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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堕天的萨科塔

  看到走出门的人,葛文愣了一下。3XzJl0

  是之前遇到过的,情绪极为不稳定的铳骑奥罗拉,3XzJl0

  不过和两个月前完全不同了。3XzJl0

  她的头上出现了一对漆黑的双角,从额头两侧延伸出去,弯曲如枯枝,原本白色的光环变得暗淡,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悬在那对黑角上方,发出微弱的、随时可能消散的光。3XzJl0

  她的脸上没有那次在城门口的严肃和锋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像是一种释然,也像是认命。3XzJl0

  从她的体型、强劲的战斗力,再加上那对双角来看,奥罗拉的祖先,大概率就是萨卡兹中的“歌利亚”。那个以力量和坚韧著称,而且人数众多的萨卡兹部族,在萨卡兹历史上留下过无数传说的名字,曾经的“萨卡兹六英雄”,其中就有一位歌利亚,3XzJl0

  如今,违背律法后的“诅咒”,让原本萨卡兹的种族特征在她身上重现了。3XzJl0

  随着奥罗拉出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略显柔弱的男子,那是奥罗拉的丈夫,阿摩斯。他低着头,脸色苍白,眼里面布满了血丝。他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外套,领口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榨干了精神。3XzJl0

  怪不得帕特里奇昂让他“不要声张”,原来是出现了这种事——堕天。3XzJl0

  虽然葛文早有预料奥罗拉可能会因为她的脾气而出现一些问题,但直接堕天,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3XzJl0

  在拉特兰,堕天意味着被律法抛弃,意味着从“被选中的种族”中除名,意味着失去了共感、失去了光环的庇护、失去了在拉特兰的一切。3XzJl0

  对于一个萨科塔来说,这比死亡更可怕。死亡能够结束眼前的一切,堕天是活着承受一切,承受其伤害同胞的“罪孽”。3XzJl0

  奥罗拉也注意到了葛文的目光。3XzJl0

  那双红色的眼睛对上葛文的眼睛,没有愤怒,没有躲避,只有淡淡的看着这个曾经“警告”过她的后辈。3XzJl0

  “看够了吗?”她的声音沙哑,比两个月前低了很多。3XzJl0

  “看到了。”葛文说,“你头上多了点东西。”3XzJl0

  奥罗拉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3XzJl0

  阿摩斯从后面走上前,站在奥罗拉身旁,朝葛文微微欠身。3XzJl0

  “葛文先生……请不要对奥罗拉说太多。她已经得到了她的责罚。教宗大人已经做出了处理。”3XzJl0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恳求的意味,像是怕葛文再说出什么刺人的话,他现在只能挡在妻子前面,哪怕那具单薄的身体根本挡不住任何东西。3XzJl0

  葛文看了看阿摩斯,又看了看奥罗拉。3XzJl0

  “变成现在这样,你必定是伤害了同为萨科塔的同胞。”3XzJl0

  奥罗拉的眼神闪了一下。3XzJl0

  葛文继续说:“两个月前在城门口,我用源石技艺阻止了你向我射击。那不是因为我没有能力直接在那时就先一步解决掉你,而是因为我知道,那一枪打下去,你会变成什么样。3XzJl0

  而现在,你变成了这样,说明你最终还是开了那一枪。”3XzJl0

  他顿了顿。3XzJl0

  奥罗拉低下头。那对漆黑的角在她的黑发中几乎融为一体。3XzJl0

  “作为曾经的铳骑,没有人教导过你,绝对不能对同胞射击吗?”3XzJl0

  “那个混蛋……”奥罗拉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想试着解释自己的行为,3XzJl0

  “他不仅阻止我解决掉那些萨卡兹,还不听我的指挥,背信弃义,上报了我的行为……和叛徒无异。”3XzJl0

  葛文看着她。3XzJl0

  “那你现在和萨卡兹有什么区别?”3XzJl0

  奥罗拉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3XzJl0

  “萨卡兹是这片大地上最被仇恨的种族。拉特兰的萨科塔仇恨他们,乌萨斯人仇恨他们,乌莱塔尼亚人更是在长久的冲突中,用源石技艺杀死他们,甚至用那些萨卡兹感染者的骨头做成法杖进行巫术研究。3XzJl0

