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楼的那盏小黄灯仍旧安静地亮着。3XzJpd
楼梯口早已空了，男孩不知所踪。只留下一片昏黄的阴影，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3XzJpd
李昂向后退去，却撞到了什么东西。3XzJpd
哐当一声。3XzJpd
一只木制画架歪斜着倒了下去，夹在上面的画板也随之砸落在地。3XzJpd
李昂低头看去，眉头微微一挑。3XzJpd
“......画架？”3XzJpd
他将画架扶正后，又把脚边的画板拿起，放在画架上。3XzJpd
画中。3XzJpd
灰白的像九十年代的楼梯，已经生锈的扶手，顶上有一盏小黄灯。3XzJpd1
男孩抱着篮球，站在灯下。3XzJpd
看不清正脸，只有几笔很淡的颜色，把他和怀里的球点了出来。3XzJpd
整幅画透着一股很轻很淡的感觉。3XzJpd
摆的位置也很讲究。3XzJpd
站在画架后，抬头看去，正巧与画中的视角一致。3XzJpd
李昂没有停留，转身走进巷子深处。3XzJpd
几十步后，又看见一位老太太。3XzJpd
她从巷口慢慢走来，走得很慢，身形佝偻着。3XzJpd
李昂对这张脸还有印象。3XzJpd
与上位小男孩不同，这位是本次案件的失踪者。3XzJpd
根据邻居的口供，他脑子里有大致的画像。3XzJpd
从一年前开始，沉默寡言，行为略微呆滞，带有些健忘。3XzJpd
手中的菜篮装得满满当当，有着明显不是老人爱吃的东西。3XzJpd
她往楼道里走去。3XzJpd
在下一个瞬间，老人的身子被楼道的阴影吞没。3XzJpd
就像上一次发生的那样。3XzJpd
老人消失无踪，只在周边留下一幅画。3XzJpd
她的脸画得很淡，拎着菜篮子，佝偻着背，一只手靠在旁边掉漆的门框上。3XzJpd
脚底的石砖画得清楚得过分。3XzJpd
画中飘来一股挥之不去的老人味，油油腻腻。3XzJpd
第三幅在一家杂货店门口。3XzJpd
画中，店门半开，老爷子坐在柜台后。3XzJpd
几乎没有五官，手上攥着根烟斗。3XzJpd
柜台上，零钱盒外零零散散的硬币，撕到一半的烟盒，柜台后的黑色塑料袋却被点得很清楚。3XzJpd
这幅画的颜料甚至还没完全干透，味道比上一幅画要更重，甚至能从画中闻到那股烟味。3XzJpd
“是幻觉吗？还是说这味道的来源......”3XzJpd
李昂的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3XzJpd
他继续朝巷子里走去。3XzJpd
第四幅。3XzJpd
第五幅。3XzJpd
第六、第七......3XzJpd
如李昂所想的那般，越往巷子的深处去，画就越新，颜料残留得就越多。3XzJpd
“所以是把人作为了颜料？”3XzJpd
李昂继续往里走。3XzJpd
巷子变得越来越窄。3XzJpd
几幅画后，他看见了一个人。3XzJpd
不是画。3XzJpd
是人。3XzJpd
对方靠在墙边，半跪在地上，身上穿着七协会的制服。胸口的标记还在，袖口破了一道口子，手里死死攥着一块已经没了信号的通讯终端。3XzJpd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3XzJpd
那张脸苍白得厉害。3XzJpd
看见李昂的瞬间，他像是终于从噩梦里抓住了一点现实，喉结滚动了几下，才挤出声音。3XzJpd
“你是......外面派来的人？”3XzJpd
李昂停下脚步。3XzJpd
“白月事务所，李昂。”3XzJpd
七协直属事务所的成员愣了一下，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3XzJpd
“七协确实说过会请外部事务所跟公司协助。”3XzJpd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3XzJpd
“但你不该进来的。”3XzJpd
李昂看着他。3XzJpd
“你们见到什么了？”3XzJpd
他的手指抖了一下。3XzJpd
随后下意识往巷子深处看去，像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坐在黑暗里，安静地等着他回头。3XzJpd
“画。”3XzJpd
他说。3XzJpd
“很多画。”3XzJpd
“不是一开始就在那儿，是人先出现。”3XzJpd
“他们看起来和普通居民没什么区别。”3XzJpd
“然后他们会突然消失，就那么一下！”3XzJpd
他伸出手，想比划什么，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3XzJpd
“不是被杀，就是没了。”3XzJpd
“像从来没站在那里过，然后画架就出现，画里就是刚才那个人。”3XzJpd
