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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try#307:我们的潜力

  乌鸦又在飞了。3XzJmW2

  推开房门,卡瓦斯径直前往希·菈之领的东部。隔着雾霭,远远可见众多人影已聚集在荒草萋萋的空地上;一种有别于寻常的,庄严而阴郁的气氛笼罩着他们,令吹拂过此处的春风也显得寒凉。3XzJmW

  今天,这个连墓地都还未规划的小型自治殖民地,迎来了它建立以来的第一场葬礼。3XzJmW

  这是斯科特,那位自预言之人降临伊始就指导他们的向导的葬礼。3XzJmW

  那天,人们幸灾乐祸地把烂醉的斯科特送上向导社的车。不想血肉之墙讨伐战后仅仅几天,向导社的使者却向他们带来了他的死讯,以及告知,新的向导会尽快抵达,接过斯科特的原本的职责。3XzJmW

  那个被投入岩浆的巫毒娃娃,实际链接着斯科特的生命——在向导社的刻意隐瞒下,直到那一刻,居民们才知晓这个事实,自然也理解了为何在前一天他会那般宿醉。3XzJmW

  可惜对他们而言,现在才明白这件事已经晚了。不止那位向导成了召唤血肉之墙的祭品,就连躯体也已被焚烧殆尽。希·菈之领的居民们所能做的,只有在阿米迪亚斯的动员下,在殖民地里为他立一座衣冠冢。3XzJmW

  走近细看,殖民地的所有居民都已经在这里了,不仅包括时不时要往返首都与此地的商人阿弗雷德,还有几位刚加入殖民地不久的新面孔,就连深居地下的机械师艾米与哥布林工匠耶奥也不例外。3XzJmW

  卡瓦斯目光无言地从每个人的脸上掠过,尽管不约而同保持着最基本的肃穆,他们的表情倒并不是千篇一律。3XzJmW

  和他不一样,斯科特同希·菈之领的几乎每个人都至少保持着不负面的关系。因此,这些为他送行的老面孔上无一例外流露着或多或少的悲伤……除了渔夫,他对这场葬礼漠不关心,因此连现身都没现身。3XzJmW

  要说其中最显得悲愤欲绝的,居然是才加入没多久的疯子冒险者——罗西南特。这位先生哭丧着个脸,两眼浮肿通红。如不是这场仪式需要庄重,人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发疯似的哭号。3XzJmW

  卡瓦斯不记得他与斯科特有多深的交情,但他也不愿随意揣测其人的情绪是真是假。3XzJmW

  至于希洛和菈库恩,他们完全没了平时咋咋呼呼的模样。此刻,他们空洞的双眼涣散地凝视着墓坑旁边的棺木,嘴巴一张一张,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如同失去了灵魂。3XzJmW

  自从与血肉之墙的战斗落幕,他们就始终处于这样的状态,不见半分好转;如今再听闻这则讣告,无疑是让他们的精神状态雪上加霜。3XzJmW

  也许他之后该找阿米迪亚斯聊聊这事了,至于现在……3XzJmW

  “无法不承认,人类文明在绝大多数方面都比哥布林开化,可是这种死亡文化让我很不解。”3XzJmW

  站在人群最后面,耶奥与一旁的艾米窃窃私语:“无论给出什么样的理由——抚慰逝者的灵魂,又或者去期盼逝者有个幸福的来生,这些都是没有实际证据支持的信念……花费如此时间和资源,似乎只是给了活着的人一个不去放手的借口。”3XzJmW

  “耶奥,你在说什么啊!”3XzJmW

  机械师小姐板起脸来,满脸愠怒地小声道。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斥责,亦或是耶奥见势不妙想要光速道歉,一道身影就已不紧不慢地迫近了他们。3XzJmW

  是卡瓦斯。3XzJmW

  被那双血色的瞳孔注视着,哥布林工匠顿时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为自己开脱道:“啊这这这……恕-恕我冒犯!毕-毕-毕竟哥布林们从不在乎死者——”3XzJmW

  “——可以理解,耶奥先生。”3XzJmW

  毫不留恋地移开目光,卡瓦斯低下了头,言语平静得可怕。3XzJmW

  “在没有丧葬文化的社会里长大的你,对这种从理性的角度来看缺乏益处的行为抱有疑问很正常。”3XzJmW

  他的头低得很深,兜帽、面具和阴影遮住了他的脸。哪怕个子矮小如耶奥,也看不见他的表情甚至眼睛。3XzJmW

  “这场葬礼的意义,仅仅是……为了铭记。”3XzJmW

  冒险者呢喃着,似是为了解答耶奥的疑问,又像是纯粹的自言自语;随后,他陷入了长久的缄默。3XzJmW

  就在其余两人面对这尴尬的场面不知如何是好时,阿米迪亚斯见全体都已到齐,便走到人群中央,宣告仪式的开始。3XzJmW

  “今日,我们在此哀悼一名亲朋,亦是同僚的离去。向导——斯科特·洛曼,早在‘希·菈之领’未建立之时……”3XzJmW

  尽管算得上正式,葬礼却并不繁琐。在阿米迪亚斯简要致辞、众人短暂默哀后,人们便排起长队,依次在装有斯科特部分遗物的棺柩边停留片刻,由此向那位死去多时的同僚做最后的告别。3XzJmW

