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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穿越荆棘丛的女孩(6)

  这个关于混血种女孩和黑道老人的故事结尾在2011年,那年八幡海铃22岁,是蛇岐八家执行局最精英的执法人之一。很多年后回忆起那一年,八幡海铃仍然觉得那是个糟糕的年份,这份糟糕早在这一年的开头的显现了出来,年初的时候犬山贺不停的给她介绍对象,虽然一直在拒绝但犬山贺乐此不疲,最后逼的海铃不得不自称是个女同。3XzJpZ

  更不用提那年蛇岐八家旗下的岩流研究所在日本海沟的极渊深处发现了一枚龙类胚胎的心跳,按照他们的说法这颗胚胎已经在孵化的边缘的边缘了。家族和卡塞尔学院对此高度重视,处理不好的话整个日本都会沉没到海底。3XzJpZ

  卡塞尔学院派遣了四位精英专员来日本处理那颗胚胎,引起她注意的是其中那个叫千早爱音的专员,她很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学院本部的传奇,S级混血种,近身战无敌。但这些其实都不足以引起她的注意,真正让她重视起这个S级的原因是犬山贺曾经在吃饭的时候提过一句。3XzJpZ

  “昂热校长也收养了一个女孩,叫千早爱音,不知道你和那个女孩谁会更强一点,毕竟是昂热校长亲自教导的学生,想必肯定不会是平庸之辈吧?”3XzJpZ

  她一直渴望和这个所谓千早爱音打一场,但她现在隶属执行局,而千早爱音是卡塞尔来的专员,源稚生不可能放任自己的手下去挑衅卡塞尔学院派来的精英。于是她最终也只是隔着人群遥遥的看了一眼那个传说中的S级。3XzJpZ

  再之后代号龙渊的计划正式执行,恺撒,楚子航,路明非三人乘坐迪里雅斯特号下潜执行胚胎销毁任务,千早爱音在岸上留守。被惊动的龙类胚胎驱使着海潮般无穷无尽的尸守冲击海岸,路明非等人的任务情况也并不乐观。3XzJpZ

  最终本家的决定是放弃下潜的三人,宣布背叛卡塞尔学院。3XzJpZ

  原本千早爱音是要被当场击杀来灭口,但S级硬是靠武力杀出了血路。3XzJpZ

  卡塞尔学院的校长昂热亲自莅临日本,犬山贺负责在玉藻前俱乐部和他谈判。3XzJpZ

  八幡海铃感觉有些不安,现在全世界混血种的目光都放在日本,太多超出掌握和预料的事情接连发生,事态在朝着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方向狂奔,表面的平静尚还能维持,但无声之处亦有雷霆翻涌。现在的日本就好像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靠近的人能闻见其中散发出的浓郁的腥气,那是血雨腥风的预兆。3XzJpZ

  但拯救世界的事情和八幡海铃无关,她再怎么优秀也不过是个A级的混血种,处理这些问题轮不到她的头上。该处理问题的人是学院派来的那4个专员,但现在那4个年轻人失败了,所以昂热校长亲自来解决问题。3XzJpZ

  八幡海铃不安的原因就在这里,她不认为犬山贺这次去见昂热会是什么和谐愉快的师生重逢的戏码,犬山贺代表的是蛇岐八家,昂热代表的则是卡塞尔学院,而现在蛇岐八家已经宣布背叛卡塞尔学院。3XzJpZ

  “我也要去,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去见昂热?”3XzJpZ

  “这是大人之间的谈话,”犬山贺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手上拿着一把折扇,他连刀都没带,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去见老师的,“而且我是去谈判的,你又不懂谈判,跟过去干什么?”3XzJpZ

  “真的只是谈判吗?”海铃上前一步挡住犬山贺的步伐,“那你为什么又要安排你那些干女儿武装起来在那边准备?”3XzJpZ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是不是若麦告诉你的?”3XzJpZ

  “是我在问你!”3XzJpZ

  “她们只是以防万一的,你也知道,宫本家主和龙马家主都要出席,他们 没有自保能力。”3XzJpZ

  “那为什么不带上我?我不比她们强,比她们值得信任吗?我也能保护你的。”3XzJpZ

  “哼,”犬山贺用扇子在海铃的头上敲了一下,被躲开了,“我需要你保护吗?我是你的老师,再怎么说也是我保护你才对。”3XzJpZ

  海铃毫不避让,她已经死死挡着门,倔强的抬头看着犬山贺。犬山贺叹了口气,知道自己的学生想来是吃软不吃硬的,想必要是不好好解释,他今天怕是难出这个门。3XzJpZ

  “放心吧,”犬山贺按了按海铃的肩膀,“我是昂热校长的学生,学生见老师哪有这么多危险,而且我不让你跟着我去,不是不信任你,我给你安排了别的任务。”3XzJpZ

  “什么任务?”海铃将信将疑的询问。3XzJpZ

  “追捕千早爱音,你不是一直想和她打一场吗?她现在是蛇岐八家的头号通缉犯,你的机会来了。”3XzJpZ

  “千早爱音?”海铃皱皱眉毛,“为什么会派我去?追捕S级不应该是源稚生局长的任务吗?”3XzJpZ

  “少主他现在有别的事,千早爱音的具体位置并不清楚,你要去的地方是她的模糊坐标,你负责找到她,然后拖住她五分钟等待附近的执法人小队支援,你的言灵是刹那,即使是S级也不好对付,除了少主以外,只有你能有把握拖住千早爱音。”3XzJpZ

