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现在心情比较好，萨拉格已经修补好了，那些被引力炮削去的地壳缺口被新的合金板覆盖，边缘的焊缝在轨道上看像一条细细的银线，大气成分的数据在终端屏幕上稳定在宜居区间，火山活动的频率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3XzJqO
皇帝站在绝望号舰桥的观察窗前，看着那颗正在恢复生机的母星，嘴角微微往上弯了一下3XzJqO
“我的皇帝，萨拉格的地壳已经补好，只要再过……”3XzJqO
诺克萨斯的话没有说完，萨拉格在他们眼前炸了，从外部被攻击，一道凭空产生的能量束从虚空中射出来，精准地击中了萨拉格的地核，那颗刚刚被修补好的母星从中心开始膨胀3XzJqO
表面的大气层被冲击波推向外层空间，合金补丁从地壳上剥离，在大气摩擦中烧成白色的流星，地核的光芒从裂开的地壳缝隙里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到刺眼3XzJqO
萨拉格从一颗星球变成了一团正在扩散的粉尘云，灰白色的，带着地核冷却后的暗红色余温，在虚空中缓慢飘散，用脚想都知道是人类的手笔，他们的家园，没了3XzJqO
诺克萨斯不知所措地看向皇帝，又看向那团正在飘散的粉尘云，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说出完整的句子，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的眼睛在皇帝的背影和萨拉格的残骸之间来回移动，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人3XzJqO
禁军们也站在那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看着那颗他们出生、长大、宣誓效忠的星球变成了一团正在冷却的灰3XzJqO
皇帝长叹一声，那口气从他胸腔最深处翻涌上来，带着几千年的重量，这口气里有悲伤，不是愤怒的那种悲伤，是对自己拼尽全力保护的东西最终还是碎在手里的悲伤，还有对命运的无奈，几千年前他从人类的实验室里爬出来，带着族人反抗、建国、扩张，打了那么多年，死了那么多人，到头来母星还是没了3XzJqO
“派出搜救船，能救多少救多少吧，把平民……哦，我忘了，我的子民要么被我屠杀了，要么被送到未探索之地，远离我，远离故乡了，哈哈。”3XzJqO
他的笑声很短，干涩的，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失魂落魄地离开了舰桥，步伐比他平时慢了很多，肩膀往下塌着，脊背不再挺直3XzJqO
“大人……”诺克萨斯看着皇帝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嘴张开了，又合上了3XzJqO
王不需要安慰，王从来不需要，几千年来皇帝没有在任何子民面前露出过软弱，今天也没有3XzJqO
诺克萨斯挣扎了很久才决定回答，那种东西他从心底里厌恶，把一个种族的怨念和痛苦凝聚成武器，用死去子民的尸体做能源，用活着的子民的惨叫做校准，这不是冉丹该走的路，他们的王怎么了3XzJqO
“皇帝，它已经完成了，献祭了我们三分之二子民的痛苦引擎”3XzJqO
皇帝跟在诺克萨斯身后，通道尽头是一扇加厚的密封门，诺克萨斯在门禁面板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门的锁扣一层一层弹开，最里面那层滑开的时候，一股冰冷的气息从门缝里涌出来3XzJqO
皇帝走进去。痛苦引擎有小行星那么大，纯黑色的，一片纯粹的、能吸收光线的黑，它悬浮在虚空中3XzJqO
他快走到顶端了，怨念缠绕着他，从脚底往上爬，那些怨念从脚踝爬到膝盖，从膝盖爬到腰际，从腰际爬到胸口，他能听见子民死前的哀嚎，成千上万的声音，有的尖锐，有的低沉，有的已经哭哑了嗓子，有的只剩下气声，那些声音在他的意识里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变成一种他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巨大轰鸣3XzJqO
这个东西确实能让他们反败为胜，但也让他的种族没有了未来，他知道这是一个骗局，从瓦什托尔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痛苦引擎的时候他就知道了，邪神的交易从来不会有好的结果3XzJqO
但他甘愿踏入这个骗局，只为给冉丹搏得那一丝希望，他的种族从与帝国交手开始就已经没有希望了，剩下的人要么在未探索的星域里漂泊，要么在他面前站着，等着他的下一个命令3XzJqO
一丝希望就够了，哪怕这一丝希望到最后也会破灭，至少他试过了3XzJqO
痛苦引擎在他的意念下开始蓄力，黑色的能量从引擎表面涌出来，汇聚在引擎的前端，压缩、凝聚、瞄准，目标锁定了一个方向3XzJqO
他的手抬起来，手指指向那个方向，黑色的能量束从引擎前端射出去，穿过冉丹的防区，穿过朦胧星域，穿过太阳圣域，抵达泰拉的上空3XzJqO
一直留守泰拉的马卡多飞天而起，他的长袍在真空中展开，白发在能量乱流中飘散，强大的灵能从他的权杖上涌出，照亮了半个泰拉的天空，其他几名强大的灵能者跟在他身后，他们的灵能与马卡多的灵能汇聚在一起3XzJqO
