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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树,为什么会落叶

  “我在想,要怎么样的一个结局才配的上你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凯文,她恳求我,让我给你一个.....”3XzJpl

  高肃话音未落,劫灭无烬斩了下来,祂没有躲避,任由劫灭无烬斩在了自己的身上。3XzJpl

  看着那在自己肩膀上燃烧的剑刃,高肃伸手弹了弹,然后吹了两下,劫灭无烬上的火焰登时熄灭。3XzJpl

  沉默了片刻。3XzJpl

  然后他抬起头,笑了。3XzJpl

  那个笑容和爱莉希雅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里那一点俏皮的光、甚至还有那种“哎呀被你发现了”的小小得意。3XzJpl

  但那个笑容停留得太久了,久到芽衣觉得不对。3XzJpl

  爱莉希雅的笑容是流动的,像风吹过湖面,像花苞绽放,像蝴蝶振翅。3XzJpl

  而这个笑容是凝固的,像一张被钉在墙上的照片,像一幅被玻璃封住的画。3XzJpl

  “凯文,”3XzJpl

  高肃的声音还是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一点点笑:3XzJpl

  “你好像砍歪了,下次记得砍头。”3XzJpl

  他伸手弹了弹肩上仍在燃烧的劫灭,像弹掉衣服上的灰尘,然后吹了两口气。3XzJpl

  那个动作很随意,随意得像在路边摊吃烧烤时给烤串降温。3XzJpl

  但那两口气吹出去的瞬间,劫灭上燃烧的白金色火焰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发出“嗤”的一声长响,然后熄灭了。3XzJpl

  走廊里暗了一瞬,像大脑被什么东西强行按下了暂停键,然后意识重新加载,眼前的画面恢复了正常——劫灭无烬依然完好,但剑身上的火焰确实已经熄灭了,只剩下暗红色的剑刃,和剑身上正在缓慢蔓延的裂痕。3XzJpl

  凯文看着那些裂痕,沉默了一瞬,然后将劫灭从高肃肩上收回。不是撤剑,是收回。3XzJpl

  这两个动作的区别在于——撤剑是放过对手,收回是放过自己。3XzJpl

  高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上那道被劫灭砍出来的伤口,衣裙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锁骨下方的皮肉翻开,露出里面的骨头。3XzJpl

  但那骨头不是白色的,是晶紫色的,在应急灯微弱的红光中泛着温暖的光泽。3XzJpl

  伤口边缘没有流血,只有一丝丝极细的透明液体慢慢渗出,像眼泪,像露水,像一个人在梦中流出来的汗。3XzJpl

  “看起来,人类对于超出认知的事情,并没有多少感觉,不是么~♪芽衣。”3XzJpl

  他的目光转向芽衣,用那双粉色的眼睛看着她,真诚的、坦然的、像一片秋天的湖水的样子:3XzJpl

  “你说呢?”3XzJpl

  芽衣看着他,看了很久。3XzJpl

  她的右手从的刀柄上松开了,不是因为放下了戒备,是因为她发现,面对面前这个人,拔刀和不拔刀没有任何区别。3XzJpl

  “我被你恶心到了,舰长。”3XzJpl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像刀刃划过玻璃时留下的痕迹:3XzJpl

  “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你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不会让我失望的人。”3XzJpl

  高肃的笑容收了一点。3XzJpl

  “现在呢?”3XzJpl

  “现在,”芽衣说,“我觉得我根本不认识你。”3XzJpl

  高肃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是爱莉希雅的。3XzJpl

  那个笑容里没有俏皮,没有得意,没有隐藏在笑容之下的老狐狸式的从容,只有一种很淡很淡的、像快要熄灭的烛火一样的苦涩。3XzJpl

  “也许吧。”他说,“也许……你真的不认识我。”3XzJpl

  走廊尽头,灯管的电流声越来越响了:3XzJpl

  “滋滋”的声音像无数只虫子在天花板上爬动,整条走廊的光线开始变得不稳定,一明一暗,像心跳。3XzJpl

  高肃的身体在那明灭不定的光线中开始变得模糊。不是要消失,而是像一张被水浸泡的纸,轮廓还在,但边缘已经开始晕开了。3XzJpl

  “凯文,我可以送你去一个新的世界线,一个没有崩坏,一个美好的五万年前的世界线。”3XzJpl

  凯文看了高肃一眼:3XzJpl

  “不用。”3XzJpl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没有任何思索的间隙,那两个字从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就像心脏的搏动一样——不需要想,不需要考虑,自然而然就出来了。3XzJpl

  高肃沉默了片刻。3XzJpl

  然后祂笑了。3XzJpl

  那个笑容和爱莉希雅一模一样——嘴角上扬的弧度、眼睛里那一点俏皮的光、甚至还有那种“哎呀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平静。3XzJpl

  祂开始鼓掌,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得很。那只白瓷般的、粉色的、不属于“高肃”的手,在应急灯的红光中像一朵在慢镜头中开放的花。3XzJpl

  “说得好。”3XzJpl

  祂说,3XzJpl

  “不愧是你,凯文。”3XzJpl

  “不过——”3XzJpl

  祂拖长了声音,看向凯文:3XzJpl

  “这是爱莉希雅/要求我这么做的。”3XzJpl

  “你.....到底是什么....?”3XzJpl

  终于,凯文问出了他心底里自高肃出现在天穹市之后,一直以来的疑问。3XzJpl

  “你见过我很多次,换了个样子就认不出来了?”3XzJpl

  凯文问出那句话之后,空气似乎凝固了。3XzJpl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凝固——芽衣发现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用吸管喝一杯已经结冰的水。3XzJpl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在收缩,但那个动作比正常速度慢了半拍,像有人在她身上放了一只慢动作的滤镜。3XzJpl

