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右臂，那些挂在深色衬衫上的细碎冰渣随着动作掉进草丛里，很快融化成几点水渍。3XzJnY
周围狂暴的气流已经平息了。那道被风刃切开的树杈还在半空中晃荡。3XzJnY
爱蜜莉雅站在原地，看着他右肩上稍微深了一块的衬衫布料。紫绀色的眼眸里满是懊恼和自责。她刚想开口道歉，额头上就挨了一下。3XzJnY
羽宫没给她先说话的机会，毫不客气地把她平时用来骂人的词全还了回去。3XzJnY
「你一个远程精灵术师，靠我这个近战剑士这么近放魔法做什么？」3XzJnY
他伸出双手，一左一右地捧住那张白皙的脸颊，稍稍用力往中间挤了挤。3XzJnY
爱蜜莉雅的嘴巴被挤得微微嘟起。她眨了眨眼，那点刚冒头的自责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搅得全碎了。3XzJnY
她口齿不清地试图辩解，双手抓住了羽宫的手腕，但没舍得用力推开。3XzJnY
「你想用冰锥砸我个出其不意对吧？」羽宫松开手，改在她的脸颊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冰平台应该用来拉开距离、跨越障碍物，或者给自己制造视野优势。你刚才那种主动近身浮空攻击，完全就是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手。」3XzJnY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指顺着她的脸颊轮廓往上滑，轻轻按在她银色的头发上。3XzJnY
「要是遇到速度快的敌人，你在半空中根本没法调整姿态，直接就成了活靶子。」3XzJnY
这几天他教了她那么多战术，刚才那一瞬间她确实只是想着要赢他，完全把自身的防御抛到了脑后。3XzJnY
羽宫看着她低下去的头顶，手指在银发里慢慢梳理了两下。3XzJnY
「还好我刚刚砍偏了。」他的语速变慢了，声音里透出一股明显的心有余悸，「不然真伤到你的话，我会难过死的。那种情况我肯定收不住力。」3XzJnY
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道几乎贴着她肩膀掠过去的恐怖风刃，根本不是什么计算好的威慑，而是他在最后关头不顾自身反噬强行拉偏的。难怪他右侧的衣服上会落满冰渣，因为他连躲避自己那些失控的冰锥的绝佳机会都放弃了。3XzJnY
「笨蛋。」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反过来扣紧了羽宫的手腕。3XzJnY
帕克从半空中慢悠悠地飘了下来，停在两人面前的一截冰柱上。它用爪子洗了洗胡须。3XzJnY
「这小子的战术素养确实比你强，莉雅。」大精灵水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赞同，「你刚才那种打法，遇到稍微有点经验的剑士，你这会儿已经被切成两半了。爸爸的冰枪威力已经足够压制他，你不需要再补那些画蛇添足的近身攻击。」3XzJnY
「帕克说得对。」他把她被揉乱的一缕头发别到尖尖的耳后，「帕克的攻击已经很强力了，莉雅以后尽量以辅助为主。阻碍敌人、制造陷阱，或者利用冰雾对敌人进行视觉欺骗。这也是我们之前练过的。」3XzJnY
「……说得有点过了。我没有要指责你的意思，我们一起加油吧，莉雅。」3XzJnY
羽宫低下头，嘴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温热的吻。3XzJnY
爱蜜莉雅的肩膀放松下来。她咬着下唇，被他这种打一巴掌又给颗甜枣的做法弄得没脾气，只是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3XzJnY
羽宫顺势牵起她的手，手指熟练地滑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3XzJnY
后山边缘有几棵枝繁叶茂的粗壮樟树。夏末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盘根错节的树根附近投下大片浓密的阴影。3XzJnY
爱蜜莉雅紧挨着他在树荫里坐了下来。白色的裙摆铺在干燥的泥土和落叶上。3XzJnY
帕克打了个哈欠，甩着尾巴飞到了爱蜜莉雅头顶的一截树枝上，熟练地趴下准备打盹。3XzJnY
后山的风慢慢停了。那道刻着风刃深痕的岩石静静立在阳光下。3XzJnY
阴影里很安静，只有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落叶底下发出细碎的动静。3XzJnY
羽宫闭着眼睛，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在那截粗糙的树根上。他手里握着爱蜜莉雅的左手，指腹贴着她微凉的掌心，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摩挲，直到指骨交错，五指紧紧相扣。3XzJnY
