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一部分人刚看完比赛还在离开赛场的路上，或许是此时正是马娘们往返于教学楼、训练场与食堂之间，通往行政楼的这条路上行人稀少，只剩几分空旷清寂。3XzJlu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丸山从后方追来。他脸上划过一丝惊喜，几步绕到她身前，径直停下，拦住去路。3XzJlu
“备前卿，我请求您——“丸山换上一脸歉意的表情，“不要就这样离我而去。”3XzJlu
这个微微躬起背的中年男人开门见山地说出自己的诉求，没有多余的客套。3XzJlu
“杜鹃鸟长到可以离巢后，就不再需要喂食；而你的翅膀早已硬到能推开我了。”3XzJlu
丸山的视线朝侧下方躲闪了一下，随即左手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把美工刀，推出刀片。3XzJlu
刀片弹出的脆响在空旷的校园中显得格外廉价，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廉价戏剧感。3XzJlu
夕阳的余晖洒在刀片上，反射出不明朗的光亮，仿佛在讥讽这个男人的表演。3XzJlu
丸山举起右手，身姿僵硬紧绷，像是一个蹩脚的业余演员在排演一场慷慨赴死的戏码。3XzJlu
“备前卿，博古曾经推倒了乌拉拉——为了惩罚他，我与他签下了那样的赌约。”3XzJlu
“现在，我愿意刺穿这只推开您的手，求得您的原谅。”丸山的目光故作沉痛和悲壮，瞄准自己的右手，“我只求您，不要离开我。”3XzJlu
“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学来的流鳄鱼眼泪的本事，但断指明志这种戏码，只适合出现在艺术作品中。”锦翻着手里的几页纸，眼皮都没抬一下。3XzJlu
“如果你真的反省了，就能理解我当时说的那句话，”她的语气淡漠得不起一丝波澜，只有看透闹剧的清冷，“如果你理解了我说的话，就不会来到我面前要死要活的。”3XzJlu
（备前没有拔腿就走，而是还有心情出言提醒我——这事有戏。）3XzJlu
（细细想来，我还没费多大劲跟人打听备前之前往在哪边走了，就恰好在这里追上了她。。。是她有意安排的吗？）3XzJlu
虽然想到了备前主动给自己留下了和解的机会，但丸山此时也不敢赌这个可能，他觉得自己还是得以‘锦介意自己之前的失礼’为前提进行表现。3XzJlu
毕竟，今天已经出现太多意外与尚未解决的问题了。别的不说，就连“黄金世代的拖累那们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担当移籍到博古名下”这种事还没搞清——丸山真是被接二连三的意外搞得不敢再轻易把事情往好处想。3XzJlu
想到这里，丸山立刻放下刀，走到锦身边，姿态放得极低：“备前卿，您说得对，愚者连自戕都无法弥补自己的错。那么，请您来惩罚我吧，无论怎样我都甘愿承受，哪怕是要给博古当杂役，我也照做——”3XzJlu
中年男人的嗓音中带着一丝真诚，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3XzJlu
“但是备前卿，我离不开您啊。”他再次出言恳求眼前的栗毛马娘，语气带着近乎卑微的恳求。3XzJlu
“即使给博古当杂役，也无法弥补你的错。”锦的语气仍然不起涟漪。3XzJlu
“而且，这种惩罚不是因为你推开了我，而是因为你的傲慢与愚蠢。”3XzJlu
只有身形健硕的中年栗毛马娘站在他面前，神色平淡如水。3XzJlu
丸山想起今天的种种——博古，黄金世代，与担当们的眼神。3XzJlu
（一次低头也是低头，两次低头也是低头——况且备前她好歹有本事也跟我有旧交，向她低头又何妨？）3XzJlu
（一时糊涂，不是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只要能增加己方的实力，今儿个索性就把该认的错、该服的软，一口气都了结了！）3XzJlu
（如果要跟黄金世代的拖累那们打交道，备前的助力确实不可等闲视之。）3XzJlu
（今天我跪一次，以后就能在外人面前少跪很多次！）3XzJlu
那双曾经在牌桌上翻云覆雨、在训练场上指点江山的手，此时卑微地轻触着锦的脚腕，像是在摸最后一块筹码。3XzJlu
随后，丸山抬起头，一脸虔诚地望着身形健硕的栗毛马娘：“备前卿，鞋如果试图跑得比脚快，就会从脚上脱落。您可以随意换鞋，但不是每双鞋都有幸侍奉您的脚的。”3XzJlu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种用体面换取的韧性：“您之前对我的教诲，我无以为报。我以后能否再有侍奉您的机会，全在您一念之间。”3XzJlu
脚腕传来微微痕痒的触感，像是一条滑腻的长虫贴着皮肤缓缓爬过，让栗毛马娘感到一股生理性的厌恶在胸口翻腾；入耳的言辞过于卑微刻意，让她感到脊背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是精英对这种‘毫无底线的卑微’产生的排斥与疏离。3XzJlu
