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既不壮烈也不激昂，更无什么豪言壮语，甚至有些草率。3XzJpp
她被那一抹剑气挂尸于山壁之上，像一只被钉在木板上的飞虫一般。3XzJpp
林月琪随手在空中“拔出”那一抹剑气长剑之后，并没有急于出剑。3XzJpp
从她现身的那一刻起，湘夫人的结局就已经是板上钉钉，不论是现在转身就逃，还是破釜沉舟的拼死一战，其实都没有任何意义。3XzJpp
无非是死的稍微窝囊一些，或者是更有骨气一些而已。3XzJpp
她心知肚明，若是刚刚林月琪不曾现身以剑气截断李玉妍与那道即将被引下的天雷之间的联系，那么雷落之际，大约也就是自己的身死之时，若是自己的运道好上一些，或许能拉上李玉妍一起，最好的结果无非就是一命换一命而已。3XzJpp
而当林月琪现身之后，她再想拉一个人垫背，奢望而已。3XzJpp
她湘夫人此生行事愿赌服输，从不知后悔为何物，就像是她对当年将姜南栀逼上死路一样，如今想来依旧会有些愧疚，但却没有半分悔意。3XzJpp
今日同样也是如此，林月琪现身算她命该如此，她依旧没有后悔，只是有些遗憾。3XzJpp
既然是此生最后一战，那不妨将自己毕生所学一一施展，也不枉自己在这人间走上一遭。3XzJpp
林月琪甚至没有急于“还手”，只是看着她手段尽出，对着自己的护身真气“拳脚相加”，至于湘夫人的那抽丝剥茧之术，在她看来也就那样而已。3XzJpp
欺负欺负境界低于她的自然是手到擒来，同境之间的搏杀都能够稳占上风，但若是对上真正的神游境，就很不够看了。3XzJpp
她还有闲心看着那些赤红的真气小蛇在自己的护身真气上游走蚕食，甚至是试图瓦解，到最后也不过是被她轻描淡写的挥袖拂去，如同抖落一层灰尘。3XzJpp
她对湘夫人说不上是喜恶，但既然对顾清辞下了手，她也没好脾气到忍气吞声。3XzJpp
那些脾气好的，看起来而已，真有谁动了他们在乎的人或事，翻脸就会比谁都快，而且往往是一剑既出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3XzJpp
她迟迟不曾动手，无非是为了让李玉妍在一旁观战而已，算是她送给对方的一份“谢礼”。3XzJpp
两位大宗师之间交手，尤其是生死相搏，哪怕是以神游对通玄境的碾压，但观摩其中一方的手段尽出以及真气流转，依旧有莫大裨益。3XzJpp
那些真正的大宗师当初攀登境界之时自然有过一场场的苦战恶战乃至死战，但已经成了大宗师之后，自持一身武道修为来之不易，谁会愿意平白去打一场生死之战？境界越高，往往便出手越少。3XzJpp
更何况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就算是真有这么一场，即使是想从旁观战，也是痴人说梦而已，不被两人之间真气激荡震得当场暴毙，就算是福大命大了。3XzJpp
直到湘夫人体内真气流转开始逐渐迟缓，如同一条大河进了枯水季，已经接近于“水落石出”，她才随手向前一挥。3XzJpp
那把由剑气构成的长剑脱手而出，钉穿了湘夫人的胸口之后将她钉死在山壁之上。3XzJpp
湘夫人在将死之际，竭力动了动嘴唇，似乎是说了点什么。3XzJpp
或许是因为不甘心，或许是对姜南栀的那点愧疚，又或是别的什么。3XzJpp
她见过的将死之人实在是太多了，谁都有话要说，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骂，还有人念着爹娘，有人喃喃着故乡的桃花，可这些话里，有几句是值得她去认真一听的？3XzJpp
那么最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也就注定不会再为人所知了。3XzJpp
她终于挥手散去了那抹剑气，任由湘夫人的尸体跌落在地。3XzJpp
在护送顾清辞前往南疆的那艘客船上，她就已经尝试着破境过一次，只是最后未能成功而已，而今日林月琪仿佛从天地间“拔出”的那一剑，便是为她将剑道最高处的风景揭开了一角。3XzJpp
世间剑士能做到世间万物皆可为剑，便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境界，而林月琪还要在那百尺竿头更进一步。3XzJpp
林月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含笑微微摇头，“能一字请天雷，即使是放在玉京山，恐怕也是万中无一的资质，天赋根骨也好，自身修为也罢，俱是来之不易，要多加珍惜。”3XzJpp
李玉妍微微愣怔，却见林月琪已经转身朝着来路走去，既未动用身为神游境大宗师神游万里的神通，也未曾使用轻功，就如同寻常人家的女子出游一般，格外的惬意。3XzJpp
她原本以为这位天下第一刚刚盯着自己看了半晌，是打算和自己说些别的什么，但最后没想到却是如此一句实在是“不痛不痒”的话。3XzJpp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太过寻常了，寻常到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人说起。3XzJpp
在玉京山上不论是长春峰还是寻真峰的两位峰主，都对她说过这些话语，那两位真人说话时那种对晚辈的关切，自然是足够真心实意，但刚刚这番话从林月琪口中说出的时候，李玉妍甚至觉得，比那两位峰主还要更真心些。3XzJpp
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既非是一位大宗师对晚辈的指点，也不像是前辈对后辈的关照，那个眼神远更复杂，就像是透过她李玉妍的眼睛看到了什么既熟悉又陌生的东西。3XzJpp
就像是一个人偶然打开了一只旧箱子，看见了其中某一件以为早就已经遗失，但其实就藏在其中的旧物，既觉得亲切，又觉得恍惚。3XzJpp
总不会是因为自己那副和顾清辞过于相似，甚至几乎是要一般无二的相貌。3XzJpp
她想看徒弟的话，直接回五毒城里去看不就是了？在外边盯着自己看做什么？总不能是这位天下第一发了癔症罢？3XzJpp
李玉妍不知道，而既然想不明白，她也不愿意再去多想。3XzJpp
林月琪走在前面，一手背在身后，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3XzJpp
她想起刚刚李玉妍的那个表情，有些困惑，有些戒备，还有些不知所措。3XzJpp
但那已经是太长时间之前的事情了，时间长到她现在想起只是有些…3XzJpp
而李玉妍则是低下头看着湘夫人的尸体，沉默良久之后还是蹲了下来，伸手给她合上了眼睛。3XzJpp
人死债消，不论她生前有多么罪大恶极，如今她既然已经死在这里，而且是注定不会有人为她收尸，最终只能够曝尸荒野的凄凉下场，那么终归还是要让她瞑目的。3XzJpp
白发少女起身的时候从袖中抽出了一块手帕，轻轻擦了擦自己的指尖，然后将手帕丢在了尸体的旁边，再没有半分犹豫的同样转身离去。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