碎片足够让昴知道她在说什么。3XzJrt
“能让库珥修小姐记住的人——”昴的语气平静,“不会差。”3XzJrt
这句宽慰让库珥修的目光比刚才柔和了许多。似乎在这个青年的面前,英气勃发的那个库珥修可以不用继续强装坚强。3XzJrt
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的某处,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3XzJrt
“人们都会为至亲至爱之人的离去感到悲伤。”他顿了顿,“这往往需要很长的时间来疗愈。”3XzJrt
“所以——”昴放下空杯,语气平静,“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让菲利斯陪库珥修小姐待一会儿为好。”3XzJrt
库珥修也站起来,庭院中的夜风将她的发丝吹起几缕。3XzJrt
“不必客气。”昴摇了摇头,又强调了一次“待会还是由菲利斯照顾库珥修小姐为好。”3XzJrt
“虽然我这个外人,替库珥修小姐安排,可能有些越俎代庖。”3XzJrt
“不过送行的事……”昴转头,看向庭院门口那道笔直的白发身影,“还是劳烦威尔海姆老爷子。”3XzJrt
“威尔海姆卿。”她开口,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庭院门口的人听见。3XzJrt
老爷子微微欠身,迈步走了过来。步伐沉稳,白发如雪,庭院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3XzJrt
威尔海姆转向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双苍老的眼睛看着昴,目光里没有戒备,但也没有放松——是一种“我会送你出门,但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的克制。3XzJrt
她站在桌旁边,一只手搭在桌沿上,身上的礼裙在夜风里微微浮动。她的表情很平静,但昴能感觉到——她在克制什么。3XzJrt
菲利斯来到库珥修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旁边。3XzJrt
“库珥修大人,”菲利斯轻声说,“外面冷,快回房间吧。”3XzJrt
库珥修没有动。她看着昴离开的方向,月光照在她的侧脸上,银灰色的长发在夜风里微微浮动。3XzJrt
菲利斯的猫耳朵抖了抖。他想了想,尾巴在身后轻轻甩了一下。3XzJrt
“菲利斯觉得——”他顿了顿,“昴是个温柔的人。”3XzJrt
菲利斯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的猫耳朵慢慢塌了下来,尾巴也不再晃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像是说错了什么话的孩子。3XzJrt
库珥修没有追问。她猜到了菲利斯没说出口的那个名字。3XzJrt
库珥修说的自然是几个月前去世的露格尼卡王子。她与菲利斯都和王子相处多年,菲利斯没有说出的话,库珥修自然能猜出来。3XzJrt
“库珥修大人……”菲利斯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猫耳朵贴着头发,尾巴拖在地上。3XzJrt
库珥修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庭院角落里那丛白色小花上,落在那丛从王宫花园移栽过来的弗利兹花上。3XzJr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