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宫偏过头，侧脸轻轻贴上爱蜜莉雅的银色长发。发丝间那股熟悉的、类似森林晨露的气味在鼻尖萦绕。他用脸颊在她头顶柔软的发旋处轻轻蹭了两下。3XzJn5
爱蜜莉雅靠在他的肩膀上，刚才那极限的魔力微操抽干了她绝大部分的精神力。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有些提不起来，只是闭着眼睛，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而满足的低哼。3XzJn5
就这么靠着肩膀睡，时间长了脖子肯定会酸。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树干的方向靠实了些。左手揽过她的肩膀，右手穿过她的膝弯，小心翼翼地将她大半个人的重量往下托了托，让她顺势侧躺在了自己的大腿上。3XzJn5
骑士礼服的布料很柔软。爱蜜莉雅在他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脸颊贴着大腿，双手交叠放在胸前，沉沉地睡了过去。3XzJn5
蹲在樟树枝上的帕克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大精灵的尾巴垂在半空，不再像平时那样慵懒地扫动，水蓝色的眼眸里透着一股审视的意味。3XzJn5
他调整呼吸，将精神力集中。这几天他对玛娜的掌控力突飞猛进，主动架起一道思维的桥梁并不是什么难事。3XzJn5
大精灵的耳朵竖了起来。它没有张嘴，但这股波动显然已经对接成功。3XzJn5
『小子，既然有精神力搞这种偷偷摸摸的念话，不去继续练你的风缠，找我有什么事？』 帕克的声音在羽宫脑海里回荡，带着惯常的调侃，『难道是想问我莉雅喜欢什么颜色的头绳？』3XzJn5
羽宫没有接这个玩笑。他低头看着腿上的银发少女，手掌轻轻贴在她的背上。3XzJn5
『还记得前天我跟你们说过的，关于那本‘故事书’的内容吗？』3XzJn5
树枝上的帕克眯起了眼睛。它水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羽宫。3XzJn5
『记得。虽然那套说辞很离谱，但你身上的那些古怪能力，还有你对那些未卜先知的细节把握，确实没法用常理解释。』 帕克的念话里收起了戏谑，『说吧，你又想向我剧透什么灾难？白鲸还是魔女教？』3XzJn5
羽宫的手指在爱蜜莉雅的后背上缓缓地、有节奏地拍击着。3XzJn5
『白鲸和怠惰的事情，我们正在准备。只要筹码足够，拉拢了库珥修和安娜，度过那一关的胜算很大。但我更担心的是在那之后。』3XzJn5
『是关于‘圣域’，还有莉雅必须要去面对的‘试炼’。』3XzJn5
『圣域。』 它咀嚼着这两个字，『那是罗兹瓦尔领地里的一个封闭区域。里面住着混血的亚人。那个地方布下了强欲魔女的结界，混血一旦进去就出不来，除非通过试炼。这件事你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3XzJn5
『第一重试炼，是‘直面自己的过去’。让试炼者回到记忆中最痛苦的那个时间点，去解开当时的心结。可是帕克，现在的莉雅做不到。』3XzJn5
『为什么做不到？现在的莉雅已经比以前坚强很多了！』 帕克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有我在，她不需要去想那些……』3XzJn5
『百年前的艾利欧尔大森林。虚饰魔女和强欲司教带来的惨剧。养母福尔图娜的死。这些记忆，因为你和她的契约，被强行封印在了潜意识的最深处。只要契约还在，她就永远想不起来。想不起来，她就永远通不过圣域的试炼，所有的人都会被困死在里面。』3XzJn5
帕克僵在树杈上。它盯着底下那个抱着莉雅的黑发少年。3XzJn5
它原本被封印了被创造前的记忆，但羽宫刚才抛出的那些名词——虚饰魔女、强欲司教、福尔图娜——像是一把钥匙，隐隐约约地在触动着某些它潜意识里极力回避的东西。3XzJn5
『所以呢？你想表达什么？』 帕克的声音彻底冷了下去。3XzJn5
『在那个原本的‘故事’里。』 他的视线落在爱蜜莉雅平静的睡颜上，『为了让莉雅通过试炼，去直面那些痛苦的过去。你，帕克。你主动违背了契约。你强行切断了和她之间的联系，你离开了她。』3XzJn5
樟树的树叶表面瞬间结出了一层白霜。如果不是羽宫本能地将风属性玛那覆盖在自己和爱蜜莉雅周围，这股寒气足以将他们冻僵。3XzJn5
帕克的念话不再是通过意识传递，而是直接在这片空间里震响，带着大精灵特有的威压。3XzJn5
『莉雅就是我的全部。我寻找了她三百年，守了她一百年。我会为了让她去面对什么狗屁试炼，主动抛弃她？这种荒谬的故事，你想用它来挑战我的底线吗！』3XzJn5
羽宫没有退缩。他仰着头，迎着那股能将人血液冻结的寒气。3XzJn5
『如果不解开记忆，她会被困死在结界里。如果代替她通过试炼，那些阴影会永远像毒瘤一样烂在她的脑子里。那个未来的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所以你选择了最痛苦的方式，亲手把自己从她身边剥离，只为了让她获得真正能站起来的力量。』3XzJn5
『你知道她有多依赖你。你知道你消失后，她的精神会濒临崩溃。但你还是那么做了。因为那是你作为‘父亲’，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3XzJn5
帕克维持着弓起身子的姿态。水蓝色的眼睛里，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哀交织在一起。3XzJn5
作为精灵，它其实比人类更清楚契约的排他性和绝对性。如果真到了那个绝境，只有斩断契约才能破局的话，它确实……做得出那种事。3XzJn5
『……你现在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 帕克的念话恢复了平静，但这平静里透着一种疲惫。『如果那是注定的剧本，你现在提前通知我，是想让我早点做好准备去死吗？』3XzJn5
『解除契约不代表永远的别离。那只是一次打破封印的手段。等她度过了试炼，找回了记忆，你们完全可以重新签订一份新的、不带任何封印和枷锁的契约。莉雅在未来，也确实是一直往这个方向努力的。』3XzJn5
『我告诉你这些，是希望真到了那一天，当你必须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不要有顾虑。』3XzJn5
『在那个故事里，你走后，莉雅的精神确实崩溃过。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着找你。但是现在的莉雅不一样了。』3XzJn5
他脑海里闪过这大半个月来，她在书房里反驳罗兹瓦尔的坚定，在训练中挥出冰剑时的凌厉，以及在前天听到真相后，在他怀里哭过却依然选择站起来的坚韧。3XzJn5
『这半个月我们建立的羁绊，不仅是契约和战术。就算你不在，就算被百年前的回忆冲击得遍体鳞伤，我也会拉着她的手，陪她一起把那些过往的烂摊子全部收拾干净。所以，不要因为害怕她承受不住，就对那个‘试炼’犹豫。』3XzJn5
树干上结满的白霜在阳光下开始慢慢融化，化作水滴砸在草叶上。3XzJn5
帕克趴在树杈上。它看着底下那个穿着白紫骑士礼服的少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掉落的树叶从爱蜜莉雅的裙摆上扫掉。3XzJn5
『小子。大话谁都会说。』 帕克甩了甩尾巴，『如果你连之后的白鲸都处理不掉，这番关于圣域的豪言壮语，就跟废纸没什么两样。』3XzJn5
帕克转过身，化作一团水蓝色的光雾，消失在空气中，主动钻回了爱蜜莉雅胸口的那枚绿结晶里。3XzJn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