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之山恢复了平静，满山的精灵也很快变得心境平和，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生活。3XzJmW
不对，那不是三个小妖怪，是一个小妖怪和两尊小神明。3XzJmW
白桌布铺在溪边青岩上，陈设着各式各样的甜品。荷取举起一盘布丁，在阳光下仔细观察，似乎是想弄明白什么成分。键山雏小口小口品着草莓蛋糕，脸上的表情和奶油一样甜蜜。3XzJmW
“怎么样？我带的这些东西还合口味吗？”诹访子托起下巴，饶有兴致地观看二人的反应。3XzJmW
荷取用小勺子挖了一块，品了品。“但是这么甜的东西，热量也很高吧。”3XzJmW
“那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人偶，之前身上那么多灾厄都一扫而空了，正好清出来留给糖分。”3XzJmW
“在幻想乡里就是好呢，放外面，女孩子一天只能吃一小块，剩下的容量还要留给奶茶——啊，都是早苗告诉我的啦，这些也都是她做的。”3XzJmW
“她现在正被神奈子罚禁闭呢，待在神社哪儿也不能去，幸亏她在外面的时候除了拍视频还学了做烘焙，现在天天在家就靠做甜品打发时间，忙得不亦乐乎。”3XzJmW
“说不定转型当美食博主也不错，听说那里评论区最干净了。”3XzJmW
“啊，那下次要不要叫上天狗，有她们在才能出片吧？”3XzJmW
经过这场风波后，妖怪之山的大家或多或少都已对外面的生态有所了解，所以还请不要在意她们过于和外界接轨的发言。3XzJmW
“不是啦，我们要做的到此已经结束了。文她，好像是在反省。”3XzJmW
“她在反省速度至上主义可能不对，要是把错误的东西不加辨别就放出去，可能会带来新的妖魔。所以这阵子在翻看过去的新闻，说万一发现问题还要勘误呢。”3XzJmW
“改变的不只是文噢——说到这儿，荷取，我们有件事情要拜托你。”3XzJmW
“我们想请你重新把网络连起来……没错，就是幻想乡和外界之间的。”3XzJmW
“那就更不明白了，她可是这次事件第一个受害者啊。”3XzJmW
“这次是有条件的。”诹访子认真看向河童。“请你在连接网络的时候，把信息进出设置成单向。”3XzJmW
“可以给外面输出信息，但外面的信息不能进来，我们可不想再被污染了。”3XzJmW
“啊，我明白，这个好像是叫做防火墙——目的是什么呢？”3XzJmW
“嗯，神奈子当时是这么和我说的——‘是时候让真正的神明给外面的人类正正视听了。’她那跃跃欲试的样子，已经几百年没见过了。说实话，我也很赞成，我们甚至连后面怎么做都想好了呢，就走vtuber出道，根本用不着花钱请人画皮，外面的人被常识束缚，谁能想到我们下面根本没有中之人呢？”3XzJmW
“难道是……想用这种办法收集信仰？就像早苗那样？”3XzJmW
——我过去逃避神明的责任，造成的结果就是把人心白白让给那些为了私利污染试听、蛊惑人心的邪神。3XzJmW
想起神奈子说的话，诹访子很快就明白了她要做什么，也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3XzJmW
诹访清水不见得只能是面对面的法术，籍由语言交流传递的思想，也可以成为浸润人心的符卡。3XzJmW
网络没有错，直播也没有，它只是工具。尽管如今的规则对邪神更有利，但诹访子还是相信人心中的神性，或许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但道仍然不能放弃仅有的尺高。3XzJmW
荷取和键山雏没有对这个话题深究下去，毕竟神明们总是随性惯了。3XzJmW
“话说，原来你带这些甜品来是为了给荷取派活儿呀？”3XzJmW
“怎么会！”诹访子抓了一块曲奇塞到嘴里，“人家也很喜欢的。”3XzJmW
“那下次再多开几次茶会嘛，也不一定是在我这里，河童村落也不错哦。”3XzJmW
“现在其他河童不是都有点怕你嘛，正好找个机会改善一下印象。”3XzJmW
“要是那样的话，选在天狗聚落不是更好？”诹访子一拍手，“如今最怕你的就是天狗们了。”3XzJmW
往后，时不时参加甜美的茶会，大概就是键山雏的日常了。她会像起初梦想的那样，盛装打扮，品尝红茶和甜点，再也不用把自己藏在深山里。3XzJmW
荷取依然会沉迷于各种研究，没了打扰，想必能更加心无旁骛，沉浸于她那无止境的探索。3XzJmW
自己和神奈子则要做好准备，怎么在新时代里当神明，这是一件要下大力气琢磨的事。3XzJmW
总之，这个春天的妖怪之山，还有幻想乡，一定会发生很多变化。3XzJmW
——大概也只有哪怕在幻想乡中也算遗世独立的天顶了。3XzJmW
