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24工程
在提督准备进实验室之前，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3XzJqO
身后不见黛拉的身影，提督并不在意，倒不如说，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3XzJqO
黛拉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这很好，很正常，刚刚她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是因为他叫她，她也正好有空。3XzJqO
至于提督叫她来做的事情做完了，黛拉要去干什么，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不需要向他请示。3XzJqO
这个认知，是提督用很多次认真的告知才印在她的心底的。3XzJqO
一开始她还不习惯，每次她想要离开前，都要站在原地，直到等到他点头，等到他和她说“可以走了”，她才会离开去忙自己的事情。3XzJqO
直到有一次他帮24弄东西忙忘了，她就那么呆呆的站在实验室的阴影里面等了一整个下午。3XzJqO
等到提督忙完了发现这件事，他先是好好的检讨了自己，然后握着黛拉的手，直视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的告诉她。3XzJqO
“黛拉，你有事情要忙的话，想走的时候随时可以离开，不用等我同意，你是我的舰娘，我亲近的人，但不是我的附属品。”3XzJqO
黛拉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和提督知道她之前的生活时沉默的一样久，然后她乖巧的点点头。3XzJqO
之后她便学会了，来的时候不需要预告，走的时候不需要告别，提督觉得这样就很好，亲人之间不需要那么多客套。3XzJqO
实验室在港口的备用码头，现在这已经被24工程和c系的小姑娘们划为试验场了，平时除了她们没什么人会来。3XzJqO
大门自动在他面前打开，安静的滑向两侧，门框内有一圈淡淡的蓝色光圈，亮起来之后又暗下去。3XzJqO
进了门是一条很长的走道，空气里有着淡淡的臭氧味，但更多的是某种清洁剂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干净但没有温度。3XzJqO
走到第二道门门口，提督依旧没有自己开门，24工程已经站在门后迎接他了，在门打开的时候，她刚刚站好。3XzJqO
今天她穿着一件白大褂，内搭很保守，却被她窈窕的身材撑的勾人视线。3XzJqO
不知道她今天为什么戴上了眼镜，衬得她那琥珀色的眼眸少了几分锐利，多了几分温度，总的来说，给人的感觉更亲人了。3XzJqO
她的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提督，声音平稳的问好，很好听，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预先校准好的一般。3XzJqO
24工程在港区里算是很特殊的舰娘，提督还记得她刚刚来到港区时，整个人冷的就像一块有自己意识的金属，只有回答问题的时候才会说话，从来不主动开口。3XzJqO
但提督后来知道，她的淡漠其实不是冷漠，而是像黛拉一样，不知道这个场景需要怎么做才好。3XzJqO
慢慢的，24工程主动的观察其他舰娘，收集数据，然后一点一点的学会了笑，学会了怎么主动和其他人攀谈，提督觉得，24比黛拉省心多了。3XzJqO
看着24工程今日这温和的笑容，提督觉得她真是一直在变好。3XzJqO
“说起来，24你今天看起来变得更有人情味了一些，我猜是因为戴了眼镜的原因。”3XzJqO
看着提督的笑容，24工程眨了眨眼睛，嘴角的弧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回复道。3XzJqO
“提督的意见反馈已记录，这其中包括我的情绪模拟算法一直迭代优化的贡献。”3XzJqO
听着24工程一本正经的回复，提督再度笑了起来，他还是分不清24工程的“算法”是幽默的说辞还是真的，不过这不算重要的事。3XzJqO
“能给24你贡献数据我很荣幸，对了，列克星敦和我说你这里有个东西，是港区之外的人送给我的。”3XzJqO
“是的，今日上午七时零七分，分拣港外运送货物时发现，寄件地点追溯于内地发出，准确地址确认中，根据宝装随附信函可以确定，这是赠予北方总督，也就是您的私人礼品。”3XzJqO
介绍的过程中，24工程已经结束了寒暄，转过身子给提督带路了。3XzJqO
提督只用余光确认自己没有跟丢24，视线扫视着24工程的实验室里面新添的那些新东西。3XzJqO
几面鹰潭同款的全息屏幕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上面滚动着他看不懂的数据流。3XzJqO
直到来到实验室深处的工作台，两人的脚步也是同步停下。3XzJqO
提督是从列克星敦那看过照片没错，但照片和实物始终是两回事。3XzJqO
木质的盒子，颜色深沉，是一种时间本身沉淀出来的幽暗，盒子上刻着山水，阴刻，刀痕深而细密，层叠的山，蜿蜒的水，其中有一个孤亭，其中似乎有人。3XzJqO
在得到24工程的首肯后，提督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的碰了一下盒子，质感温润，闻了一下，有点香香的，但不是檀香，也不是沉香，是另一种时间的味道。3XzJqO
24工程看着有些苦恼的提督，默默的走到他面前，将他护到身后，然后打开了这个盒子。3XzJqO
“提督您可以慢慢给这种味道取名，但还请你先一观这个身为主体的酒樽。”3XzJqO
打开盒子之后，24工程放下盖子，移到提督身侧，和提督保持一臂的距离，不会影响到提督观察，也不会影响到她观察提督。3XzJqO
提督凑近闻，那味道更明显了，像是一扇许久没开的门，被打开了，那被尘封许久的空气带着时间的味道钻入提督的鼻腔。3XzJqO
金黄色，不是动画中那种夸张的金，像是秋天的落叶被收进一个容器，封存了许久，比起打磨之后的铜器，这多少可以看出来时间在上面留下的痕迹。3XzJqO
