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是从家里带来的,插在一个用空MAX咖啡罐改造的花瓶里。3XzJpO
比企谷八幡每次看到那束花都会多看两眼,他觉得那个咖啡罐很眼熟:3XzJpO
“那不是你喝过的罐子,那是雪乃酱给我的咖啡的罐子。概念不一样。”3XzJpO
但八幡注意到,她每次走进活动室的时候,视线会先在花上停留零点几秒,然后才移到自己的座位上。3XzJpO
“今天还是没有委托吗?”由比滨趴在桌上,下巴抵着那束花的花瓶,鼻子凑近了闻,“好无聊啊~”3XzJpO
“无聊是你自己的问题。”雪之下翻着书,“一个精神世界足够丰富的人,不会因为外部刺激的减少而感到无聊。”3XzJpO
八幡放下手机,正准备发表一些关于无聊的意义的哲学思考,活动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3XzJpO
他个子很高,目测超过一米八,穿着一身总武高中篮球部的白色制服,腋下和肩膀的位置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显然刚结束训练。3XzJpO
他的头发很短,几乎是板寸,五官端正但线条硬朗,下巴的轮廓像是用尺子量过。3XzJpO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表情,一张写满了老子很不爽的脸。3XzJpO
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眼睛里有一种我随时可能跟你打一架的凶狠。3XzJpO
“门口的牌子上写着。”雪之下没有任何表情,指了指门外的牌子,“如果你对汉字没有阅读障碍的话。”3XzJpO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知道,在雪之下雪乃的地盘上,用这种态度说话的下场只有一个。3XzJpO
“我有一个委托。”男生走进来,没有等人招呼就自己坐下了,大喇喇地翘起了二郎腿,“你们接不接?”3XzJpO
“接不接取决于委托的内容。”雪之下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先说。”3XzJpO
总武高中篮球部的王牌,县内排名前三的得分后卫,去年冬季杯的MVP。3XzJpO
“我要你们帮我调查一个人。”相模广树的声音压低了,但那种凶狠劲儿一点没少,“篮球部的经理,高城沙耶。”3XzJpO
雪之下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今天第一次露出有点意思的表情:3XzJpO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指尖上有厚厚的茧,那是常年投篮磨出来的。3XzJpO
“我们篮球部最近在备战县大赛,还有三周就开赛了。”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克制的愤怒,“但最近两周,队里的气氛变得很奇怪。主力队员之间的配合开始出问题,有人在更衣室里吵架,有人故意不传球,还有人在Line群里发阴阳怪气的话。”3XzJpO
“这是球队内部矛盾。”八幡说,“和经理有什么关系?”3XzJpO
“因为这些事情都是高城沙耶来了之后才发生的。”相模广树的眼睛眯了起来,“她两个月前才加入篮球部当经理,来了之后,先是主力小前锋受伤,然后控球后卫和他的女朋友分手,状态一落千丈,现在连更衣室里都在互相甩锅。你不觉得太巧了吗?”3XzJpO
“我不知道。”相模广树的声音里有种很深的疲惫,“但我需要一个答案。县大赛三周后开赛,如果我们以现在的状态去打,第一轮就会被淘汰。这是我高中最后一年了。”3XzJpO
最后的机会这些字,让他想起了田中健太,之前那个田径部的男生。3XzJpO
不同的灵魂,会在不同的时刻,从嘴里吐出完全相同的字眼。3XzJpO
她的目光在相模广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不是在看他,是在读他:3XzJpO
“相模同学,你说高城沙耶来了之后,主力小前锋受伤了。你有证据证明这两件事之间存在因果关系吗?”3XzJpO
“控球后卫和女朋友分手,你有证据证明是她在背后挑拨吗?”3XzJpO
相模广树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眼神里的倔强一点没减:3XzJpO
“相模同学,你的直觉很敏锐,这一点我认可。但直觉和证据之间的距离,是你需要我来填补的。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人听你说是的,那个女人肯定有问题,那你找错人了。如果你想要一个真相,不管真相是什么,那你可以留下。”3XzJpO
相模广树盯着雪之下,眼神里的凶狠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3XzJpO
一个习惯于用直觉和武力解决问题的人,面对一个只用逻辑和语言的人,本能地会感到不安。3XzJpO
“如果你要说你这个女人口气不小,”雪之下打断了他,“那我提前回答你,不是口气不小,是效率标准。如果你觉得一周太长,我可以压缩到五天。但压缩之后的信息完整度会从百分之九十五下降到百分之八十七,我不建议这样做。”3XzJpO
“好。”相模广树站了起来,“一周。我等你消息。”3XzJpO
她坐在窗边,逆光的光线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条金色的线。3XzJpO
“你在委托书里只说了调查高城沙耶,但没有说你希望调查出什么结果。如果调查证明她是清白的,你能接受吗?”3XzJpO
八幡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做了一个请的手势。3XzJpO
相模广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雪之下一眼,然后大步走了出去。3XzJpO
“雪乃酱!你为什么要接这个委托?!这个人好可怕!说话像要吃人一样!”3XzJpO
“因为他焦虑。”雪之下拿起桌上的书,翻到第十八页,“他的球队在瓦解,他作为队长无能为力,所以他把所有的焦虑投射到了一个人身上,球队经理。这叫作替罪羊机制。在他的潜意识里,如果证明经理有问题,那球队的问题就不是他的责任了。”3XzJpO
“所以他其实是在找一个替罪羊?”八幡走回来坐下。3XzJpO
“不完全是。他不是在找替罪羊,他是希望有替罪羊。这两个概念有本质区别。前者是恶意的,后者是无奈的。”3XzJpO
“高城沙耶,二年级,今年九月转入总武高中。之前就读于东京的一所私立女子高中,成绩优异,但没有任何社团活动记录。转入理由是家庭原因。目前独居,租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3XzJpO
“在那个男生走进来之前。”雪之下转过身,“我在听到相模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已经用手机查了篮球部的相关公开信息。”3XzJpO
几个月前,她还会对雪之下的这些操作发出“哇”“好厉害”“你是怎么做到的”之类的惊叹。3XzJp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