法术从宰相的权杖上飞出，被其他几名灵能者强化，与痛苦引擎的攻击在半空中互相消泯，两股力量的交界处炸开一道环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推开了泰拉上空的云层3XzJqO
马卡多又一次施法，他的权杖顶端亮起刺目的白光，那道白色的光柱逆着黑色的射线往上推，把痛苦引擎的攻击推了回去，攻击消失了3XzJqO
他的头发被刚才的能量冲击炸得根根竖起，边缘还在冒烟，他伸手捋了一下，没捋顺，又捋了一下，还是翘着3XzJqO
瓦什托尔的声音在亚空间深处回荡，那双由血肉和钢铁交织的眼睛盯着痛苦引擎的试射数据，非常满意，现在他要开始耍赖了，直接抢走它，万一后面被那个窃火者打坏了怎么办3XzJqO
他的手指在黑暗中划了几下，传送法阵在痛苦引擎下方展开，传送法阵亮了一下，又灭了，瓦什托尔的手指又划了几下，法阵又亮了一下，又灭了3XzJqO
皇帝踏空而行，一步一步走向痛苦引擎，他的靴底踩在虚空上，每一步落下，脚下就出现一小片凝固的空间，他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不慢，和他平时在王座上起身、走向舰桥的节奏一模一样3XzJqO
“王，您要做什么！”诺克萨斯在身后喊，禁军们也喊，他们冲上前，想要拉住他，想要挡在他面前，想要替他走进那团黑色的、被怨念缠绕的引擎里，他们的手伸出去，什么也没抓住，皇帝走得太远了，远到他们的手够不到3XzJqO
皇帝停下脚步，回头，他的脸在痛苦引擎的黑色光芒中半明半暗，嘴角往下撇着，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3XzJqO
他看着诺克萨斯，看着那些禁军，看着那些自发聚集在通道里的冉丹士兵3XzJqO
我穿梭于我人民受尽痛苦的尸体中，他们的怨念我全部收下，身体被从细胞层面撕裂，然后又被他们重组，继续之前的刑罚3XzJqO
那些尸体在我身边漂浮，有老人，有壮年，有孩子，他们的眼睛大多闭着，少数睁着的，瞳孔已经散了，但眼珠的方向都朝着我3XzJqO
他们认得我，即使死了，他们也认得我。时间是假的，在这里时间没有意义，痛苦引擎把我和那些死去的人关在同一个永恒的瞬间里，在那个瞬间里，我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每一次撕裂都比上一次更痛，因为每一次新的我都比上一次的我更敏感，更能感知痛，过去了一个世纪，我才踏出一步3XzJqO
绝望号停在那里，已经看不出原貌了，那艘从人类联邦手里缴获的黄金时代遗珍，那艘载着冉丹荣光征战了几千年的旗舰，被瓦什托尔改得面目全非，外壳上长满了血肉色的能量导管，舰桥的位置被一坨还在跳动的器官取代，主炮的炮管被扭曲成麻花的形状3XzJqO
痛苦引擎现在被皇帝所掌控，在诺克萨斯和其他冉丹震惊的目光中，痛苦引擎切断了瓦什托尔的传送锁定，迁跃进亚空间3XzJqO
皇帝与瓦什托尔的战斗没有试探，痛苦引擎迁跃进亚空间的那一刻，皇帝已经锁定了瓦什托尔的位置，黑暗机械之神盘踞在亚空间中层的一片混沌领域中，周围漂浮着无数被他拆解的舰船残骸和仍在运转的机械器官，那些东西在虚空中蠕动，像触手也像血管，皇帝没有减速，直接撞了上去3XzJqO
痛苦引擎的外壳砸进瓦什托尔的领域，小行星大小的黑色球体在那些血肉与钢铁交织的结构上犁出一道深沟，瓦什托尔的领域从撞击点开始崩解，被撞碎的部分失去活性，从暗红色褪成死灰色，皇帝从痛苦引擎中伸出手，灵能凝聚成的巨掌五指张开，抓住瓦什托尔领域中央那团最亮的血肉核心，用力一握，那团核心在他掌心里变形、碎裂、爆开3XzJqO
瓦什托尔的反击来得很快，无数条机械触手从领域边缘刺过来，刺进痛苦引擎的表面，试图从内部瓦解它，皇帝的意志顺着那些触手逆向入侵，瓦什托尔的意识在接触到皇帝的那一刻缩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种族的皇帝，那是一整个种族的怨念和痛苦凝聚成的实体，冰冷，沉重，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3XzJqO
皇帝的另一只手从侧面拍过来，灵能巨掌把瓦什托尔从自己的领域中央扇到边缘，血肉和钢铁的混合物在空中飞溅，瓦什托尔的形体在一次攻击中被打碎了大半，剩下的碎片拼凑成一个勉强维持的残缺轮廓，那双眼睛里的光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3XzJqO
黑暗机械之神无心恋战，他的家底经不起这种消耗，那些珍贵的神器、收集了几千年的灵魂、辛辛苦苦建造起来的工业设施，在建造痛苦引擎中损失殆尽，亚空间深处裂开一道缝隙，瓦什托尔钻了进去，皇帝追不上去，看着那道缝隙合拢3XzJqO
皇帝从亚空间迁跃回现实宇宙，他离开了母星区域，面朝人类帝国的方向，舰队在他身后自发集结，那些还在运转的冉丹舰船一艘接一艘从各自的防区驶出来，跟在他身后，引擎的光芒在虚空中连成一条望不到尽头的河流3XzJqO
“您要带着冉丹的火种，走的越远越好，这是皇帝的命令”3XzJqO
诺克萨斯把一枚萨拉格碎片交到禁军队长手中，禁军队长的五指合拢，将那片碎片攥在掌心3XzJqO
禁军队长点了点头，他身后的禁军们跟上皇帝舰队的尾迹3XzJqO
鲁斯拍了拍莱恩的肩膀，力道大到莱恩的动力甲都震了一下，塔拉辛留下的那个东西在他们启动之后只运转了几秒就自毁了，外壳从边缘开始崩解，内部的零件一个接一个炸开，最后连灰都没剩下3XzJq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