在RE:0的世界里，爱蜜莉雅并不是那种只能躲在后面放冰枪的脆弱魔法使。早在艾利欧尔大森林的时候，她还没有和帕克签订契约，那种空手接下佣兵弩箭、把一群训练有素的成年人打得落花流水的体术，绝对不是什么花拳绣腿。甚至到了后期的水门都市，她失去帕克之后，那种随手捏造冰制武器压制大罪司教的近战能力，也是相当恐怖的。3XzJnY
可现在的她，却好像完全遗忘了那种身体本能，变成了一个纯粹依赖远程输出的法师。3XzJnY
那份为了保护她不被冰封记忆反噬而设立的契约，像一把双刃剑，不仅锁住了那些血淋淋的过往，连带着把她原本那种凌厉的战斗直觉也一起压制在了潜意识最深处。而且，作为四大精灵之一，帕克平时维持形体所消耗的庞大玛娜，其实一直在暗中抽取着她体内的存量。3XzJnY
如果半个月后要面对白鲸和怠惰，多留一张底牌总是好的。如果她能找回一点那种肌肉记忆，在战场上的生存率绝对会成倍增加。3XzJnY
他偏过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旁边、正盯着鞋尖发呆的银发少女。3XzJnY
爱蜜莉雅抬起头，紫绀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刚才那场模拟战带来的懊恼。3XzJnY
「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也可以像我一样，试试近战？」3XzJnY
这句话一出来，树上正在打盹的帕克耳朵猛地抖了一下。水蓝色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居高临下地盯了过来。3XzJnY
爱蜜莉雅愣住了。她看了看自己交扣在羽宫手里那只白皙的手，又看了看他插在旁边泥土里的那把风流石长剑。3XzJnY
「我？近战？」她连连摇头，「可我是精灵术师呀。刚刚你也看到了，我稍微靠近一点，如果不是你收住剑，我根本来不及躲的。我没有你那种剑之加护，身体反应跟不上的。」3XzJnY
「不是用剑。」羽宫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是用冰。」3XzJnY
「你以前……」他斟酌了一下用词，避开了可能会触动契约雷区的那些敏感字眼，「其实体能很好的。你能在那么大一片森林里独自生活七年，甚至徒手对付过很多危险的魔兽。那种深植在肌肉里的反应速度，不可能真的消失。」3XzJnY
头顶上方传来微弱的魔力波动。帕克从树枝上飘了下来，停在半空中。3XzJnY
「小子，你今天的话有点多哦。」大精灵的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慵懒，「莉雅现在的战斗方式是最安全的。有爸爸我在，她不需要去前面拼命。」3XzJnY
「但我不是要她去和别人硬碰硬。」他语气很平稳，「遇到那种能无视冰枪、直接突脸的敌人，如果莉雅手里连一把能挡一下的武器都没有，那就太被动了。」3XzJnY
「你刚才用冰做跳台、做滑冰鞋，速度都非常快。那如果，你把那些冰的形态变成武器呢？」3XzJnY
「对。造一把冰剑，或者冰锥，握在手里。不需要你真的去砍人，只是让你在被贴身的时候，肌肉能本能地挥出去挡一下。」3XzJnY
羽宫松开十指交扣的手。他站起身，走到空地边缘，拔出那把风流石长剑。3XzJnY
「试着想象一下。」他用剑尖指着地面，「把原本要射出去的冰枪，留在自己手上。」3XzJnY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近战这个词对她来说既陌生又有些违和。但羽宫的话却像是一颗石子，砸进了她潜意识深处那片平静的湖水里。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微弱悸动，顺着指尖慢慢爬上了手臂。3XzJnY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脚下的枯叶表面迅速结出一层白霜。3XzJnY
空气中的水分被疯狂剥离、压缩。淡蓝色的玛娜光晕在她的指尖汇聚。没有吟唱。3XzJnY
一把长约一米、通体晶莹剔透的冰制长剑，在她手中迅速成型。剑刃边缘折射着刺眼的阳光，薄得几乎透明。3XzJnY
她睁开眼，看着手里这把突然造出来的武器，自己都显得有些不知所措。3XzJnY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用它。」她有些慌乱地看着那锋利的冰刃，生怕一个不小心伤到羽宫。3XzJnY
「顺着你这几天看我挥剑的感觉。或者顺着你身体里最本能的反应。」羽宫摆出一个最基础的防御姿势，「来，随便朝我砍一下。有风缠在，你伤不到我的。」3XzJnY
停在半空中的帕克尾巴停止了摆动。它盯着爱蜜莉雅手里那把冰剑，水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晦暗。3XzJnY
她看着羽宫那双充满鼓励的黑色眼睛。那双眼睛在告诉她，她可以做到任何事。3XzJnY
她抬起右臂。那把看起来沉重无比的冰剑，在她手里却仿佛没有重量。3XzJnY
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的计算。仅仅是肌肉在记忆深处某个尘封的角落里被触动了一下。3XzJnY
手里的冰剑以一个常人绝难做到的刁钻角度，自下而上斜挑了出去。3XzJnY