比那名居天子初到天界时，和其他天人一样得到了一颗仙桃。3XzJmW
吃下它吧，他们说，吃下它，你就能告别一切痛苦，再无所求，再无烦忧，驭风驾云，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仙。3XzJmW
还在下界为人时她就颇受家族溺爱，自然有挑食的毛病，她那时年龄也小，对成仙得道意味着什么根本没概念，本来就是蒙家族福荫才成为天人，他人苦求而不得的东西，对她而言不过尔尔。没人强要她吃下仙桃，也无人管束她的行为。从地上到天上溺爱依旧，她就这样成了天界唯一心境与凡人无二、也不会飞的天人。3XzJmW
上了天后，她依旧惹是生非，可天人们个个成仙得道心胸开阔，无人在意她的行为，加之修行之身灾病不侵，她闹再大的乱子也造不成什么损害。3XzJmW
这软蹋蹋的境况让她感到无趣，有时候，遇到些阻碍才让人更有干劲儿。3XzJmW
“所以，这就是你跑到下界用要石引发地震，到处闯祸的动机？”3XzJmW
这里是云海中的秘境，天顶上的桃源，整个幻想乡离星穹最近的地方，连气象都有十七种，如此绝景，岂是人间可比。3XzJmW
“据说尝过天界的食物后，就不会再对人间的食物感兴趣了。”3XzJmW
“天界的食物哪有什么稀奇的。”天子把玩着帽上取下的仙桃，“除了桃还是桃罢了。”3XzJmW
“那你就是纯粹闲的，整天无所事事，哪能安分下来呢？”3XzJmW
“说到无所事事，你不也一样吗？每天就知道飘荡在云海里。”3XzJmW
“我可不一样。”永江衣玖摇了摇手指，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可是时刻在听龙神大人的神谕，丝毫不敢放松。”3XzJmW
“告诉你哦，龙神大人其实意外地是个话痨呢，什么琐碎的事情都会讲，一不小心就会听漏重要信息，果然人一上了年纪都会变唠叨。”3XzJmW
衣玖是天子在天界唯一的友人，两人于云端日常坐卧，甲论乙驳。3XzJmW
“它说它也觉得你该找些事情做做，比如看管天界的桃园之类的。”3XzJmW
“你知道，为什么尝过天界的食物后，就不会再对人间的食物感兴趣吗？”3XzJmW
“不知道，没尝过呢，我只是云海中的龙宫使，你们才是天人。”3XzJmW
“他们不是通过修行成为仙人，而是吃了仙桃才变成仙人的。”天子回忆着久远的过去，“刚开始还与常人无异，东走西看，尝味试鲜，可慢慢地，他们变得平和恬淡，波澜不惊，不会焦躁，不会烦闷，脸上只有平静，或微笑，就像……失去了所有欲望一样。”3XzJmW
“的确，也有无欲无求即为至福的说法。可是啊，被强加的至福，难道不会让人恐惧吗？”3XzJmW
“就像动物被关进动物园，虽然得到了安稳却也失去了自由那样？”3XzJmW
“不完全对，比起动物，他们更像植物。没有欲望和恐惧，也没有渴望和好奇，完全没有做成什么事的动力，缺乏动机和紧迫感。我不想成为一株植物，我怕失去欲望的同时，也失去鲜活的感情。”3XzJmW
所以你才到处惹是生非，主张自己的存在，昭示自己的不同，抗拒环境的同化。3XzJmW
时不时摘下帽上的桃子把玩，思索，这是天子最近才有的习惯。3XzJmW
衣玖知道天子在犹豫什么，可她不知道到底什么在让天子犹豫。3XzJmW
“对嘛！你怎么可能知道呢？其实站在这有顶天上，能俯瞰的不只是幻想乡还有外界哦，这些年外界有什么新玩意儿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海拉鲁大陆其实是……等等，你说你知道！？”3XzJmW
“龙神大人意外地与时俱进呢，外界有什么新玩意儿它早就知道，不厌其烦地和我说了很多遍，什么开放世界啦TGA啦……”3XzJmW
“好了好了打住，既然你知道，那话说起来就简单了。不过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海拉鲁大陆换算到现实世界的面积吗？”3XzJmW
“有人测量过，大约是八十平方公里，足足有一个城区那么大。”3XzJmW
“你想啊，这个天界尽管广阔，可怎么也不及那个海拉鲁吧，况且那里不只有天上，还有地面和地下世界，还有从沙漠到雪原、高山到海岸的丰富地貌，更不要说那数之不尽的角色和玩法了。”3XzJmW
“但就算是可玩度如此之高的世界，最多探索半年到一年也腻了。”3XzJmW
“那永远居住于有顶天的我们，与之相比又算是什么？外界的玩家对一个世界厌弃了还能换个游戏，我们又能去哪里？”3XzJmW
“那我换个比方吧。”天子又思索了片刻。“既然龙神大人什么都对你讲过，那你知道‘上岸’这个词吧？”3XzJmW
“自然是知道，上次还和我说考编招录比又破纪录了。”3XzJmW1
“我对龙神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开始好奇了……先不说这个，衣玖，你觉不觉得，考编上岸和成为天人很像？”3XzJmW
