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旷野上吹过来,穿过柯洛斯滕郊外那片焦黑的枯草地,带着泥土和灰烬的气息。3XzJpl
布洛妮娅到达的时候,月亮刚好从云层后面露出半个脸。3XzJpl
她没有打手电。战术手电的强光虽然实用,但在这种需要“仔细找”的场景里,反而会破坏夜视能力。她只靠月光和崩坏能的微光,一步一步地穿过那片被天火圣裁烧过的土地。3XzJpl
她走的路线不是直线。从那个被符华标注过的浅坑出发,向西北方向走了大约两百米,然后停下来。3XzJpl
面前是一片更密的枯草丛。草已经死了,但还没有完全倒伏,一丛一丛地立在那里,像无数干枯的手臂。3XzJpl
“我在。”符华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呼吸声有些急促,似乎正在赶路,“你到了?”3XzJpl
“到了。波动记录的位置。但布洛妮娅没有看到什么特别的东西。”3XzJpl
“仔细找。那个波形不是自然衰减——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亮过。”3XzJpl
月光落在地面上,照亮了一小片区域。那里的泥土颜色比周围深一些,像是被什么液体浸透过。3XzJpl
在这片被夜风吹透的旷野上,这一小片泥土的温度明显高于周围。不是灼热,不是烫手,而是像有人刚刚在这里躺过,身体残留的体温慢慢渗进了土里。3XzJpl
她将手电打开——战术手电的强光瞬间照亮了整片区域。3XzJpl
在光柱的尽头,大约二十米外,有一簇低矮的灌木丛。3XzJpl
颜色很深,在月光和手电光的交错中,呈现一种暗沉的、近乎于黑色的红。3XzJpl
她的手电光柱微微晃动,不是因为风,是因为她的手在抖。3XzJpl
枯死的灌木枝条上挂着一片破碎的织物——深色的面料,边缘被火烧焦,上面有大片干涸的血迹。3XzJpl
特制的、防水防火、加入了一定比例崩坏能抗性纤维的那种——整个天命只有一个人穿这个尺码。3XzJpl
“布洛妮娅。”耳麦里传来符华的声音,“我到了。你在哪里?”3XzJpl
也不是树的轮廓——树不会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团烧焦的痕迹。3XzJpl
那个轮廓靠在一块被烧得发黑的大石头上,低着头,一动不动。3XzJpl
她走得很快,几乎是在跑,脚下的枯草和碎陶片被踩得噼啪作响,她摔了一下——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没有停下来,爬起来继续跑。3XzJpl
月光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银白色的光辉洒满了整片旷野。3XzJpl
那个靠在大石头上的人,穿着一件沾满血迹的白色主教袍——不,不是他的衣服,太大了,衣摆拖在地上,肩膀的位置空荡荡地垂下来,像一件偷来的衣服。3XzJpl
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上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泥土。3XzJpl
他的脸被散落的金色假发遮住了一半,露出了下半张脸——嘴唇干裂,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3XzJpl
那是一张她熟悉的脸,不是奥托·阿波卡利斯的脸,是高肃的脸,舰长的脸。3XzJpl
她的嘴唇颤了颤,想说话,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身后传来脚步声。符华到了。3XzJpl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布洛妮娅身后,看着那个靠在大石头上的人。3XzJpl
破洞边缘是烧焦的褐色和干涸的血迹凝结成的黑色——那是天火圣裁留下的伤。3XzJpl
“是拟态天火圣裁....虚空万藏留下来的伤害....”3XzJpl
符华蹲下来,她伸出手,探向他的脖颈,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3XzJpl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了有极其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的搏动,从她指尖传过来。3XzJpl
不是心跳,更像是....某种律者核心的余波在维持着他体内最后一缕生机。3XzJpl
她说,声音平静,但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布洛妮娅抬起头看着她。3XzJpl
月光下,她们两个人的影子落在那件沾血的主教袍上,交叠成一个模糊的、不太规则的形状。3XzJpl
远处,更远处,又有手电的光柱在旷野上晃动,像散落在黑暗中的萤火,从四面八方,向同一个方向汇聚。3XzJpl
琪亚娜是跑过来的,白色大衣的下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银白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像一面旗帜。3XzJpl
她跑到近处,忽然放慢了脚步,不是谨慎;是因为她看见那件主教袍了。3XzJpl
白色的,沾满血迹的,奥托·阿波卡利斯的主教袍,琪亚娜的脚步停了下来。3XzJpl
她站在月光下,眯起眼睛,身上有着火光浮现,目光从那件血迹斑斑的主教袍,移到那张被金发遮住一半的脸上。3XzJpl
月光不够亮,那张脸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陌生。3XzJpl
她往前走了,两步看见了那张脸的全貌,不是奥托,是高肃;但她喊出来的话已经收不回去了。3XzJpl
那个名字的后半截“你没死?”还堵在喉咙里没来得及吐出来,就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3XzJpl
她看着高肃胸口那件主教袍上的贯穿伤,看着那些干涸的血迹,看着那团被天火圣裁烧伤后留下的焦黑痕迹。3XzJpl
“但他身上有不止一种崩坏能的残留。天火圣裁的。虚空万藏的。还有……”3XzJpl
“意思是,他在某个时刻,承受了本不该由他承受的东西。”3XzJpl
她说到这里就没有再说下去了,过了一会儿,德丽莎也来了。3XzJpl
她几乎是直接从休伯利安的舰载穿梭机上跳下来的,白裙子在夜风中翻飞,像一个急于降落的白色鸽子。丽塔跟在她身后,步伐依然优雅,但裙摆上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显然不是一路从容走来的。3XzJpl
德丽莎在离那块大石头还有十几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住了。3XzJpl
她站在月光下,看着那件白色的、沾满血迹的主教袍,看着那个靠在石头上的人形。3XzJpl
丽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了德丽莎的手,德丽莎又往前走了几步。3XzJpl
是她认识的那个男人。是那个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偷偷在办公桌上放一束白色百合花的男人。3XzJpl
是那个在战斗中永远站在她前面的男人。是那个消失了几天几夜、让整个天命总部翻了个底朝天的男人。3XzJpl
德丽莎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她没有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沿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那件被烧焦的草地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3XzJpl
“他的身体现在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你的崩坏能如果与他体内的余波产生冲突,可能会——引燃舰长体内天火圣裁留下的余烬。”3XzJpl
德丽莎打断她。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然后深深吐出来,像把所有的惊慌和恐惧都吐进了夜风里。3XzJpl
“丽塔。联系爱茵斯坦博士,准备医疗舱。联系特斯拉博士,让她把崩坏能稳定装置准备好。”3XzJpl
德丽莎的声音恢复了——不是完整的“主教模式”,但已经能压住颤抖了。3XzJpl
丽塔退后一步,开始联系总部,德丽莎转过身,看着那个靠在石头上的男人。3XzJpl
她不敢走近,不是因为符华说不让碰;是因为她怕走近了,发现这一切是假的。3XzJpl
发现那只是另一件沾血的主教袍搭在石头上,而人已经不在了。3XzJpl
“死律的力量加上黑渊白花,能治好舰长吗?我已经让姐姐去拿黑渊白花了。”3XzJpl
琪亚娜踏出一步,白色的花朵开始在她的脚底下绽放,符华看向她:3XzJpl
“可以,但是不好说,毕竟天火圣裁的力量,太过于霸道了。”3XzJp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