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正对着一棵银杏树,风动叶动,光影斑斓在地上移动。3XzJrI
柔和的微风拂面,略有些刺眼的阳光晃过眼帘,也让间桐悠缓缓睁开了眼睛。3XzJrI
他环顾了一眼四周,小提亚马特不知何时已经不在病房当中,而他原本手背上的留置针,也早已消失不见。3XzJrI
一群小孩正围绕在一名小女孩的身旁嬉笑着,看上去似乎是在玩捉迷藏。3XzJrI
像是察觉到了病房里的视线,那名犹如被众星捧月的小女孩抬起头,俏丽可爱的脸蛋上,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3XzJrI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在女孩的身上,似乎能感知到一股无比熟悉的气息。3XzJrI
鬼使神差之下,他转身离开了病房,乘坐电梯来到了医院楼下。3XzJrI
看到间桐悠走近,刚刚还在和小女孩玩耍的那几名同伴,全都十分“识趣”地退到了不远处。3XzJrI
他们齐刷刷地注视着间桐悠,脸上挂着完美温和,却犹如复制粘贴般一致的笑容。3XzJrI
在明媚的阳光映照下,这种毫无情绪起伏的“和善”,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伪人”感。3XzJrI
被这样一群诡异的目光盯着,间桐悠表面上却不动声色。3XzJrI
他将目光投向眼前的小女孩,声音尽可能地放缓,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3XzJrI
小女孩仰起头看着他,怯生生道:“缲丘椿……大哥哥叫我小椿就可以了。”3XzJrI
缲丘,没听过这个姓氏,但对方似乎是魔术师的样子……间桐悠大脑飞速运转,表面上却维持着大哥哥般的温和:“小椿是生病了吗?怎么会住在医院里?”3XzJrI
缲丘椿轻轻摇头,小声道:“我也不太清楚……以前爸爸妈妈工作很忙,我又总是生病,他们就一直让我待在一个很冷的房间里吃药。小椿觉得很痛很痛,但小椿不敢哭,因为只要一哭……爸爸妈妈就会生气。”3XzJrI
但很快,她就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小脸上重新绽放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不过自从住进这里的医院以后,爸爸妈妈都不生气了,还会给小椿买很多的冰淇淋!而且大家每天都会陪着小椿玩游戏,真的很开心呢。”3XzJrI
说到最后时,女孩看向少年的眼神中充满了卑微的期待。3XzJrI
可她身旁的那些“朋友们”,每一个人脸上的笑容,都达到了惊人的完美和一致。3XzJrI
就在这时,一道空灵悠远的吟唱声,突兀地在耳边响起。3XzJrI
“又来了一个‘朋友’吗?‘黑影’先生总是能给小椿带来很多朋友呢。”3XzJrI
缲丘椿脸上浮现出一抹柔和的浅笑,目光越过了间桐悠,望向他的身后。3XzJrI
而后,她那双纯真的眸光微微一亮,发出了由衷的惊叹:“您真漂亮呢!小椿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好看的大姐姐。”3XzJrI
映入视野当中的,是一名身穿深蓝色衣裙的蓝发女子。3XzJrI
她并没有维持平时那副娇小的Lily姿态,而是展现出了极其成熟且充满着包容感的母性光辉。3XzJrI
那双澄澈明媚的十字星红眸中,带着仿佛看待孩子时才会有的慈爱与温柔。3XzJrI
“提亚马特……你怎么会在这儿?”间桐悠下意识脱口而出。3XzJrI1
提亚马特走到了少年的身旁,用无比温柔慈爱的声音轻声答道:“我是来看望这个孩子的。”3XzJrI
而后,提亚马特张开双臂,将女孩那无比娇小的身体轻轻地拥入了怀中。3XzJrI
缲丘椿眨了眨眼睛,那明媚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微微滞住。3XzJrI
她的身体在无意识中绷紧,甚至下意识地将要推开提亚马特。3XzJrI
在她的潜意识里,大人的靠近与触碰,从来都只意味着一件事。3XzJrI
“哭什么?身为缲丘家的子嗣,为了魔道献身是你的荣幸,这点痛都忍受不了吗?”3XzJrI4
记忆的深处,父亲那充满厌恶的眼神,在黑暗中浮现。3XzJrI
“闭嘴,不要发出声音。眼泪会影响体内魔术细菌的活性,如果你连这点用处都没有,就一个人待在这个黑房间里自生自灭吧。”3XzJrI2
母亲那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声音,无比尖锐地刺痛着耳膜。3XzJrI
从小时候开始,缲丘椿就是父母用来进行人体实验的‘东西’。3XzJrI
对于女孩而言,她记忆中的画面永远都是一个冰冷刺骨的白色无菌室,以及亲生父母那仿佛在打量“死物”般残忍的眼神。3XzJrI
每当细菌植入身体之中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每当她痛到忍不住呜咽出声的时候,迎来的总是毫不留情的打骂与苛责。3XzJrI
于是她总会在下一次,努力让自己做一个更乖的孩子。3XzJrI
乖乖地接受植入身体里的致病细菌,乖乖地忍受犹如万蚁噬骨般的剧痛,乖乖地躺在没有一丝光亮的病床上,就算身体痛得发抖,也绝不哭闹出一点声音。3XzJrI
这种地狱般的折磨一直一直持续着,直到那一天,失控的细菌实验轰然爆发,将一家三口全部反噬变成了不生不死的植物人。3XzJrI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了提亚马特那无比温柔,却又格外残忍的话语。3XzJrI