  现在你呢?你也是被憎恨的那一个。被你的同胞憎恨,被律法抛弃。如果将你的光环彻底消失,现在的你和那些被仇恨的萨卡兹何异?”3XzJl0

  奥罗拉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3XzJl0

  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的怒意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的情绪,她想证明自己的做法才是正确的,但是偏偏又无从反驳。3XzJl0

  葛文转向阿摩斯。3XzJl0

  “你有为自己的妻子找一个适合居住的地方吗?”他问,“我是指在拉特兰外。”3XzJl0

  阿摩斯的表情痛苦地扭曲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3XzJl0

  他所有的爱、善良与努力,都不足以弥合他那能力杰出却因为情绪影响而犯下大错的妻子的内心裂痕。3XzJl0

  从奥罗拉第一次失控开始,从她在训练场上把同事打住院开始,从她被铳骑队记过处分开始,他一直都在想办法。陪她散步,陪她去教堂做祈祷,给她找心理医生,申请给她调换岗位,在她被停职的时候请了长假在家陪她。3XzJl0

  他想和奥罗拉和解,想让她平静下来,想让她看到这个世界除了战斗和怒意之外还有别的东西。但是自万国博览会的那次分歧之后,奥罗拉几乎再也没有跟他说过一句完整的话。连“吃饭了”都是冷冷三个字,像是在对空气说。3XzJl0

  即使今天——她被宣布堕天、被剥脱铳骑身份、被赶出拉特兰——她也没有看他一眼。3XzJl0

  阿摩斯想拉住她的手,她甩开了。阿摩斯想替她收拾东西,她抢过去自己收拾。阿摩斯想陪她一起走,她大跨步地走远。3XzJl0

  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在后面,像一个多余的人。3XzJl0

  两个铳骑从教宗所处的房间里走了出来,穿着那身银白色的盔甲,背后挂着守护铳,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他们走到奥罗拉面前,没有拔铳,但那个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3XzJl0

  “奥罗拉,请跟我们走。”其中一个铳骑说,语气很平常,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3XzJl0

  奥罗拉看着那两个铳骑,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转过身,用身体撞开了身旁的阿摩斯,走向那两个铳骑。阿摩斯被撞得踉跄了几步,扶住了墙才没有摔倒。3XzJl0

  “带我走吧。”奥罗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接受教宗大人对我的处理。”3XzJl0

  那两个铳骑对视一眼,准备转身带路。3XzJl0

  “那你想好要去向何方了吗?”葛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3XzJl0

  奥罗拉停下脚步,没有回头。3XzJl0

  “你对拉特兰外的其他国家,真的足够了解吗?”3XzJl0

  “我的事,不需要你来关心!”奥罗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在用音量掩饰某种动摇。3XzJl0

  “你会需要的。”葛文的语气很平静,他不是在争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律法已经不承认你了,也没办法让你得到救赎。但是我可以。”3XzJl0

  奥罗拉的肩膀微微一颤。3XzJl0

  “记得往伊比利亚走。”葛文说,“那边还有信仰拉特兰教的城镇,对你来说或许还能适应得快一些。那里的人不会在意你是不是堕天,在大静谧之后,他们那里就很少有萨科塔了,普通人都在为自己谋生后,根本分不清光环亮不亮意味着什么。”3XzJl0

  奥罗拉沉默了。3XzJl0

  过了几秒,她发出一声冷哼。3XzJl0

  “哼……”3XzJl0

  那两个铳骑带着奥罗拉走了,朝走廊深处走去,大概是去取她的东西。3XzJl0

  她的背影很直,步伐很快,和两个月前在城门口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她是铳骑队长,现在她是堕天的罪人。3XzJl0

  阿摩斯想要上去再和自己的妻子说两句话,但刚迈出一步,就被一个铳骑拦住了。3XzJl0

  “先生,请留步。教宗大人说了,你们现在不适合再接触。”3XzJl0

  阿摩斯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没有说什么,垂下了肩膀。他看着奥罗拉远去的背影,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满是不舍和无力。他伸出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但手指只握住了空气。3XzJl0

