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书亚的住所里也和平时差不多。楼下偶尔能听见远处街区传来的机械低鸣。那声音隔着墙壁和窗户传进来，已经被削得很淡，只剩下一层低低的背景。3XzJmQ
顺着木质螺旋阶梯来到二楼，走廊尽头靠左的房间门半开着，里面不时传来衣料翻动、箱扣碰撞，还有两个人低声拌嘴的声响。3XzJmQ
那是雪峰一战结束后，后勤人员统一送回来的战后回收物。当时撤离得太匆忙，战斗服、换洗衣物、护具绑带，还有一些来不及细分的小物件，全都被临时塞在了一起。等她们真正回到港湾都市以后，这只箱子就被送进了房间，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放了好几天。3XzJmQ
“该。还好今天说你的是部队长，要是换了椿教官听见你那句‘反正大家都没死嘛’，保证让你接下来几天都吃不了兜着走。”爱莲娜替爱丽希丝把揉成一团的衣服展平，语气里满是没好气。3XzJmQ
“前辈，你这话听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在安慰人。”爱丽希丝胡乱叠着手里的外套，语气里多少带着点不服气的嘟囔。3XzJmQ
“我本来就没打算安慰你。部队长已经说得够温和了，你自己心里也清楚。”爱莲娜毫不客气地回道。3XzJmQ
她指尖一挑，从那堆纯白内衬里拎出了一副黑色的战术手套，像是在展示什么证物。3XzJmQ
“还有，既然说自己会整理，就别把沾满灰尘的训练手套塞进干净的换洗衣物里。”爱莲娜拎着那副战术手套，脸上的无奈化作了几分促狭。3XzJmQ
“我哪有……那只是刚才顺手放错了位置而已。”爱丽希丝看清那副手套，声音瞬间卡了壳，心虚地把视线挪开。3XzJmQ
“嗯，顺手到连自己手里捏着的是什么都没搞清楚。”爱莲娜把手套递了回去。3XzJmQ
爱丽希丝没敢再接话，老老实实地把手套放回了装备那一侧。她嘴上还想再辩解两句，可一低头看见自己刚刚叠好的外套被她塞得歪歪斜斜，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3XzJmQ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床边那些还没收拾好的衣物上。战斗服内衬被摊在床角，护具绑带缠在一只备用靴旁边，还有几件换洗衣服被压在箱子底部，皱得像是刚从战场里拖回来。房间里一时只剩下衣料翻动的细碎摩擦声。3XzJmQ
那是一个被压在内衬下面的小包裹。外面用干净的手帕仔仔细细地包着，还用细绳绕了一圈。比起这箱子里其他被临时塞回来的杂物，它实在太整齐，也太刻意了，显然不是后勤人员随手收进去的东西。3XzJmQ
“……这是什么东西？”爱莲娜捏着那个软乎乎的小包裹，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3XzJmQ
“等、等等！别碰那个！”爱丽希丝猛地从床铺另一头弹了起来，声音因为惊慌瞬间变了调。3XzJmQ
里面包着的，是一块被剪下来的浅色床单布料。布料被折叠得很平整，边缘却参差不齐，看得出当时剪得有些匆忙。中间那片淡淡的褐红色痕迹虽然已经洗过，却仍旧保留着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存在感。3XzJmQ
对于经历过那个甜蜜夜晚的她们而言，这东西根本不需要任何解释。3XzJmQ
“……爱丽希丝。”爱莲娜的耳根瞬间红透，慢慢抬起头，声音微颤得不可思议。3XzJmQ
“还给我！”爱丽希丝羞愤欲绝地扑了过去，一把将包裹抢回来死死抱在怀里，脸颊上的温度一路烧到了耳根。3XzJmQ
“我都还什么都没说呢……”爱莲娜下意识地把手往后一缩，看着眼前快要原地爆炸的后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经些。3XzJmQ
“你的脸已经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完了！”爱丽希丝咬着牙，羞愤交加地瞪着她。3XzJmQ
“我只是真的没想到……你会偷偷把它剪下来。”爱莲娜偏开视线不敢看那块布料，语气里到底还是没能压住那股笑意。3XzJmQ
“……不行么？”爱丽希丝整个人僵硬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蝇。3XzJmQ
“没说不行。但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就别随便塞在收纳箱里了。等会儿找个精致的小盒子锁起来，至少下次不会再被我一翻就翻出来。”爱莲娜终于破功笑出了声，抬手指了指那个半开的收纳箱。3XzJmQ
“……那你等会儿帮我找。”爱丽希丝气鼓鼓地瞪了她好一会儿，最后还是红着脸小声提出了请求。3XzJmQ
“行。不过前辈，比起床单，你是不是忘了那天你和大哥哥一起出门前去婚纱店的表情了？”爱丽希丝干咳了一声，略显生硬地转移了火力，眼里冒出一丝反击的恶作剧快意。3XzJmQ
