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梧坐在桌前,桌上放着两盏茶,云栖梧面前的茶还剩半盏,看起来似乎添过几次,周海坐着的那个位置上放着的那盏茶则是分毫未动,此时早已经没了半点热气。3XzJpp
“好不容易来过一趟五毒城,还见了一次云大教主,结果到头来连口茶也没喝上,回头儿还不得编排我们五仙教招待不周?”3XzJpp
云栖梧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可没谁立过谈事的时候不许喝茶的规矩,茶就在这摆着,我又没拦着他,他自己不肯端杯也能怪到我头上?”3XzJpp
茶自然是上好的南疆万花茶,既然是谈生意,五仙教自然也不会亏待他,更不会在一盏茶里做什么手脚。3XzJpp
但他坐在对面的时候心里究竟有没有鬼,在她这位素手阎罗面前有没有那个胆子举杯饮茶,那就是另一回事了。3XzJpp
显然这位上骑都尉进城之时表现的确实是云淡风轻不假,但他心里究竟压着多大一块石头,恐怕也就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了。3XzJpp
不过现在该谈的差不多已经谈完了,云栖梧也没什么再去关注他的打算。3XzJpp
在城里喝酒也好逛街也罢,还是直接出城带着那支剑州边军返回剑州,都不是她现在关心的事情。3XzJpp
就由着他们一直驻扎在城外又能如何?他们的粮草总归是有限的,依旧是过不了几日就要开拔动身的光景,更称不上什么卧榻之侧的心腹之患。3XzJpp
曲若也坐了下来,“这么大动干戈的往南疆跑一趟,只有傻子才会信他们说的什么世代交好罢?”3XzJpp
云栖梧点了点头,“大部分还是通商上相关的事情…尤其是关于一些南疆特有物产,就像是我允了每年从南疆往剑州的货物之中,各种南疆特产药材数目可以再加两成,另外,回头你亲自去拣选一些无伤大雅的蛊术典籍和医术抄本,跟着下一拨商队送去剑州。”3XzJpp
“至于剑州那边开出的条件,包括盐铁,中原物产,甚至还有剑州锻造的甲兵,当然,他们会以‘损耗’的名义送入南疆,这笔买卖还算公道。”3XzJpp
五仙教传承千年,教中所藏各类蛊术典籍即使是不说浩如烟海,也是差不出多少。而这次和剑州之间,既要显示出诚意,也不能真的透露家底,到底能拿出哪些,她此时已经有了计较。3XzJpp
几部基础入门的蛊术概要,不过是给五仙教弟子入门用的玩意儿,但那是对于五仙教而言的“入门”,对于那些小门小派的弟子,或者是从未真正接触过南疆蛊术而言的人,分量其实已经不小,再加上一部虽说是成书于南疆,但作者却是一位声名不显的中原医士的《南疆医方辑录》,正好能装满一只木箱,恰到好处。3XzJpp
云栖梧又道,“若是有教内弟子愿意前往剑州,或是投军也好,或是去了哪家官员,乃至是节度使府邸,你都不必阻拦。”3XzJpp
五仙教门下弟子遍布南疆,借着这次的机会往中原更进一步,不是什么坏事。3XzJpp
当然,远在剑州的节度使大人自然不会知五仙教新任东君的真正身份,在湘夫人与他的密约中恐怕对顾清辞的名字只字未提。或许在周海返回剑州复命之后他才会知道内情,但此时借周海之口说出的,不过是一个想要见一见那位圣女殿下而已。3XzJpp
剑州节度使,一个手握数万边军,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提出了想“见一见”五仙教的圣女。3XzJpp
一个见字 可大可小,可轻可重,其中隐藏的那些意义,绝非是所谓的见上一面那么简单。3XzJpp
是试探?想看看这位新的东君究竟是什么成色,掂量掂量她的份量?还是拉拢?但作为几乎占据着整个南疆的五仙教,和那个节度使牵扯过深,究竟是不是好事?3XzJpp
而且,这所谓的见上一面,会不会是某种险恶的陷阱?3XzJpp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蔑——这种表情极少出现在这位平日一直以一种“病美人”模样示人的教主脸上,但她此时只是屈指轻轻叩了叩桌面:3XzJpp
“既然他想见,那就让他等着去罢,希望等那个周海回到剑州之后,他还能这么想。”3XzJpp
虽然那位节度使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还算客气——当然,也许是周海的临场应变,毕竟这位上骑都尉也是个聪明人,但只凭着一个五品武官传话,就想见五仙教的东君,未免是太过缺乏诚意。3XzJpp
青阳剑阁的掌剑子,未来板上钉钉的六宗之中能与一宗掌门平起平坐的人物,是他想见就能见的么?3XzJpp
一则是那位节度使不过是起了个念头,隔着千里之遥递了一句话过来,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二来顾清辞如今才刚刚继位,要操心的事已经够多了,实在是不必再添上这么一桩。3XzJpp
当年那个会踮着脚朝自己讨糖吃的小貂儿,如今也开始被人“惦记”上了。3XzJpp
她说不好这究竟是不是件好事,但那个白发姑娘终究会有这么一天,从此以后再也做不了那个跟在大人的身后,只需要仰着脸要糖吃的小姑娘。3XzJpp
她会长大,会成为那个让很多人想见一面都见不到的人。3XzJpp
李玉妍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云栖梧侧头望去,只见白发姑娘不知何时侧坐在窗沿,像一只行动之时悄无声息的猫儿:3XzJpp
“指望着那个节度使知道她究竟是谁之后自己知难而退恐怕是想多了,谁都知道大雍周家一直对六宗心怀戒备,也都知道六宗更不想和他们掺和在一块儿——但这都是明面上的说法。”3XzJpp
她耸了耸肩,“就好比我说,我许给剑州节度使的那一炉丹药,只是为了让他们下定决心把援军的身份坐实,只算一场你情我愿的买卖,别人面上不说,背地里谁不觉得他和我们玉京山有点说法?”3XzJpp
“就算别人不说,那个节度使肯定不敢真做什么太出格的事,但既然有了这一炉丹药的关系,他肯定就会拿这件事做文章。”3XzJpp
“而且,他要是真拿下了南疆,对大雍天子当然是大功一件,可要是换成眼下他和南疆这副貌合神离的光景,可就不是这个说法了。”3XzJpp
“没能拿下南疆不说,自己还跟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牵扯不清,虽然以这种老狐狸的本事自然有办法遮掩,肯定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说法,但对大雍天子而言,肯定是‘不合情’的,他或许不会把节度使怎么样,但这么一根刺肯定是扎下了。”3XzJpp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是真疯了,也是真想带着满门一起死,才会做出对清辞下手的蠢事。”3XzJpp
刚刚的那些话,如果不是李玉妍突然开口提及,她或许根本就不会往那个方向去想。3XzJpp
南疆不是中原,五仙教更不是什么朝堂,而且她身为教主本就威望极高,加之又是神游境的大宗师,很多事情其实根本用不到那些弯弯绕绕的心肠和手段。3XzJpp
但此时被李玉妍戳破,她微微眯起了那双碧色眼眸,与曲若对视了一眼。3XzJ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