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整理起本周的训练资料,锦则翻起了前几年的队伍记录。3XzJlF
自团队赛落幕之后,丸山也抹不开情面,不再把整理杂务全数推给锦,只在校订下一阶段训练方案时,才会来劳烦这位名义上的助手。3XzJlF
去年此时,队内一众担当正奔波在各地条件赛里艰难立足,往返中京、新潟各处参赛,整支队伍的后勤负荷一度压得人喘不过气。3XzJlF
两年前,自己除了给地扫星队打工,还捎带着关注待兼和空中这两家的马娘——那是特雷森高层派下来的活儿。3XzJlF
再往前倒五年,日子又耗在两件大事上:一是太阳神退役后的转型,二是成田白仁进入学生会的种种风波。3XzJlF
(那时候已经跟丸山搭伴了好几年,不过他那年脸上的褶子还没现在这么多。)3XzJlF
锦瞄了一眼新闻稿中丸山的照片,与眼前男人的面相对比了一下。3XzJlF
(那时丸山名下的op级和重赏级别的胜鞍不算多,却特意寻了张自己站在人群正中的报道留作纪念,想来也是暗自费了一番功夫。)3XzJlF
看着丸山抿得发瘪的嘴,锦对这个一路走过来的男人多了一丝共情。3XzJlF
丸山看似是被优越感与傲慢困住,实则是擅长以不去理解为代价,逃避深层内耗。3XzJlF
他很少为担当的处境焦虑、很少为羁绊动容;不是心性坚韧,只是刻意冷眼、疏离,用功利逻辑屏蔽所有温情与挣扎。3XzJlF
他抱怨别人不懂自己,但他也没有真正地理解身边人。3XzJlF
在技艺与谋术上,丸山清楚自己的优劣;可在心性与格局上,他甚至不知自己无知何处。3XzJlF
年轻时的自己,也曾精于算计、熟稔人心博弈,也曾用理智规避所有情绪内耗。3XzJlF
自己曾抓住皇帝等人提供的契机,让内心变得炽热起来;但经过这些年的磨砺,自己的观念有些跟不上新的时代风貌。3XzJlF
所幸,乌拉拉和博古出现在了自己眼中,这对担当以不屈的挣扎突破了自己对他们预设的边界,从而使自己有了难得的机会重新审视自己这些年形成的观念。3XzJlF
单纯的知识和阅历并不能磨砺内心,只有真正地审视自己,才能避免重蹈覆辙。3XzJlF
在乌拉拉展现出自己的光之后,锦感到自己过去形成的观念有一部分‘死去了’,而另一部分则‘焕发了新生’。3XzJlF
见识过泥泞里开出的花,她才得以跳出固有格局,完成自我迭代。3XzJlF
他没有把上次的挫折归咎于内心中真正的不足之处,而是用反思“手段不够圆滑、谋划不够周密”来替代深究自己心性的贫瘠。3XzJlF
人心大抵如此:有人在观念崩塌的痛苦中重塑自我,相信痛苦中孕育着精彩;有人为了规避思考的痛苦与观念的冲击,选择守着旧框架修补。3XzJlF
锦认为自己的才智尚不足以评判两种选择的对错,但有个底线是要遵守的——3XzJlF
丸山尽可揣着一身狭隘与阴暗走完人生路,可自己不能任由这份扭曲的功利心性,向外蔓延、浸染后辈。3XzJlF
他可以把一生的算计与偏执带进坟墓,她却要守住周遭,不让这份心性的余毒四散流逸。3XzJlF
望着丸山凝眉沉目、紧盯训练记录的模样,锦也再次感到自己修心的功夫不到位。3XzJlF
(丸山自然是被傲慢和优越感困扰、与博古产生了多余的摩擦。但审视着丸山的我,之前也难免站在上位者的位置,俯视博古。)3XzJlF
(如果我当初能把乌拉拉的处境放在更高位,如果我向博提出帮助计划时能少一些戾气,或许这一系列的风波能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3XzJlF
锦感到一阵细微的、来自良知的刺痛。她教导学生要穿上“正直的鞋”,可她自己在这场博弈中,鞋底也沾满了名为“优越感”的泥浆。3XzJlF
思考并不能使头脑完全脱离情绪的桎梏——这是自己曾教导吊眼角马娘的道理。3XzJlF
锦的指尖划过那些上个年代的剪报,纸张干燥的碎裂声在静默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3XzJlF