“你、你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的？”这回轮到爱莲娜被击中软肋，她的声音瞬间乱了半拍，刚褪去一点的红晕再次染上脸颊。3XzJmQ
“这还用特意注意么？前辈那天进门的时候，连外套都差点挂反了。后来在楼下看到大哥哥，脚步都乱了半拍。”爱丽希丝把话说得一本正经，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3XzJmQ
“爱丽希丝。既然你这么喜欢陈述事实，那我也来好好帮你确认一下身体的反应。”爱莲娜眯起眼睛，毫不客气地扑了上去，直奔她的痒痒肉。3XzJmQ
“前、前辈！等等，你这是偷袭！哈哈哈哈……我错了还不行么！”爱丽希丝顿时慌了神，整个人在被褥间笑得缩成一团，一边拼命往床角躲，一边还不忘死死护住怀里的“罪证”。3XzJmQ
几件叠好的内衬被踢到了地毯上，刚刚理好的装备带也跟着滑落下去。两人像炸了毛的猫一样在床上闹成一团，直到那堆衣服彻底沦为灾难现场，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3XzJmQ
“行了，这个宝贝你先收好，等会儿我下楼给你拿盒子。”爱莲娜理了理被弄乱的银发，看着护食般的爱丽希丝，无奈地摇头笑了笑。3XzJmQ
“……绝对不准告诉别人。”爱丽希丝小心翼翼地把包裹放在床头柜，无比认真地压低声音叮嘱，只是那红透的耳根依然出卖了她的局促。3XzJmQ
“知道了，我不会说的。”爱莲娜把散落在地毯上的内衬捡起来，语气终于放软了些。3XzJmQ
“前辈刚才笑得一点都不像会保密的人。”爱丽希丝抱着膝盖坐在床边，明显还是不太放心。3XzJmQ
“我只是笑你藏东西藏得太笨。”爱莲娜将衣物一件件叠好，抬手往她怀里塞了一件外套。3XzJmQ
“这种评价也完全没有安慰到我。”爱丽希丝接过外套，小声抱怨道。3XzJmQ
爱莲娜看着她那副明明羞到不行、却还要嘴硬的样子，最后还是忍不住又笑了起来。3XzJmQ
而此刻，楼下的书房里，则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种安静。3XzJmQ
光线被木质百叶窗切割成浅淡的横影。约书亚独自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绝密档案和从科学协会转递来的数据切片。终端屏幕上的冷白光落在他的脸上，让他原本平和的神情显得稍微冷了些。3XzJmQ
羽羽斩堪称恐怖的迭代速度、消失的弦月，以及巴尔蒙克的突然苏醒，似乎都被某条看不见的线若有若无地牵在了一起。单独拿出来看，每一件都能解释成巧合。可一旦放在一起，那种说不清的违和感，就怎么都压不下去。3XzJmQ
他没有立刻翻下一页，只是盯着屏幕上那条被标红的记录看了片刻。几份资料的时间戳、神谕反应的峰值、还有地下设施里残留的材料编号，在屏幕上被他临时拉成了交叉的网状结构。线索并不完整，却偏偏在几个最关键的位置上，留下了令人不舒服的空洞。3XzJmQ
“约书亚，现在方便打扰一会儿么？”门外传来了雪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却带着一点熟悉的克制。3XzJmQ
“进来吧，雪儿。”约书亚抬起头，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下来，语气里透着平时那种熟悉的随和。3XzJmQ
她换了一身柔软的浅色居家外套，手里拿着几份带有保密标识的资料。白色的长发顺着肩侧垂下，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战场上柔和了许多，可手里的资料又让那份柔和里多了几分正事临头的认真。3XzJmQ
“莉薇刚刚给我打电话了，是为了罗密欧的调令。”雪儿走到书桌旁放下文件，驾轻就熟地侧身坐到了约书亚的大腿上。3XzJmQ
约书亚自然地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将桌边的咖啡杯稍稍往旁边推了推，腾出空间。3XzJmQ
雪儿坐得很稳，像是早就习惯了这个位置，连衣角碰到资料边缘时，也只是随手替他把那几页纸压平。约书亚抬手将滑落到她肩侧的一缕长发拨回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颈侧。3XzJmQ
“她想知道，你是真的打算把这场硬仗交给罗密欧，还是仅仅因为明白他的心结，所以刻意给他留个位置作为心理慰藉。”雪儿直视着他的眼睛，将这番尖锐的疑问平稳地转述了出来。3XzJmQ
窗外远处传来港湾都市低沉的机械运转声，隔着墙壁和玻璃，变得有些模糊。桌上的终端屏幕还亮着，冷白色的光落在资料边缘，把那几行被标注出来的线索照得格外清楚。3XzJmQ
“不会的。”约书亚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3XzJmQ