他说到这里，呼吸明显乱了些。3XzJpd
李昂没有打断他。3XzJpd
成员靠着墙，眼睛死死盯着某个不存在的点。3XzJpd
“我们一共三个人进来。”3XzJpd
“最开始还以为只是空间异常。”3XzJpd
“后来在前面那个路口，我们看见一个卖杂货的老人。老人抬头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然后他消失了。几秒后，旁边就多出一幅画。”3XzJpd
“代表说继续前进。”3XzJpd
“我们继续走。”3XzJpd
“再往里，有一个女人站在门前，好像在等谁回来。她也消失了。”3XzJpd
“然后是小孩。”3XzJpd
“然后是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3XzJpd
“再然后......”3XzJpd
他的声音卡住了。3XzJpd
李昂替他说完。3XzJpd
“轮到你们了？”3XzJpd
他沉默了几秒，点头。3XzJpd
“是。”3XzJpd
“最先消失的是卡尔。”3XzJpd
“他当时站在路口，正在记录墙上的异常色块。”3XzJpd
他的脸色更白。3XzJpd
“下一秒，他就不见了。”3XzJpd
“他手里的记录板掉在地上。”3XzJpd
他说得越来越慢，直到彻底说不出话来。3XzJpd
“有看见扭曲吗？”李昂问。3XzJpd
他抬起头。3XzJpd
“在最深处。我们看见他了。坐在一个分岔口，背对着我们。”3XzJpd
“他在画一条街，很大的街。下着雨，有车，还有很多人。”3XzJpd
“消失的卡尔也在那里，但他动也不动。”3XzJpd
“那整条街就是一幅正在创作的画，卡尔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还在写东西。”3XzJpd
“虽然画的很淡很模糊......但我们知道他就是卡尔！”3XzJpd
“太像了。那股气质太像了。”3XzJpd
巷子里安静下来。3XzJpd
他的表情空白了一瞬。3XzJpd
然后整个身体支离破碎，淡化，直到成为了一股混杂着绿色的浅黄颜料，渗进地下，消失无踪。3XzJpd
为什么会变成颜料？3XzJpd
是接触过什么吗？3XzJpd
还是说只是因为画师想要这点颜料？3XzJpd
现有的证据无法支撑他的判断。3XzJpd
他没有再瞧第二眼，继续朝深处走去。3XzJpd
巷道尽头不知何时变宽了。3XzJpd
灰白的墙面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不该出现在后巷里的街口。3XzJpd
地面像刚下过雨。水积在凹陷的石砖缝里，映着头顶昏黄的灯。远处有高楼，楼体被水色晕开，窗户只画出模糊的亮点。3XzJpd
一辆旧车停在路边，车灯没灭，光被雨水拉得很长。3XzJpd
更远处，黑压压的飞鸟从屋顶掠过，像墨点撒在灰白的天上。3XzJpd
街边站着很多人，二十多个，也许更多。3XzJpd
他们大多只有轮廓。3XzJpd
有的撑着伞，有的拎着袋子。3XzJpd
有人低头走路。3XzJpd
还有的站在屋檐下，像在等雨停。3XzJpd
而在街口中央，有几道人影正在逐渐清晰。3XzJpd
七协会直属事务所的收尾人们。3XzJpd
他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安排好了位置3XzJpd
李昂看到了刚才那个收尾人。3XzJpd
他站在画面偏左的位置，半跪的姿势已经被修正，变成了一个抬头望向街口的人。3XzJpd
更前方，还有两位。3XzJpd
一个低头记录，另一个站在商店的门前，抽着烟。3XzJpd
他们都快被画完了。3XzJpd
李昂的目光移向街景正前方。3XzJpd
那里有一只画架，画架后坐着一个人。3XzJpd
或许说，不像人。3XzJpd
他没有清晰的五官。3XzJpd
眼睛、鼻梁、嘴都像被擦掉了，本该是眼睛的位置，有着两道水痕。3XzJpd
他的左手摊开，掌心凹成一只调色盘。3XzJpd
调色盘里分着几个小格。3XzJpd
每一格里，都盛着一点未干的颜色。3XzJpd
李昂凭借着他改造后的义眼，看见其中一个格子里，有一团极淡的人影。3XzJpd
是活着的人，他还在动。想跳出囚禁他的牢笼。3XzJpd
画师伸出右手。3XzJpd
那只手已经不是手，几支细长的画笔从掌骨的位置长出来，他轻轻将笔探入调色盘中，将那道人影搅开。3XzJpd
颜色散了，随后又混在一起，变成一小团浑浊的新颜料。3XzJpd
笔尖点下去的瞬间，自己的身边多了一抹淡淡的模糊身影。3XzJpd
紧接着，他看见。3XzJpd
那位扭曲停下了笔。3XzJpd
用一种很疲惫的声音淡淡说道：3XzJpd
“那边的朋友，请您让一让。”3XzJpd
“你的氛围不适合站在这雨中。”3XzJpd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