  “我……我知道了,”八幡海铃轻轻叹一口气,“你确定你去见昂热,不会出什么意外吗?”3XzJpZ

  “我保证。”3XzJpZ

  “……好吧。”3XzJpZ

  八幡海铃让开身子,让犬山贺离开,穿着黑衣的手下早就在门外等待,犬山贺的车停在门口,车门大开着。犬山贺径直走到车门前,海铃看着他的背影,始终觉得不安。她转过身,准备出发去执行她的任务,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3XzJpZ

  “小海。”3XzJpZ

  海铃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犬山贺站在车前看着她。3XzJpZ

  “真是长大了啊……虽然个子没怎么长,时间过的真是快啊,有时候还以为你是那个在居酒屋哭鼻子的小女孩,一晃眼你都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其实有时候还是会很遗憾,没能成为一个好老师。”3XzJpZ

  “干嘛忽然说这么肉麻的话?”海铃这么说着,却是笑着的,“真觉得我长大了,就平平安安的回来陪我喝酒,其实我的酒量还挺好的。”3XzJpZ

  犬山贺没有回话,遥遥的最后看了海铃一眼,扭头钻进了车里,奔赴他的战场。3XzJp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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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犬山贺发给八幡海铃的坐标是在横滨港的旧仓库区。3XzJpZ

  她带着刀在仓库之间穿行,这里早就断了电,她支着手电筒照明。她排查的很慢,如果千早爱音真的在这里藏身,以S级的敏锐程度应该早就发现有人闯进了这里。她不觉得S级会因为区区一个人放弃这个藏身的地点,更大的可能是她打算从暗处偷袭一击毙命,所以海铃不敢怠慢,格外的小心。3XzJpZ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劲了,这里根本没有任何有人藏身的痕迹,也没有一点声音,整个仓库区都保持着长久无人踏足的状态,仔细想想这里根本就不适合作为通缉犯的藏身地点,这里距离市区太远,弄不到食物也弄不到药物,而且要是被包围了就根本没有突围逃跑的机会。3XzJpZ

  千早爱音根本就不在这里!3XzJpZ

  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她感觉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现在那个错误正在不断的扩大,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3XzJpZ

  她扭头准备离开这里,这时手机却响了。3XzJpZ

  她从口袋中掏出手机,是一条短信进来,抬头的署名是若麦。3XzJpZ

  “不好了!家主和昂热校长打起来了!他们用的是真刀!”3XzJpZ

  不对。3XzJpZ

  不对不对不对。3XzJpZ

  一定是有什么搞错了吧?3XzJpZ

  他们不是师生吗?不是学生见老师吗?这不是谈判吗?3XzJpZ

  “家主要撑不住了,海子你快回来啊!”3XzJpZ

  下一秒便只剩下被拉长的光影和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呼啸。破旧的仓库和废弃的集装箱被她远远的甩在身后,她的视线被极致的高速模糊,就好像是匆匆而过的,一去不回的旧时光。她把身下的摩托的性能压榨到了极限,在市区开出这样的高速就是找死,但她是刹那的使用者,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神速。3XzJpZ

  一定要撑住啊……不要死啊……你不是要看着我冲出荆棘丛,不是要平平安安的回来,陪我喝酒吗?3XzJpZ

  恍惚间犬山贺临别前的话又浮现出来。3XzJpZ

  “其实有时候还是会很遗憾,没能成为一个好老师…………”3XzJpZ

  原来在他心目中他不算一个好老师吗?她忽然明白了犬山贺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她想起自己很早之前对犬山贺说过,她其实很少把犬山贺当老师看待。犬山贺看起来好像没有在意那句话,其实一直记在心里。3XzJpZ

  他原来在自责吗?自责自己没有成为一个好的老师吗?3XzJpZ

  但是啊……我说很少把你当老师看待是因为,你在我心里……是父亲那样的人啊。3XzJpZ

  十年前那样熟悉的无力感席卷了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还是那个软弱的孩子,十年前她没能保护的了的,十年后她还是没能保护的了,她练了十年的刀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算是长大了,但难道在犬山贺的眼里,她还只是一个软弱的孩子吗?3XzJpZ