  高肃没有立刻回答。3XzJpl

  祂站在那里,穿着爱莉希雅的衣裙,粉色的眼睛在明灭的红光中像两颗即将燃尽的恒星。3XzJpl

  祂低下头,看着自己白瓷般的指尖,沉默了很长时间。3XzJpl

  长到走廊尽头那盏坏掉的灯管发出最后一声尖锐的电流啸叫,然后彻底熄灭了。3XzJpl

  整条走廊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只剩下劫灭无烬剑身上还未完全熄灭的暗红色余烬,像深海中游动的灯笼鱼。3XzJpl

  黑暗中,祂开口了。3XzJpl

  “我是什么?”3XzJpl

  声音很轻,轻得像在问自己。3XzJpl

  “我是什么....这个问题很有趣。”3XzJpl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光。不是崩坏能那种暴烈的、带着侵略性的紫光,也不是薪炎那种温暖的、带着希望的金光,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像宇宙诞生之前第一缕光线划破混沌时的——白光。3XzJpl

  那光芒从高肃的胸口透出来,不刺眼,但很坚定,像一颗正在苏醒的恒星。3XzJpl

  白光穿透那件白紫色的衣裙,穿透祂胸口的皮肤和骨骼,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心脏,不是律者核心,而是一棵树。3XzJpl

  一棵极小的、只有拳头大小的、枝干晶莹剔透的树。3XzJpl

  它的根须扎在高肃的身体里,枝干向上伸展,穿过祂的锁骨、喉咙、下颌,最终从祂的头顶冒出一小截嫩绿色的新芽。3XzJpl

  那棵树的每一根枝桠都在缓慢地、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不是向上生长,而是向内生长——向着某种看不见的、更高维度的方向生长。3XzJpl

  “我是——”3XzJpl

  高肃说。3XzJpl

  祂的嘴唇动了。3XzJpl

  芽衣看见祂的嘴唇动了,看见那两片粉色的唇瓣张开又合拢,看见祂的舌头抵住上颚又放下,看见祂的喉咙在振动——那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至少包含四五个音节的句子。3XzJpl

  但她听不见。3XzJpl

  一个字都听不见。3XzJpl

  她只听见一阵风。3XzJpl

  不是走廊里的风,不是从任何门窗缝隙里灌进来的风。那阵风从她的脑海里刮起来,从她的耳膜深处刮起来,从她作为“雷电芽衣”这个存在的意识最底层刮起来。风很大,大到她听不见任何声音。3XzJpl

  凯文也听不见。3XzJpl

  他一直看着高肃的嘴唇,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不是“冷静”或“决绝”的东西,是困惑。3XzJpl

  “你……”3XzJpl

  凯文张了张嘴,只吐出一个字就停住了。3XzJpl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想说“你再说一遍”,但那句话会暴露他什么都没听见的事实;他想说“我懂了”,但那是谎言。3XzJpl

  他活了五万多年,见过太多奇异的、超出常理的事物,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情况。3XzJpl

  一个人在他面前说了话,他的耳朵却自动把那句话屏蔽了,像一只被强制关上的门。3XzJpl

  高肃看着他们两个人的反应,沉默了片刻。3XzJpl

  然后祂笑了。3XzJpl

  那个笑容不是爱莉希雅的,不是高肃的,而是一种完全陌生的、不属于任何人类的笑容。3XzJpl

  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很远,远到像从天空俯瞰俗世的尘埃。3XzJpl

  祂只是从裙摆的口袋里——这次不是侧袋,而是更深的、更隐蔽的内袋——取出一样东西。3XzJpl

  一片叶子,枯黄色的,边缘有些卷曲,叶片上有几个被虫蛀出来的小洞。3XzJpl

  “原来如此。”3XzJpl

  看到苏曾经给他看过的叶子,凯文明白了,但他仍旧举起了劫灭无烬:3XzJpl

  “我不认可你的话,创造崩坏与虚数之茧的神明....”3XzJpl

  凯文的话让祂不再笑了。3XzJpl

  那张被爱莉希雅的面容覆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不属于任何表情的表情。3XzJpl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不是愤怒,不是平静。而是像一面镜子——你在里面看到的,不是镜子里的人,而是你自己内心最深处的东西。3XzJpl

  凯文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没有人知道。3XzJpl

  但芽衣在镜子里看到了——3XzJpl

  她自己。3XzJpl

  穿着天命的制服,站在休伯利安的舰桥上,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3XzJpl

  她身边站着琪亚娜,站着布洛妮娅,站着那个穿着舰长制服的男人。他在笑,一手端着红茶,另一只手比着耶。3XzJpl

  镜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她的倒影,芽衣咽了一口口水,张了张嘴:3XzJpl

  “你....舰长...”3XzJpl

  她想过高肃很多身份,但唯独没有想到舰长的身份是虚数之树。3XzJpl

  “我愿意承受你们因为崩坏而对我产生的所有情绪,因为崩坏是源自于我。”3XzJpl

  “就像海啸,地震,台风,洪水这些自然灾害也源自于我一样。”3XzJpl

  芽衣看见凯文的喉咙动了一下,那是一个人拼命压制某种情绪时才会有的细微动作:3XzJpl

  “你和崩坏的关系,到底是什么?”3XzJpl

  “创造与被创造,就这么简单。”3XzJpl

  高肃回答了凯文的这个问题,随后又继续说道:3XzJpl

  “树都会落叶,我想这个高中生都能够明白的问题应该不用我解释了。”3XzJpl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