樽身是一个圆筒，底部有三个矮矮的足，足尖微微外撇，樽壁上刻着花纹，肯定不是用刀，用的是某些他说不上来的东西，如今依旧清晰。3XzJqO
看向24工程，再度得到她的允许后，提督伸手把它给拿起来，温润，微凉，他把它翻过来，看樽底，足尖沾着一些发灰了的泥土。3XzJqO
“樽底沾染的泥土经过碳十四测定，大致是公元三百年间的物品，但器物本身没有与之对应的氧化程度，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3XzJqO
“意思就是这不是从土里挖出来的？或者说这上面有着什么说不通的保护？”3XzJqO
对于提督的询问，24工程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3XzJqO
对于这件东西，她暂时确实是没有一个能够确定的结论，对于她来说，“不确定”是一件让她很不舒服的事情。3XzJqO
“我没有检测到危险物质，没有发现反射性残留，没有任何的常规生物危害，电磁频谱也在正常范围之内，总的来说，这个东西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3XzJqO
24工程此时的语气仍然是不带感情的汇报口吻，但提督毕竟也和她相处了那么多年，多少能从她的用词中分辨出她现在的状态。3XzJqO
没有那么生硬，甚至有点小俏皮，这代表着她现在很放松，也代表着这东西在她眼里确确实实的没有什么威胁。3XzJqO
“那就好，我拿回去看看，这上面的纹饰我挺感兴趣的。”3XzJqO
他把酒樽放回盒子里，盖上盒盖，然后抱起就想走，刚刚转身，24工程的声音就从他的身后传来。3XzJqO
这句话将提督直接控在原地，他对这句话太熟悉了，每次他来实验室找她，24工程最后都会问这种话。3XzJqO
有时是“您还需要什么吗？”，有时候是“还有什么是我可以帮您的吗？”，具体的排列不同，但表达出的意思都很一致——“你还需要我吗？”。3XzJqO
虽然她的语气永远都是平稳的，但今天，提督听出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语气没有变化，是什么他说不准确的东西。3XzJqO
提督将盒子放回工作台，看向24工程，她依旧站在原地，站的很直，表情平静，温和的笑容挂在嘴边，看起来和最开始迎接他时没有任何区别。3XzJqO
提督又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抱住了24工程，她的身体很柔软，不像机器，不像金属，像任何一个舰娘。3XzJqO
被提督突然袭击，24工程愣了一下，然后她也伸出手，回抱住了提督，没有像其他舰娘撒娇般直接整个贴上来，而是像在拘谨的对待一件珍宝，力道与距离都是刚刚好。3XzJqO
“我当然需要，我需要24你好好的，继续被我，被大家需要着。”3XzJqO
说这话的时候，提督的语气很真诚，不是情话，只是在叙诉一个事实，他需要她的事实。3XzJqO
24工程没有立即回话，她比列克星敦高挑一些，把脑袋搭在提督的肩膀上，提督看不到她的表情。3XzJqO
过了好一会，她才给出了自己的答复，只是言语中带着点点颤音，不再是平日中的无波。3XzJqO
“好的，提督，24工程会随时满足您的任何需要，亲爱的。”3XzJqO
听到这句话，提督松开了对24工程的怀抱，但没有分开，他只是需要看着她的脸，他看着她，用他那能将人溺死的温情的目光。3XzJqO
放在其他舰娘和提督相处的时候，这一时刻，会是热烈的亲吻或是娇羞的打闹的前奏。3XzJqO
但在24工程这，在她的数据库里，她对比过所有的资料，这种眼神，在他看列克星敦，看黛拉，看其他人，看24工程……3XzJqO
看她时露出这种眼神的次数太少了，样本太少，她暂时还没有得出什么具有统计意义的结论。3XzJqO
她只是看见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一闪一闪的，像她被他的灵魂网络吸引来这个港区时看到的灯塔的灯光，指引着她“回家”的方向。3XzJqO
24工程停顿了一下，她很少会出现这样的错误，她感觉自己正在某种东西上犹豫不决。3XzJqO
“亲爱的这个词汇，您现在不喜欢我用这个指代您了吗？”3XzJqO
提督被说的一愣，然后轻轻的摇摇头，上前用自己的脸贴了一下24工程的脸颊表示亲昵，又分开，看着她。3XzJqO
提督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大概是笑吧，但他切切实实的能确定24工程的表情。3XzJqO
她的瞳孔扩大了，她似乎不自觉，按她的话说，是某种底层代码在绕过她的意识这一道程序直接作用于硬件。3XzJqO
然后她似乎回过了神，把眼睛半眯起来，嘴角的弧度勾的更大，但也只是相较之前。3XzJqO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提督忽然觉得哪里有一点眼熟，她笑的方式，半眯着眼睛，带着温和笑意的表情……似乎他今天才刚刚见过。3XzJqO
但他没有往这方面再多想，笑容嘛，他和列克星敦的笑就很像，这没什么大不了的。3XzJqO
又紧贴的抱了一会24工程，提督主动的将身体送入她的怀抱，只是一点温暖，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亲昵，如果这能让她高兴一点，提督觉得这是无所谓的。3XzJqO
提督松开24工程，然后拿起盒子，抱在怀里，就这么转身走了。3XzJqO
24工程目送他离开，她站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门已经合上，久到提督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久到空气里重新变得只剩下那股她熟悉的味道。3XzJqO
算了算，差不多到时间了，她坐回自己的椅子上，闭上眼睛，她又看到了提督，只是不是用这双“眼睛”。3XzJqO
门口的监控探头，提督正好抱着盒子出了门，阳光有些烈，他用空着的手稍微遮了一下，又眨了眨眼睛，适应之后才继续迈步。3XzJqO
伪装成树木的信号塔上那隐藏的镜头，能清晰的看到提督嘴角的那一抹欣喜。3XzJq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