  葛文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夫妻的距离越拉越远。3XzJl0

  能够看出这个平凡而又有些懦弱的男人仍未放弃努力,但依然没有得到对方的理解。3XzJl0

  从葛文的角度来看,阿摩斯做的已经够多了。虽然看起来有些窝囊,有点龟,但这也是在他能力不足之下为数不多能够做的事情。3XzJl0

  奥罗拉是一个火药桶,她需要的不是安慰,不是理解,不是陪伴,她需要的是一个敌人。当没有敌人的时候,身边的人就会变成敌人。3XzJl0

  如果能够抹除掉个人的情绪和价值判断,作为纯粹的战争兵器,奥罗拉会是拉特兰未来最为锋利的剑。她的射击精度、反应速度、战场判断力都是顶尖中的顶尖。3XzJl0

  但她不是兵器,她是一个萨科塔。她的愤怒、她的偏执、她的破坏欲,在战场上是最锋利的刃,在和平时期就是最危险的炸药。3XzJl0

  让剑在剑鞘里生锈,比杀死剑士还要痛苦。对于一名萨科塔来说,消除了个人的情绪和思维,比杀了她还要难受。3XzJl0

  葛文收回目光,推开那扇半掩的门,走进了教宗的办公室。3XzJl0

  房间里的光线比走廊亮得多,午后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填满了整个屋子。3XzJl0

  教宗伊万杰里斯塔十一世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冷了的咖啡,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3XzJl0

  看到葛文进来,他摘下眼镜放下文件,靠回椅背。3XzJl0

  “刚才的都看到了?”3XzJl0

  “看到了。”葛文坐在教宗对面的椅子上,“奥罗拉堕天了?”3XzJl0

  教宗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杯,发现凉了又放下了。3XzJl0

  “几天前,拉特兰北部荒野,她负责护送一支商队从圣城出发,前往卡兹戴尔边境的交易站。”教宗的声音没有平时的温和,多了一种沉重的叙述感,3XzJl0

  “商队在半路上遭遇了大规模的萨卡兹雇佣兵的伏击。奥罗拉指挥得当,击退了敌人,但损失了几个人。她小队中的成员抓了几个俘虏,把他们绑起来,准备带回圣城审讯。”3XzJl0

  他顿了顿。3XzJl0

  “在他们返程途中,天灾来了。不是那种很大的,只是小型源石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在风暴中,那几个萨卡兹俘虏挣脱了束缚,发动了暴乱。奥罗拉迅速反应,亲手击毙了所有的暴乱者。”3XzJl0

  葛文没有说话。3XzJl0

  “按照公证所和教皇厅的工作守则,在遭遇俘虏暴动时,执行人和铳骑有权当场击毙威胁人员。这一点没有争议。问题出在后面。”教宗的声音更低了,3XzJl0

  “在今天早上返回圣城后,作为队长的她提交了战报。她的队友——和她一起执行这次任务的铳骑队员——在战报中如实记录了奥罗拉的行动。包括她在击毙暴乱者时,有一枪是打在一个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萨卡兹的头上。那个人当时倒在地上,源石技艺也被压制了,但他身上还有没有被挖出来的情报,奥罗拉补了一枪,而奥罗拉的队友则认为这样的行为会严重阻碍后续的调查。”3XzJl0

  教宗闭上眼睛。3XzJl0

  “她的队友没有做错什么。他只是如实记录,如实上报,想要完成好自己的任务。但是在奥罗拉看来,这是背信弃义。队友不仅阻止了她‘处理掉’那些萨卡兹——在更早之前,在战斗中,队友建议她不要立刻处决俘虏,而是在战后带回圣城审问,最后还用战报告揭发她,让她被教皇厅追责。”3XzJl0

