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弯到了。歌蕾蒂娅在拐角边缘停了一步，侧头扫了一眼拐角后的空间，然后槊尖往下压了半寸——安全信号。3XzJo1
夏存知跟着她转过拐角。中央升降平台竖井的入口就在通道尽头，一道比管廊闸门大了一倍都不止的圆形密封门。门框上方的阿戈尔铭牌还在亮着应急蓝光，门禁面板上的绿色指示灯在有节奏地闪烁——棘刺已经远程解了锁。3XzJo1
舱壁的金属衬板上鼓起了几个包。不是腐蚀，是被人从另一侧用钝器一下一下砸出来的——每个鼓包的中心都是一团放射状的裂纹，裂纹边缘还在往外渗那种暗紫色的虫群体液。鼓包排列得很整齐，间距不到半米，沿着舱壁底部排成了一条线，从升降平台门口一直延伸到通道更深处。3XzJo1
歌蕾蒂娅用槊尖轻轻点了一下最近的那个鼓包。金属衬板在槊尖的力道下往里凹了小半寸，然后弹了回来。鼓包另一侧没有任何反应。3XzJo1
马库斯最后一个转过拐角。他在看到那排鼓包的时候步子停了一瞬，然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介于骂和叹息之间的闷响。"这他妈是——它们贴着舱壁外侧爬过去了？从我们旁边？"3XzJo1
"不是爬过去。"棘刺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还是做手术记录式的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至少一半。"声呐反推结果刚出来。底层甲板那二十三个信号在你们转过拐角之前的最后三十秒内全部往南移动了至少五十米。它们不是在追你们——它们在升降平台竖井入口正下方集结。"3XzJo1
恩吉妮尔的声音在同一刻炸进了频道："力场相位校准完毕！现在激活——十秒！九秒！你们到哪儿了——"3XzJo1
夏存知把炮拄在地上当第三支撑点，整个人往前跨了一大步。升降平台的圆形舱门离他不到四十米。门禁面板上的绿灯还在闪。3XzJo1
不是那种从远处传过来的连续低频嗡鸣。是一下——很重，很闷，像某个比之前所有东西都大的个体在底层甲板下面翻了个身。防滑网格钢板上的灰尘被震得跳了起来，在应急灯的冷光里浮成一片细密的灰色雾霭。集装箱的金属外壳在同一瞬间发出了齐刷刷的共振嗡鸣。3XzJo1
舱门打开的瞬间，升降平台内部的应急灯自动亮了起来。3XzJo1
那是铁砧号标准配置的冷白光，但在这种时候落在网格钢板上反而衬得整个竖井格外空旷。平台本身是一块直径大约十二米的八角形货运用升降甲板，边角还残留着阿戈尔海关的黄色油漆标线——叉车停泊区、货物堆放限高线、危险品隔离带。四条粗过夏存知腰身的承重钢缆从平台四角的绞盘里垂上去，一直延伸进竖井上方看不见的黑暗中。绞盘上的润滑脂已经半凝了，混着海水的盐霜在齿轮咬合面上结了一层白膜。3XzJo1
歌蕾蒂娅第一个跨进这个平台。她的槊尖在进门时往下压了半寸，槊尾从门框上沿擦过去，刮下了一小撮锈粉。她没有回头——从外骨骼腰侧伺服发出的那声极轻的泄气声就能判断，她在踏进这个平台第一步时已经把重心调成了面向舱内的防御姿态。那双猩红的眼睛从左到右扫了一遍空荡荡的甲板面，然后钉在了竖井下方那道还没合拢的密封隔层缝隙上。隔层正在缓慢闭合，液压推杆每推进一格就发出一声沉闷的噔响，从竖井深处往上弹了三个来回才散。3XzJo1
马库斯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在舱门内侧多停了两秒——焚化器的枪口一直冲着来时的货运通道，直到舱门的密封条完全嵌进了门框的橡胶槽口里，他才把燃料阀从最大流量档拧了回去。外骨骼的肩甲上那些已经半干的甲壳碎片在转身时蹭到了门框，刮出一道浅浅的白印。3XzJo1
不是渐变——是从无到有，一瞬间的事。一道淡蓝色的光膜从货运通道顶端的力场发生器向两侧铺开，顺着廊道的截面严丝合缝地切了过去。光膜的厚度大概只有两指宽，但透过它看通道里的货运集装箱，轮廓会轻微地扭曲一下，像透过一块烧到半熔的玻璃。舱门外侧的密封橡胶在力场激活的瞬间被推紧了一格——马库斯听到了那声短促的挤压闷响，但没有转头去看。他只是把后脑勺靠在了舱门内侧的加强筋上，呼了一口气。那口气在他头盔面罩内侧凝成了一圈极短暂的白雾。3XzJo1
恩吉妮尔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切进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是那种长期和阿戈尔官僚系统打交道之后练出来的、在烦躁和克制之间找到平衡的独特的吐字节奏。"力场已激活。65%覆盖率，南侧货运通道终端至控制中枢走廊已纳入保护。D区其余部分和C区全部——"她顿了一下，通讯那头传来某个继电器跳闸的咔哒声，"——不在覆盖范围内。"3XzJo1
棘刺接上。他的声音比恩吉妮尔沉了一档，但字与字之间几乎不留间隙——控制中枢留守这几个小时里他已经养成了在传感器数据变化的同时开口说话的惯性。"声呐读数更新。升降平台正下方第一层密封隔层——二十三，数量没变。但位置变了。它们不是静止的。"3XzJo1
"不是趴着等我们？"夏存知把等离子炮的炮身从肩上卸下来，拄在平台网格钢板上。炮身底座的两根前腿撑开后卡进了钢板网眼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咬合音。3XzJo1
"它们在——"棘刺的语气罕见地停了一瞬。不是战场通讯中那种被打断的停顿，是一个人盯着屏幕上某个他不确定该怎么描述的图表时的沉默。"——排列。"3XzJo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