“历尽千辛万苦修行，和历尽千辛万苦上岸，不都是为了稳定吗？天人免除轮回的不确定性，上岸免除失业的不确定性，两者的动机在根本上没什么不同。外面的人上岸不久就会发现自己面对的依然不是想要的生活，与周遭格格不入，整日怀抱苦闷，却又无法完全抹杀自己的个性和追求——我这么形容的话，你能理解了吗？”3XzJmW
“这还真是个绝妙的比方，年纪轻轻进了体制，心内总是不安分的——不对不对不对！完全不一样嘛！那到底只是凡人的生活，怎么能和天界相比呢？”3XzJmW
“凡人至少还有选择，尽管当下世道艰难，可也不是完全没有跳出去的可能，甚至干脆放弃回到海里也是种选择。可我们呢？天人有选择环境和身份的自由吗？我们的苦闷是没有出口的。”3XzJmW
“所以啊，我最近觉得是不是也该放弃了。与完全封闭的世界对抗不可能有结果，天人的寿命是很漫长的，难道要一直和这份苦闷共存下去？”天子把手中的桃抛起又接住。“话又说回来，虽然有了这种想法，我还是会害怕，害怕自己变得不再是自己。我至今无法想象真正的仙人是什么样子，那种全无欲望的心境，真的能叫活着吗？日复一日的纠结让我烦恼……衣玖啊，你说这种烦恼到底对不对呢？”3XzJmW
“我早就不是过去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了，也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受到了多少偏爱。无论地上还是天界，我都无缘无故得到了太多的恩惠。明明身居天界、身为天人还不用遵守什么清规戒律，真可说是被宠爱坏了，到这个地步还不知足，我是不是也太矫情了呢？”3XzJmW
“谁知道呢？如果你不是因为家族关系，而是和别人一样历尽千辛万苦才得到今天，就不会这么想了吧。”3XzJmW
“如果我也是被大山压了五百年，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才得了正果，就不会有现在的烦恼了吧。”3XzJmW
天子这时还不知道，她这句玩笑话，第二天就应验了。3XzJmW
当天夜里，她做了一连串的噩梦，早上清醒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巨大的要石压住，背上面下，动弹不得。3XzJmW
试着让要石浮起，可全无反应。她心想，我这是怎么了？要石平日运用自如，怎么今天使唤不灵？3XzJmW
把脖子转了一个艰难的角度后，天子瞄见要石上多了个什么。3XzJmW
那是一张帖子。3XzJmW1
长久以来为非作歹，今日终于遭报应了吗？但好歹要给心理准备吧，天子愤愤不平。3XzJmW
她用这么正式的称呼喊天子的时候，一般都是从龙神大人那里得到了什么重要消息。3XzJmW
“对了，衣玖，注意力别只在要石上，看到石头上的帖子了吗？我觉得那个有蹊跷，你揭下来试试？”3XzJmW
“帖子？啊看到了，上面还写着字呢，这么多□好像乱码一样。”3XzJmW
“……不行，揭不下来。我用落雷试试能不能烧掉。”3XzJmW
筋疲力竭的衣玖倚在要石上，要石下是垂头丧气的天子。3XzJmW
“龙神大人说幻想乡现在到处都有异变，别人才没空管我们呢。”3XzJmW
天子一听这个词就提神，天界一成不变，她总是渴望看到更多下界的新鲜事。3XzJmW
“哪有功夫问那个，光是咱们这里的异变就够麻烦了。”3XzJmW
“咱们？难道说……压在我身上的要石就是异变吗？”3XzJmW
“不是啦，比你身上的严重多了，龙神大人告诉我，有顶天的时间流动出了问题，天界的时间比下界慢多了。”3XzJmW
天子敏感地察觉到，这一切冥冥之中好像都与什么有关联。3XzJmW
“我想到一种可能，天界的时间异常，或许就是你身上的要石引起的。”3XzJmW
“龙神大人和我讲过时间和引力的原理，如果一个东西质量足够大，体积又足够小，那就能扭曲时间！”3XzJmW
“别开玩笑了，它哪有这么大的能量？龙神后边怎么说？”3XzJmW
“不知道，告诉我异变后就不知所踪了。它好像……在害怕。”3XzJmW
天子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她那种预感更加强烈，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要来了。3XzJmW
“如果这一切真是异变的话，我们做什么都是徒劳。”3XzJm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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