她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灯光下,丸山那头原本就不算整齐的发丝在阴影里显得有些颓然,他正专注地校对着数据,那种“技艺上的勤勉”与“灵魂上的停滞”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重叠。3XzJlF
“搬不走的邻居,躲不开的同事”——锦脑中浮现出这样一句人间写实的感慨。3XzJlF
或许在旁人眼里,自己执拗、固执、居高自持的模样,也和此刻的丸山别无二致。3XzJlF
(看来我们的路还长着呢,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都得当你头上的紧箍,帮你牵好地扫星队的笼头。)3XzJlF
翻着九十年代初的记录,锦归纳起丸山多年来的训练风格。3XzJlF
(90年到92年,那几年发生了不少事啊。。。趁着JRA改革的势头,丸山也在业绩上冲了一把。。。)3XzJlF
(再往前算,丸山入职后的第一个阶段是。。。话说他是在哪一年、多少岁取得资格证的?)3XzJlF
锦思索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开口问道:“丸山桑,我记得你是。。。出生在五十年代中期的吧?”3XzJlF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丸山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桌对面的锦,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调侃:“是啊,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之前跟您说过,自己是吃满了‘岩户景气’红利的一代人。”3XzJlF
(共事十年,你自己的私人情况也就随口提过一次,这也未免太高估我的记性了。)锦在心底默默吐槽。3XzJlF
“没什么,我就是翻到多年前的记录时偶然想到的,想问问你是哪年走上拖累那这条路的。”锦随口答道。3XzJlF
“我当年是看NHK电视台播放的体育节目,当时啥也不懂,头脑一热就干这行了,后来在八十年代初拿的证。。。”丸山的语气变得微妙。3XzJlF
(啊,丸山的入门比冈部桑晚一整轮哪。八十年代初那个节点,也算是拖累那培养体系改天换地的一个节点啊。。。)3XzJlF
锦想起了自己的阵营在二十年前对日本赛马界的锐评。3XzJlF
彼时不少新晋训练员,被新人优待政策护得太过顺遂,少了刻骨失败的捶打与矫正,便误以为自身的眼界与行事逻辑,能无往不利。3XzJlF
作为训练员,他在技法与能力上确有过人之处;偏偏在人心里那些无法被量化的东西上捉摸不透,可悲而不自知。3XzJlF
自身的专业能力大多时候足以遮掩这份心性短板——也正因如此,他在心性沉淀与自我革新上,始终进步寥寥。3XzJlF
此番团队赛,若非有自己在身后兜底,靠着黄金世代硬生生把他拉出舒适区,他恐怕依旧不会有半分自省。3XzJlF
锦并不否认,丸山也曾凭着自身才华与执拗意志,熬过和如今博古相似的起步困境。3XzJlF
可一码归一码,认可他的能力,绝不代表要纵容他的心性弊病。3XzJlF
(纵容也是失察。过分敬畏与傲慢俯视,都会让人犯错。)3XzJlF
随手放下八十年代的旧剪报,锦心底又浮现出冈部桑的往事。3XzJlF
冈部桑,这位曾经指导过自己与鲁道夫的精英拖累那,说是日本拖累那的一个标杆也不为过。3XzJlF
当年鲁道夫的奔跑天赋太过耀眼,冈部桑心底难免生出惶惑:自己是否配得上承载这份天赋?是否会辜负她的前程、反倒成为她成长的桎梏?3XzJlF
这份不自信的忌惮与亏欠感,让他下意识包容鲁道夫的诸多棱角与过失。3XzJlF
当皇帝的‘体’过于优秀时,冈部桑就会以此为出发点来美化她的‘心’,没能及时矫正担当骨子里的短板与执拗。3XzJlF
也正因这份纵容与失察,冈部桑终究要为1984年日本杯的遗憾,担上一份责任。3XzJlF
那副看似虚心受教、沉稳内敛的背影,在锦的视界里,却像一团蜷缩蠕动的墨团——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