“巴尔蒙克这种级别的讨伐战，可不是用来照顾情绪的筹码。这不是战友间的安慰，也不是走个过场的象征性机会。这是实打实的任务。”约书亚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3XzJmQ
“也就是说，你是真的打算让他去承担这场恶战里应有的战术位置。”雪儿靠在他怀里，做出了最终的确认。3XzJmQ
“是啊。罗密欧有这个能力，只是一直太习惯把需要承担风险的时刻推给尤里乌斯他们了。但这一次不行。”约书亚的手掌温和地覆在雪儿的手背上，声音深沉而平和。3XzJmQ
“巴尔蒙克和玛尔杜克之间，确实连着一条带血的线。如果这跨出去的一步永远由别人代劳，他这辈子都会被卡在过去的阴影里。”约书亚看着屏幕上那几组关于巴尔蒙克的资料，目光一点点沉了下来。3XzJmQ
“所以你完全不是在哄他开心。”雪儿的目光落在他微蹙的眉心上，语气放缓了些。3XzJmQ
“我可没那么清闲，去特意编个善意的谎言哄他。”约书亚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几分对罗密欧的负责与坦然。3XzJmQ
“既然我把他放进核心编制，就会用真正的作战标准去要求他。如果在预演中他撑不住，我会立刻把他撤下来。战场上可不讲什么情面。”3XzJmQ
“莉薇如果在通讯里听到你这番话，估计今晚多少能睡得安稳一点。毕竟……那是罗密欧。”雪儿说道。3XzJmQ
“我会把他的心理状态算进战术的容错率里，但这不代表我会因为这是他的旧伤，就把他强行按在安全区里不放。”约书亚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3XzJmQ
“不过，罗密欧的心结你要操心，巴尔蒙克的讨伐你要布局，还有雪峰残留的暗线你要抽丝剥茧……你可以做决断，也可以安排所有人的位置，但别总把全世界的重担都理所当然地压在自己肩上。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雪儿的声音很温柔，可这番话说得极认真。3XzJmQ
“我知道。”约书亚紧绷的嘴角舒展开来，极其温柔地笑了一下。3XzJmQ
“你每次都用这三个字敷衍我。”雪儿替他理了理散乱的发丝，声音里的严厉化作了一汪柔水。3XzJmQ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约书亚不假思索地回答，语气中不带一丝作伪。3XzJmQ
“那罗密欧那边，你打算什么时候正式通知他？”雪儿将核心资料推回他面前，确认下一步安排。3XzJmQ
“不急。先让他把战役记录整理完再拿来汇报。到时候，我会当面和他聊聊。”约书亚的语气恢复了沉稳与随和的底色。3XzJmQ
就在这时，楼上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衣物被粗暴翻动的闷响，以及两个女孩子因为某种羞耻秘密被戳破而交织在一起的打闹与娇笑声。3XzJmQ
约书亚微微抬起眼帘看了一眼天花板，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包容的笑意，嘴角微扬。坐在他腿上的雪儿自然也听见了，偏过头，眼眸里荡漾着一抹了然。3XzJmQ
“看来楼上现在非常热闹呢。”雪儿意味深长地感慨了一句。3XzJmQ
“估计是在整理从雪峰带回来的私人物品吧。”约书亚煞有介事地回答道，语气里却透着几分难得的纵容。3XzJmQ
“是吗？那我真诚地希望……她们真的只是在单纯地整理东西而已。”雪儿带着几分看透一切的戏谑笑了笑。3XzJmQ
约书亚看了她一眼，像是听出了什么，却没有追问。雪儿也没有解释，只是不动声色地收起调侃，敲了敲桌面，将那份密密麻麻的数据切片推到了桌子中央。3XzJmQ
“好了，先不管楼上那两只闹腾的后辈了。来看这份报告吧。”雪儿说道。3XzJmQ
接下来的时间里，书房再次回归了只有纸张翻动与终端数据刷新的轻响。两人无比默契地查阅着繁杂的线索，偶尔低声交换几句简短的战术推演。雪儿依旧坐在约书亚怀里，时不时替他翻过一页资料，或是把某个编号用指尖点出来。约书亚则配合着将其接入终端，再和屏幕里已有的几组数据做交叉比对。3XzJmQ
不知不觉间，午后的阳光已经完全斜了过去，书房里只剩下百叶窗切割出的几道黯淡横影。楼上隐约传来的笑闹声，像是一小簇跳动的烛火，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悄然摇曳。3XzJmQ
约书亚关掉终端刺眼的屏幕，反手握住了那抹微凉的指尖。3XzJmQ
窗外，港湾都市的暮色正在四合。而在这片短暂的安稳之外，属于这片荒野的漫长黑夜，正伴随着遥远地平线上涌动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压迫而来。3XzJm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