“我在您的脚边立下誓言，如果我再卖弄自己浅薄的见识、由着性子背离理智，那我就是自寻死路。”丸山低下头，身形显得更加佝偻。3XzJlu
（为你献上忠诚只是一句空话，我只有好好活着，才能为你谋利。这一点你也懂吧，所以该松口了，至少开出你的价码吧。）3XzJlu
丸山这样想着，他觉得自己的姿态和筹码都到位了，对方没有理由再吊着自己了。3XzJlu
锦低头打量着眼前低三下四、像犬类一样表达忠诚的男人。她压下那种“被拖着往下坠”的感觉，只在脸上留下一丝不悦：“起来说话。”3XzJlu
见丸山立刻起身，眼底盛满期待，一瞬不瞬地望着自己，锦把手里几张纸递给他：“成年人是事上见真章的，而不是靠弯曲的脊梁和膝盖。”3XzJlu
丸山连忙接过纸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神色骤然一惊：“这是。。。”3XzJlu
“黄金世代在这个节点，在‘友情、努力与胜利’的裹挟下，精神亢奋，毫无保留地展露自身实力，”锦淡淡地解释道，“这种临场状态下跑出的数据，与她们之前在正式赛场上的记录，价值完全不同。”3XzJlu
“圣王光环、特别周、神鹰这三位马娘的表现，和我预判的相差无几，但。。。”3XzJlu
发觉锦话里有话的丸山立刻会意，不敢有半点怠慢，凝神盯着纸面数据，飞快地收敛心神，勉力让思维切换到研判状态。3XzJlu
再睁眼时，眼底已没了刚才的卑微，恢复了几分“专业拖累那”的利落。3XzJlu
“我不确定草上飞展现出几成实力，但我能确定青云天空肯定在故意掩盖自己的实力。”3XzJlu
“结合我对她的步态观察，我认为她每一浪的用时都太过‘自然’——而在赛场之上，太过‘自然’就是一种‘不自然’。”3XzJlu
锦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认同：“若是从黄金世代入场伊始，你就能一直保持这份理智，那么今日你和地扫星队本来能有更多的收获。”3XzJlu
“是，您教训的是。”丸山忙不迭地躬身应下，不敢有半点辩驳。3XzJlu
“那么，我们该如何最大限度地将这份情报变现？”他挠了挠下巴，心思活络起来，“如果我们的队伍暂时没有与黄金世代再度交锋的契机，不如把这份‘筹码’交给其他有实力且跟黄金世代不对付的阵营。。。”3XzJlu
“这不是你现在该考虑的，”锦打断丸山的话，“你当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复盘今天的比赛，给担当们制定好下一阶段的训练计划。”3XzJlu
她郑重强调道：“作为一个拖累那，要这一项办不好，搞其他的钻营都白费。”3XzJlu
在丸山离开后，锦走到学园的女神像前矗立了一阵，似乎在暗自思忖盘算。3XzJlu
片刻后，她缓缓转过身，视线精准锁定不远处一棵粗壮的行道树，目光沉静，一动不动。3XzJlu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那是出于对学生的了解。3XzJlu
树后阴影里，气氛凝滞。大约一分钟后，吊眼角马娘缓缓从树干后方走了出来。3XzJlu
倒不是她按捺不住或者被锦无声地诈出来了，而是发觉锦一直盯着自己的所在之处，若是再强行自欺欺人装作未被发现，那就落了体面。3XzJlu
这个问题，吊眼角马娘难以启齿，她看向锦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尴尬和敬佩。3XzJlu
锦维持着一如既往的浅笑，安静伫立，等待对面先开口。3XzJlu
吊眼角马娘走到近前，略显局促地挠了挠头：“锦婆婆，是我私下提醒拖累那，让他赶来寻您的。”3XzJlu
“我觉得队伍还是一团和气就好，”她露出一抹想要缓解尴尬的笑，“谁犯了错，改了，补偿了，也就是了。”3XzJlu
锦依旧面色平稳，没有接话，只是静静打量着她，目光沉静通透。3XzJlu
“说你更在意的事吧”——吊眼角马娘从锦的眼神中读出了这个意思。3XzJlu
吊眼角马娘低着头，犹豫片刻，开口道：“虽然您的运动能力早就衰退了，但毕竟身大力不亏——”3XzJlu
她脚尖拨弄了一下地上的落叶：“就算您再怎么没防备，也不至于被丸山甩个手就站不稳了吧？”3XzJlu
“我发现，情绪和姿态变成筹码和工具时，可是不容易取证实锤的，您说呢？”随着心里话说出口，吊眼角马娘脸上浮现出猜中谜题的了然与雀跃，抬眼望着锦。3XzJlu
锦收敛之前面对丸山时那种仿佛能冻结空气的冷淡，眼底漾出一抹带着血肉温度的无奈。3XzJlu
“小崽子，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结果你却一天到晚地盯着我，分析我哪里可能是破绽。”3XzJlu
她略带宠溺地伸出手，轻轻揪了揪吊眼角马娘的耳朵：“这样揣测你的长辈，你羞不羞啊？”3XzJl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