“但已经……不用再害怕了。既然现世的土壤让你如此痛苦,那就回到母亲的怀抱里来吧,无论怎样的恐惧与伤痛,母亲都会为你全部抚平。”3XzJrI6
忽然一种无法压抑的强烈酸涩感如决堤般涌上心头,豆大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3XzJrI
“小樁知道这里只是梦境……小樁知道爸爸妈妈不会对我笑,也知道大家都是黑影先生变出来的……”3XzJrI
“可是大姐姐,如果梦醒了……小椿就又要回到那个好冷好黑的房间里了……小椿全身都会好痛好痛……”3XzJrI
“大姐姐,能不能不要赶小椿走?小椿一定会乖乖听话的,绝对不捣乱……”3XzJrI
女孩一边绝望地啜泣,一边极其卑微地祈求着:“如果这个梦境能一直持续下去,如果大家能一直这么和平相处地陪着小椿……就好了。”3XzJrI
那团一直静静悬浮在边上不远的苍白色雾气,在听到御主这番发自内心的“祈愿”后,忽然开始剧烈地沸腾了起来。3XzJrI
作为象征着死亡与瘟疫的末日天灾,苍白骑士并没有人类的道德观与理智。3XzJrI
在它的底层逻辑里,只有一个推演结果:想要永远地维持这份虚假的和平,想要让所有人都永远陪在“小椿”的身边……现实世界是不可能做到的。3XzJrI
把这座城市里的所有人,甚至把外面那个冰冷绝望的现实世界全部拖入梦境,然后在无尽的沉睡与同化中,为女孩打造一个永恒的梦境。3XzJrI6
苍白色大雾以医院为中心,犹如一场海啸般,迅速地沿着走廊,向着医院外,向着这座城市的四面八方悄然扩散。3XzJrI
那是象征着“瘟疫”与“天启”的,属于‘苍白骑士’的权能。凡是被这雾气触及的生命,皆会在瞬间染上致死的‘瘟疫’,从而被强行拽入那无尽的虚假梦境之中。3XzJrI
突然,在已经彻底化作死寂的医院长廊中,传来了一道突兀的脚步声。3XzJrI
那是奢华的金色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响。3XzJrI
那些连魔术师都避之不及的致死雾气,在触碰到女子的瞬间,便如遭遇了不可违逆的上位法则般,温顺地向两侧分流,而后继续朝着医院外蔓延。3XzJrI
伊什塔尔的脚步微微顿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脚下那犹如活物般的苍白雾气。3XzJrI
她妖冶的红眸中微微闪烁着光芒,嘴角很快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原本只是顺路来找那个作为御主的小女孩……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意外收获呢。”3XzJrI
在那连苍白雾气都似乎被某种极度压抑的魔力给排斥开的昏暗死角里,不知何时,静静地伫立着一道魁梧黑影。3XzJrI
男人身披着尼密阿巨狮之皮,一块破败的布帛遮蔽了他的面容。3XzJrI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恐怖魔压,便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在哀鸣起来。3XzJrI
伊什塔尔打量着眼前的巨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是来找这栋楼里那个孩子的吧?”3XzJrI
阿尔喀德斯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缓缓举起了手中那柄巨大到夸张的黑色战弓,将冰冷的箭矢直接锁定了眼前的女人。3XzJrI
男人那低沉沙哑的声音中,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恬不知耻的伪神。”3XzJrI
被触犯了神威的伊什塔尔不怒反笑,她嘴角勾起一抹高高在上的弧度。3XzJrI
“区区一只连真名都不敢显露,浑身散发着下水道臭气的狂犬,也敢在本女神面前狂吠?”3XzJrI
“也罢,既然你和你背后那只躲在阴沟里的御主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送死,那本女神就大发慈悲,在这里将你们那可悲的灵魂连同骨头一起碾成粉末吧!”3XzJrI
一股恐怖至极的魔力,以伊什塔尔为中心,悄然扩散。3XzJrI
然而听到这话时,阿尔喀德斯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前所未有的笑话,嘴角勾起了讥讽的弧度。3XzJrI1
“你似乎完全不明白,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栋楼里呢……愚蠢的神明啊。”3XzJrI
伊什塔尔眉头微蹙,不知为何,她内心忽然隐隐有种很不好的预感。3XzJrI
突然,她隐隐嗅到了空气之中弥漫着的,一股极其浓郁的……火药味。3XzJrI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伊什塔尔脸色微变:“你们这群疯子,难道想——”3XzJrI17
巴兹迪洛特面无表情地用火柴划开一道火光,点燃了嘴里的雪茄。3XzJrI
“砰。”3XzJrI1
位于间桐悠与缲丘椿所在的中央医院地底深处,烈性炸药与魔术起爆阵纹,同时亮起了致命的火光。3XzJrI10
“嘭!!!”3XzJrI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