  她在心里呐喊着不要啊不要啊,为什么离别一定要是这样的匆忙,为什么她终究还是没保护的了她想保护的人,她的思绪飞舞,刹那的领域里一瞬间被拉的很长,所以一瞬间她想到了很多。3XzJpZ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想起东京街头的风雪,想起那时的绝望和无助,她想到了很多很多,最后又都无一例外的指向那个被她看作是父亲一样的老人。她最后想起12岁那年犬山贺带她去爬山,在山顶犬山贺给她讲刹那的心法和剑术的心得。她看着犬山贺仰头看着星空,小心翼翼的询问犬山贺为什么要收养她……3XzJpZ

  还是痛彻心扉。3XzJpZ

  八幡海铃赶到玉藻前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3XzJpZ

  玉藻前中走出了长长的队伍。犬山贺的手下长谷川义隆走在最前面,犬山家的女孩们抬着犬山贺的尸骨尾随,哭声连成一片在东京的夜空飞舞。海铃无力的跪坐在地上,她忽然觉得心脏真的是好痛啊,原来人家说的痛彻心扉是这么一回事,痛的简直要裂开。3XzJpZ

  “你就是阿贺的学生?”昂热走到海铃的面前,他皱着眉毛,一脸的烦躁,“这是阿贺留给你的。”3XzJpZ

  昂热随手把一封信扔到海铃的面前,海铃伸出手接住。3XzJpZ

  “跪在这里伤心就有用吗?”昂热冷冷的说,“不过你可以放心,害死你老师的人我会亲自抓出来杀掉的。”3XzJpZ

  他的神情忽然柔和了一些,长长的叹了一口气。3XzJpZ

  “虽然笨了点,但他也是我的学生,作为一个教育家,学生们都死了,自己还活着……这是让人多不爽的事啊!”3XzJpZ

  他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3XzJpZ

  八幡海铃用颤抖的手打开那个信封,里面是一封犬山贺手写的信。3XzJpZ

  他说他早就有预感这次的谈判会有危险,昂热不会杀他,但是肯定有人在背后策划什么。他说他有太多遗憾的事情了。没能看着海铃长大,没能看着海铃冲出荆棘丛,也没能成为一个好的老师。3XzJpZ

  他很庆幸十年前的那个雪天他把海铃带回家了,他很高兴,能成为海铃的老师,虽然做的不算太好,但海铃依旧成长成了一个优秀的人。3XzJpZ

  海铃一直没得到答案的问题也在这封信里得到了解释,犬山贺总是对自己的过去和收养海铃的理由闭口不谈,但在这封信里他解释了一切。他给海铃讲了一个故事,那个故事发生在1946年,刚刚投降的日本中一个没落的家族的男孩,为了生计只能给美国大兵和日本的妓女拉皮条,做着复兴家族的大梦。3XzJpZ

  那个男孩就是犬山贺,他说那时的他只是个软弱的孩子,他想要复兴犬山家,但最后他的两个姐姐,一个死在街头斗殴中,另一个为了保护他被迫献身给美国的士兵。复兴犬山家和保护自己的家人,他一个都做不到。3XzJpZ

  也就是那时他遇见了昂热,他的老师,也是改变他一生的人。3XzJpZ

  后来他问过昂热,就像海铃问犬山贺那样,问自己的老师为什么会选择他作为学生。3XzJpZ

  昂热给了他一个他一直没想明白的答案,他说他第一次遇见犬山贺的时候,在他的眼中看见了干净的悲伤,一个十八岁的男孩,出身于一个黑道家族,工作是给港口的美国水兵介绍日本妓女,为什么眼睛里会有这么干净的悲伤呢?3XzJpZ

  犬山贺一直不明白什么是干净的悲伤,直到那年他走出居酒屋,意外发现有人开启了刹那在接近他,他跟着开启刹那抓住了那个刹那使用者,却发现那是一个孩子。毫无疑问那是个小贼,而且掏出了刀子想要伤害他。3XzJpZ

  他没打算在那个孩子的身上浪费多少时间,一个有血统的少年犯,送去家族的少管所就好了,可是他看向女孩的眼睛,愣住了。那一刻他看着女孩的眼睛,忽然就明白了昂热的意思,他在女孩的眼睛里看见的是悲伤,一个12岁的小贼的眼睛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悲伤呢?3XzJpZ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就好像看着许多许多年前那个软弱的自己。3XzJpZ

  海铃慢慢的放下信,她的身边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犬山家的女孩带着犬山贺的尸体离开了,周围已经被本家的人警戒起来。八幡海铃静静的坐在地上,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女孩和一个老人,他们互相对视着,眼睛里都是干净的悲伤,真的是一件值得举杯缅怀的事情。3XzJpZ

本章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