速度快得惊人。冰刃切开空气，带起一道白色的尾迹。3XzJnY
强化感知甚至没来得及做出提前预判，那把冰剑就已经到了他面门。他右脚猛地后撤半步，风流石长剑仓促地下压。3XzJnY
巨大的推力顺着剑柄传导过来。羽宫被这股远超预期的怪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滑退了一大步，鞋底在泥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3XzJnY
爱蜜莉雅还维持着刚才那种略显生涩的挥剑姿势。握着冰剑的双手骨节微微凸起，证明她刚才那一下完全是凭借肉体力量爆发出来的极速。没有借用冰滑鞋的推力，也没有魔法的辅助。3XzJnY
羽宫不仅没有感到被击退的恼怒，反而觉得胸口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他看着她那副有些茫然的样子，忍不住在心里喊了一句。3XzJnY
“刚才那下，手感怎么样？”羽宫没有把剑收回剑鞘，而是将剑尖垂向地面，调整了一下站姿。3XzJnY
“很奇怪的感觉。”她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明明脑子里根本没有去想要怎么砍，但是手就自己动了。而且……比平时释放魔法的时候，要觉得更……踏实一点。”3XzJnY
羽宫重新摆出一个起手式。有了刚才那一下的底气，他知道接下来不需要再畏手畏脚。3XzJnY
“我们继续。既然你的身体还记得怎么应对近战，那我们就把它全部挖出来。”3XzJnY
没有使用狂暴的单点爆发，甚至连瞬步都没用。他只是依靠常态化“风缠”带来的速度，滑向爱蜜莉雅。3XzJnY
风流石长剑带着轻微的气流，平平地朝着爱蜜莉雅的腰间横扫过去。3XzJnY
爱蜜莉雅紫绀色的眼眸里倒映出逼近的剑身。那种在脑子里过电一样的熟悉感再次出现。3XzJnY
脚下的皮靴在草地上猛地一踩。她双手握紧冰剑，不退反进地迎了上去。3XzJnY
冰剑的剑刃精准地卡住了风流石长剑的扫击路线。两把武器十字交叉。3XzJnY
羽宫手腕一翻。长剑借着反弹的力道滑过冰剑的边缘，顺势在半空中画了个半圆，剑尖自上而下地点了下去。3XzJnY
爱蜜莉雅的反应出奇的快。她的眼睛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剑的走势，手臂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应对。她顺着冰剑被压下的走势，腰部猛地一扭。3XzJnY
整个人借着扭腰的力量，带着手里的冰剑画了个大圈。3XzJnY
冰冷刺骨的剑锋直接荡开了羽宫下点的剑尖，余势不减地削向他的肩膀。3XzJnY
“速度不错。”羽宫拉开两步距离，“但是下盘太飘了。”3XzJnY
他不再只是一味地防御或慢动作喂招。既然目的是唤醒她的本能，就必须给她施加足够的压力。3XzJnY
经过改良的瞬步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羽宫的身影在爱蜜莉雅面前突然消失。3XzJnY
等爱蜜莉雅的视野捕捉到那一抹黑色时，羽宫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右侧死角。长剑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她的背部斜劈下来。3XzJnY
按照常理，一个法师被近战职业摸到这个位置，这场战斗就已经结束了。3XzJnY
她根本没有转头去看羽宫的位置。她手里的冰剑猛地往后一倒，剑柄抵住后腰。3XzJnY
巨大的力量压得爱蜜莉雅膝盖一弯。但她硬生生地撑住了这一下劈砍。借着这股从背后传来的压力，她迅速往前连跨两步，脱离了羽宫的攻击范围，同时反手拉起一道半米高的冰墙，挡在两人中间。3XzJnY
羽宫一剑劈碎了那面冰墙。碎冰像被狂风卷起的雪花一样在空地上散开。3XzJnY
“不过姿势还需要调整。刚才那一下要是力量再大一点，你的手腕就先吃不消了。”3XzJnY
“握剑不要握得那么死。留一点缓冲的余地。”他伸手去纠正她的握姿。3XzJnY
手指贴着她微凉的手背。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松，然后重新调整了握把的位置。3XzJnY
爱蜜莉雅喘着气，听话地任由他摆弄。刚才那连续三次的快速攻防，虽然加起来不到半分钟，但对体力和精力的消耗完全不亚于释放一个高级魔法。3XzJnY
“继续。”爱蜜莉雅咬着牙。紫绀色的眼眸里燃起了一团火，“我好像……抓到一点感觉了。”3XzJnY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陪练。羽宫压制了自己的速度和力量，只用堪堪能逼出爱蜜莉雅极限的强度去试探。他每一次出剑，都带着明确的引导意图。或挑、或刺、或扫，逼迫爱蜜莉雅不得不用尽各种姿势去格挡、去化解。3XzJnY
帕克停在距离两人不远的一截树杈上。水蓝色的眼睛盯着场中那个不断挥舞着冰剑的银发身影。大精灵长长的尾巴有些烦躁地在树干上扫来扫去，但终究没有干预这场看起来有些狼狈的肉搏战。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