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呼吸均匀绵长，双眼紧闭。但在那层薄薄的梦境之下，体表流转的风系玛那依然在忠实地执行着主人的指令。“希亚”和“菲雅”两只精灵将微凉的气流控制得刚好能驱散午后的沉闷，顺着交握的掌心，源源不断地传递向沙发上熟睡的银发少女。3XzJnY
沙发靠背的内侧角落里，那团灰白相间的毛球动了一下。3XzJnY
帕克直起身子，长长的尾巴在垫子上盘出半个圈。它水蓝色的竖瞳紧盯着地毯上那个黑发少年的侧脸。3XzJnY
羽宫的睫毛抖动了一下。长期维持感知训练带来的直觉，让他在即使处于浅眠状态时，也能捕捉到周围环境的异常。3XzJnY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先稍微收紧了交握在掌心的那几根微凉的手指。确认了爱蜜莉雅的呼吸依旧平稳后，他才慢慢撑开沉重的眼皮。3XzJnY
视线越过沙发的边缘，正好撞进一双在昏暗中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竖瞳里。3XzJnY
这只平时总爱用轻快慵懒语调把气氛搅得天翻地覆的大精灵，此刻出奇的安静。它趴在沙发靠背的最上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羽宫。3XzJnY
『帕克爸爸，偷窥别人睡觉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他在念话里调侃了一句，试图缓和一下有些发紧的空气。3XzJnY
『你那层漏风的障眼法快把你最后一点精神力榨干了。』帕克的声音直接在羽宫的脑海里响起，『为了在这丫头面前逞强，连命都可以不要，这算哪门子的骑士。』3XzJnY
『这不是障眼法，这是必须跨过去的门槛。』他平静地在念话中回应，『敌人可不会因为我精神力耗尽就停下来让我休息。我得多挤出一点时间来习惯这种消耗。』3XzJnY
帕克甩了一下尾巴，灰白的毛发擦过沙发皮革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3XzJnY
『昨天上午在后山，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帕克话锋一转，语气里那种刻意维持的高高在上渐渐沉了下去，『关于那个什么‘圣域试炼’，还有那个被安排好的剧本。』3XzJnY
昨天在树荫下，他向帕克剧透了未来必须解除契约才能让爱蜜莉雅找回记忆通过试炼的残酷真相。对一个把女儿视为存在全部意义的父亲来说，这无异于一种宣判。3XzJnY
『我不认为那种荒谬的未来真的会发生。』帕克的竖瞳骤然收缩，一股微弱但极具压迫感的寒气在它周身凝聚，『我是为了莉雅而存在的。如果有什么东西逼着我离开她，我会把那个挡路的东西连同周围的一切全都冻成冰雕。哪怕是这个世界也一样。』3XzJnY
羽宫没有瑟缩。体表那层低功率的气旋自动加快了流转频率，将逼近的寒气悄无声息地绞碎。3XzJnY
『你当然做得到。』羽宫看着它，『但如果那是为了她好呢？』3XzJnY
他将目光从帕克身上移开，落在沙发上爱蜜莉雅那张安静的侧脸上。银色的发丝顺着她的脸颊曲线垂落，有一小截搭在毯子外面。3XzJnY
『契约封锁了她的记忆，也封锁了她面对过去的勇气。你把她保护得太好，好到让她以为自己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3XzJnY
『但她总得长大。她得去面对那些因为她长着尖耳朵和银头发而射过来的恶意。她得去夺回属于她自己的东西。』3XzJnY
『你是在教我怎么当一个父亲吗，小子。』它露出锋利的牙齿。3XzJnY
『我是在告诉你，作为她的骑士，接下来的路我会陪她怎么走。』羽宫把视线转回帕克身上，『如果你注定要在那个节点短暂地离开她，我会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她掉眼泪的时候我来擦。她害怕的时候我来挡。她被那些垃圾规矩绊倒的时候，我把那些规矩砸烂。』3XzJnY
帕克趴在沙发靠背上。它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底下的黑发少年。它试图从那张因为疲惫而带着倦容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退缩或者夸大。3XzJnY
只有那种理所当然的执拗。就像他刚才哪怕累得睡着了，手指也死死扣着爱蜜莉雅手腕的那个动作一样，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占有欲和保护欲。3XzJnY
帕克周身凝聚的那点寒意彻底消散了。它把原本弓起的背脊放低，毛茸茸的下巴搁在前爪上。3XzJnY
『你手机里放出的那些画面。那个本该在剧本里出现的叫菜月昴的家伙。』帕克的声音在羽宫脑海里重新响起，这次带上了一丝疲倦，『那家伙如果真的出现，也会像你这样吗。』3XzJnY
他想起了原著里那个无数次在死亡循环中崩溃又爬起来的少年。那个为了爱蜜莉雅可以硬生生啃下所有痛苦的菜月昴。3XzJnY
『会。』羽宫如实回答，『他大概也会为了莉雅不顾一切。』3XzJnY
『至少你不会像个愣头青一样只会去送死。你懂得算计，懂得在这个破破烂烂的规则里给自己和她找退路。』帕克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虽然你那套漏洞百出的剑术和半吊子的控制力在我看来简直是个笑话。但勉勉强强，算是个能用的盾牌吧。』3XzJnY
『别高兴得太早。如果你敢让莉雅在那场什么见鬼的试炼里哭坏了眼睛，或者在王都的浑水里受了委屈。』它露出锋利的爪尖在真皮沙发上轻轻划了一下，『在解除契约之前，我绝对会先把你冻成冰渣子，连同你的那个什么风缠一起碾碎。』3XzJnY
帕克打了个哈欠。它从沙发靠背上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3XzJnY
『我要去结晶里补个觉了。这几天为了听你那些疯言疯语，我浪费了太多休眠时间。』3XzJnY
它化作一团水蓝色的光雾。光雾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轻盈地钻进了被包裹在薄毯下、挂在爱蜜莉雅胸口的那枚绿色结晶石里。3XzJnY
他把视线从结晶石上移开，重新定格在爱蜜莉雅那张安静的睡颜上。3XzJnY
不管是从帕克那里接过这份沉甸甸的保护责任，还是面对即将到来的王都使团和暗流涌动的各方势力。这条路已经被他自己封死了所有的退路。3XzJnY
“睡吧，莉雅。”他极其微弱地从喉咙里滚出几个音节，只剩下他自己能听见，“等你睡醒了，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3XzJnY
他把下巴垫在自己屈起的膝盖上，重新闭上眼睛，让意识在这片安静的幽影中再次陷入浅眠，任由时间在交织的呼吸声中平稳流逝。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