  教宗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3XzJl0

  “愤怒彻底引爆了她。她去找那个队友理论,争吵升级,在那失控的盛怒中,她向自己的队友开枪并将其杀害。”3XzJl0

  葛文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3XzJl0

  没有任何辩解的空间。没有“正当防卫”、没有“意外走火”、没有“可以原谅的理由”。3XzJl0

  相比于莫斯提马的堕天,奥罗拉的罪行无可争辩,3XzJl0

  她就是因为愤怒才开枪打死了自己的队友。3XzJl0

  “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光环的光彩暗了下去,双角从她的额头长出来,共感也随之消失。”3XzJl0

  葛文沉默了很久。3XzJl0

  教宗也沉默着。彩色玻璃窗上的光斑缓缓移动,从地板爬到墙上,又从墙上爬到教宗的白发上。3XzJl0

  “那孩子,”教宗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惋惜,但不是怜悯;悲伤,但不是绝望,“刚加入铳骑队的时候,是所有教官公认的天才。她的射击精度,在整个拉特兰的铳骑历史中,都能排进前五。”3XzJl0

  他摘下眼镜,用一块柔软的布慢慢地擦着镜片。3XzJl0

  “我一直希望她能学会控制自己。所以给她安排了帕特里奇昂当教官,那老家伙脾气大,但治人有一套。又给她安排了阿摩斯那样的丈夫,温和、耐心、包容。又把她从一个压力大的岗位调到另一个压力小的岗位,最后让她去看守城门。就是不想让她再上战场,不想让她再面对那些会激起她怒火的事。”3XzJl0

  他把眼镜戴上,看着葛文,眼神中带着一丝规劝的意味,3XzJl0

  葛文没有说话,他大概能猜到教宗跟他说这么多是为了让他不要步奥罗拉的后尘,3XzJl0

  但葛文其实早就“堕落”了,在这两个月的训练期间,他不止一次开启过“炎魔形态”,就是之前在安魂教堂,听完阿尔图罗的琴声后,变成的样子,3XzJl0

  变化后的增幅对于葛文来说,就像是他在测试服里面是DPS达到7999,独霸天下,但是到了正式服被削弱成只有799的臭中杯,战斗力只能和各个国家的普通精英兵坐一桌,3XzJl01

  在后续更新里,又有了强力模组补强,虽然没有回到测试服的巅峰,但葛文在炎魔形态下的破坏力,已经一定程度上能够和现在的“斗士”塔露拉相比较了。3XzJl0

  教宗叹了口气,端起凉咖啡,喝了一口,皱了下眉,又放下了。3XzJl0

  “不说她了。你的部队训练得怎么样了?”他的语气从沉重转向了正经,“已经过去两个月了,能拿出手了吗?能不能开始设计最终的测试?”3XzJl0

  葛文知道教宗是想换个话题,他也乐于配合。3XzJl0

  “已经有了初步的战斗力。”葛文说,“后续的测试我也想好了。”3XzJl0

  “哦?”教宗挑了挑眉,“说来听听。”3XzJl0

  “不过您得先答应我一件事。”葛文说。3XzJl0

  “什么事?”3XzJl0

  “在我说完测试内容之前,您得先接受。”3XzJl0

  教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带着一种“你小子又来这套”的无奈。3XzJl0

  “行,你说。”3XzJl0

  葛文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想以‘找到并收回迷失在拉特兰与伊比利亚之间的安布罗休修道院’作为我们部队的最终测试任务。”3XzJl0

  教宗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3XzJl0

  紧接着,他重重地咳嗽了几声,咳得脸红脖子粗,拿起凉咖啡往下顺,3XzJl0

  那杯加了巨量方糖的咖啡,又凉又甜得厉害,差点没呛出眼泪。3XzJl0

  教宗伊万杰里斯塔十一世,拉特兰的至高领袖,律法的代言人,此刻被葛文的一句话呛得直咳嗽。3XzJl0

  葛文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等着。3XzJl0

  教宗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放下咖啡杯,摘下眼镜擦了擦眼睛——不知道是被呛出来的眼泪,还是真的在擦什么。3XzJl0

  他看着葛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3XzJl0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小子,从哪听到的这个地方?”3XzJl0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