  大部分人只捎去了几句悼念之辞,而有一些则将自己准备的礼物放入棺木,作为向导即将被埋葬的遗物的一部分。3XzJmW

  轮到罗西南特的时候,他伏在棺边,声情并茂地朗诵了好几句矫揉的句子,诸如“汝是引人向前的向导里最英勇的,是对世人最温和的,也是对敌人最可怕的……”“大地以使命增饰了汝的荣誉,使你能值当你的伟大所当值的价值……”3XzJmW

  然后,便握着自己的长弓在坟墓便站定,一动不动了。即使阿米迪亚斯提醒他该下去,他也只是说:“不!为使邪恶无从侵扰斯科特阁下的英魂,吾誓将整夜守候于此!”3XzJmW

  ……这究竟是维瓦尔领的某种文化,还是他又在模仿哪段不知所谓的文学里的痴人痴语?3XzJmW

  见这位疯子冒险者一步都不肯再挪,卡瓦斯不再等待,走上前去,看见了人们赠予向导先生的,最后的礼物。3XzJmW

  这袋散发着清香味的净化粉末来自树妖,那几枚略有污损的金币本属于商人,角落里几枚镶着珍珠的珍珠母是海王的馈赠,对面的精装书籍《疯狂的多兰奥》貌似是罗西南特的珍藏之一。3XzJmW

  在这些礼物下面,整齐地堆叠着斯科特的一些衣物,以及他以前常用的那把简陋的木弓。在海王大人的悉心整理下,似乎什么都没忽略……唯独棺柩主人的遗体无迹可寻。3XzJmW

  “……”3XzJmW

  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卡瓦斯依然感觉一切都如此不真实。3XzJmW

  没有长亭古道,没有连天碧草,仅仅是一个和平时一样的清晨,那个人就永远留在了过去。3XzJmW

  这不是他第一次面对同伴的消逝,甚至不是第一次送别“斯科特”这个人。3XzJmW

  还有多少个“斯科特”要牺牲、多少条世界线被重置、多少个实验体被迭代,才能满足他那滥施淫威的造物主?3XzJmW

  铺天盖地的迷雾笼罩着前路,他看不见这条路通向何方。可另一方面,他又隐隐有些害怕这阵雾霭散去,因为这样他或许会看见自己已经走到了尽头。3XzJmW

  但……3XzJmW

  恍惚间,他想起了那柄铜短剑,做工如何优异,也难改它平庸至极的事实。这让他不禁有些好笑——怎么会有鬼才把这种东西送给狱炎级冒险者呢?3XzJmW

  但也许就算渺小如他;也许哪怕是那样令人望而却步的道途,也也有着抵达一处美丽终点的潜力。所以……3XzJmW

  “睡吧……从今往后,你的潜力与我同在。”3XzJmW

  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从斗篷内摸出一顶破破烂烂、皱皱巴巴的绿色鸭舌帽,把它放在棺木中间的木弓上,被书籍、珠贝与钱币所簇拥。3XzJmW

  “哎呀!”人群当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快把这一铁诺斯都不值的破烂拿开!把它放到墓葬里实在是太让这位比铂德拉更闪亮的年轻人掉价了!”3XzJmW

  众人目光不约而同汇聚在声音的源头——商人阿弗雷德身上。这位胡须发白的先生看着绿帽眉头直皱,仿佛无法容忍这东西和他的金币待在同一个空间里。3XzJmW

  卡瓦斯不恼,反而冲商人赞许地点头。3XzJmW

  “阿弗雷德先生,人们常说您只需匆匆一瞥便可洞察某物价值几何,是贵是贱。如今看来,那位国王——迈达斯都未必有您这样的慧眼。”3XzJmW

  虽然不知道迈达斯是谁,但自己被拿去和国王对比,阿弗雷德很是得意。挠挠蓬乱的头发,两个酒窝一红,嘴角一咧,甚至在这个严肃的场合乐呵呵地笑了出来。3XzJmW

  “不过这一次,您算是看走眼了。”卡瓦斯继续说,“虽说斯科特不像您那么精打细算,却也贵为被拣选之人。他既将此物视若至宝,我便很难不去相信此物对他有着非凡的价值……您说呢?”3XzJmW

  “这么说,那可真是我看走眼了……哎哟!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在所难免嘛!”3XzJmW

  在四面八方的鄙视,或轻蔑的目光围剿下,阿弗雷德忙扯着嗓子为自己找回颜面。3XzJmW

  旁边,罗西南特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年轻的卡瓦斯啊,敬祈汝告诉吾等,汝欲留给斯科特阁下的究竟是何种奇珍异宝?”3XzJmW

  “这是世上最心灵手巧的裁缝,用最上好的面料,为世上最伟大的向导定制的冠冕。”3XzJmW

  卡瓦斯回答道,面具遮掩的唇角微微上扬。3XzJmW1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