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靠里的这间双床房,住着的正是玲奈、潮美、风茜三人。3XzJnY
风茜将身体张开成“大”字形,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神情也显得忧心忡忡。3XzJnY
凌晨两点,临近午夜时分,也快到了她掐表吃药的时间。3XzJnY
心里的焦虑,对不能行动的恐惧,让她根本无法合眼,困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3XzJnY
辗转反侧无数遍后,她被心里那些纷杂的念头所折磨,实在没法再待在房间里了,就决定出去透透气。3XzJnY
她悄悄翻身下床,看了眼躺在床上打鼾的潮美,以及熬夜看电影的玲奈,轻咳几声。3XzJnY
“茜?”玲奈按下空格暂停视频,摘下耳机,回头看向风茜,“你没睡啊?”3XzJnY
“没,我睡不着,”风茜甩了甩昏沉的头,“出去透口气,等会儿再回来。”3XzJnY
风茜拿上副房卡,带着水壶,出了房门,转头坐电梯上了天台。3XzJnY
到了天台的观景区前,风茜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风衣,叹了口气,接着抓住门把手,向外推开。3XzJnY
整座城市就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陷入了沉睡当中,风也完全静止了下来,只有时间仍在平稳流动。3XzJnY
风茜找个位置坐了下来,仰头望天的同时,又看了一眼时间,确认什么时候该吃药,随后设定好闹钟作为提示。3XzJnY
难得有这样独处,又不用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风茜完全放空了自己的大脑,不去想任何事情。3XzJnY
不过放空的时间转瞬即逝——风茜设定好的闹钟响起。3XzJnY
没有犹豫,风茜直接将提前倒到手里的蓝色药片送入口中,伴着凉水吞服下去。3XzJnY
就在她放下水壶,打算再看会夜空才回房休息时,身后不远处的门忽然传来“咔哒”的响声。3XzJnY
可没过几分钟,当她再听到身后门响,回头观望时,那个同样长着黑色直发——但长度只到后背靠上,而且有着铁灰色双瞳的修长身影,正向她一步步走来。3XzJnY
“玲奈姐?”风茜不留痕迹地把随身携带的药瓶调了个位置,“你怎么也来这了?吹风吗?”3XzJnY
玲奈故作轻松地走近风茜,她将一只手背到身后去的举动,让后者本能地提高了警戒。3XzJnY
在走到离风茜还有五步的时候,玲奈忽然站定,歪着头,用自己审视人时的惯用动作——眯眼,就这样死死盯着风茜。3XzJnY
风茜被玲奈这么盯着,一时感觉相当不适应,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以平静的眼神和玲奈对视。3XzJnY
僵持片刻,玲奈终于没有耐心,冷声开口:“茜,别盯着我看了,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口袋里的药,今天吃多少回了?”3XzJnY
风茜本能地用谎言应对,不料玲奈右眉一挑,让风茜产生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本来应对自如的谎言也显得捉襟见肘。3XzJnY
被玲奈盯了好一会儿之后,风茜这才自暴自弃地把药瓶掏了出来。3XzJnY
“算上刚才那次,不到24小时,已经连续吃了六次药了。”3XzJnY
玲奈大惊,她不是没想过风茜的病情会恶化,毕竟她刚才就隔着玻璃门,亲眼看到风茜服药的场面。3XzJnY
玲奈听到风茜坦白的话,一股气顿时冲了上来,淤积在胸口,闷得她心里发慌,很想用骂人的方式发泄出来。3XzJnY
但她面对风茜,又骂不出口——或者说不舍得骂出来。3XzJnY
最后那团淤积在她胸口的气泄了,玲奈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哪怕前面就是能坐下来的长椅,她也懒得再往前多走几步了。3XzJnY
“我……”她用一只手捂住自己的脸,随后边说话边把头发向后捋去,“怎么能这样呢……”3XzJnY
玲奈忽的一下爆发了,她冲着风茜高声吼叫起来:“就因为想顾及大家的情绪,连命都不在乎了?你怎么跟你姐一个死样?”3XzJnY
“她他妈为了能唱歌可以不要命,接受做那台手术……”玲奈气得手直哆嗦,她指着风茜,掷地有声,“你俩的妈,为了神迹的事业也不要命了,过劳死了……”3XzJnY
“还有她爸,也是你爸,半辈子都扎在那条山沟沟里,做他的驻村书记,刚好也在你妈去世那阵子,为了及时联系并转移村民,冒雨返村,最后被洪水连人带车……你他妈都记得的!3XzJnY
这b性格你他妈也全继承了!去你妈的,你们这一家子神人,就没一个惜命的,个个都把自己的生命当儿戏!3XzJnY
玲奈气得把背在身后,手里握着的酒瓶甩了出去,刚好砸到风茜旁边的小花坛里。3XzJnY
奈何酒瓶的质量特别好,砸到花坛填充的鹅卵石上愣是没有任何破损,只发出了“当啷”一声,就没了动静。3XzJnY
被玲奈责骂的风茜,只能沉默以对,木然地看着躺在鹅卵石中间的酒瓶子。3XzJnY
听着风茜用不带什么感情的话语回复自己,像是装成正常人,刻意忽略自己的病痛一样,玲奈被彻底气笑了。3XzJnY
但那股子怒意,又不加掩饰地,从她握紧拳头的、不断颤抖的手透了出来。3XzJnY
直到自己的手心被平整的指甲掐破表皮,渗出丝丝血迹后,玲奈这才渐渐松开握起的拳头。3XzJnY
“本来是我不放心你乱走,就悄悄跟在你后面上了天台。”3XzJnY
玲奈沉默了好一会,才幽幽地回答起风茜的问题:“之后我隔着玻璃门,见到你吃药的过程了,心里实在堵得慌,所以才折返回去,带了瓶酒上来……”3XzJnY
就在她自言自语,准备接着往下说时,那个咖啡色的酒瓶忽然出现在她眼前。3XzJnY
风茜说着话,提着酒瓶,同时又伸出另一只手:“别坐地上了,玲奈姐,到长椅上坐着更好点。”3XzJnY
几分钟后,二人一同坐在一张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咖啡色酒瓶,两个玻璃方杯。3XzJnY
“你成年了,”玲奈把酒瓶拧开,倒出里面黑褐色的酒液,“喝吧。”3XzJnY
风茜接过酒杯,没有转头去看玲奈,只是拿着酒杯发愣。3XzJnY
两个人就这样握着酒杯,让体温逐渐透过玻璃杯,浸透里面的酒液。3XzJnY
良久,玲奈终于叹了口气,抬起酒杯,朝风茜那边举了举。3XzJnY
以这种别扭的方式碰完杯,二人终于将第一杯酒一饮而尽。3XzJnY
风茜点头,她知道玲奈刚才是真的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玲奈平常不是那样一点就炸的人。3XzJnY
“但我就是忍不住生这个气,”玲奈的声音听不出感情波动,“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那么气吗?”3XzJnY
“你当然不知道,你姐也不知道,你们一家都不会知道……”3XzJnY
喝酒之后,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的玲奈,紧紧咬着后槽牙,鼓起腮帮子:“因为你们一家四口,没有哪个人是正常的。”3XzJnY
“我见过那些不惧死亡,愿意为某些东西付出自己的生命的人,他们是真正的猛士……3XzJnY
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把自己的生命当成儿戏一般,毫不在乎的异类。”3XzJnY
风茜反复咀嚼起玲奈说的话,像是被触动一样,眼神也变得有些黯淡。3XzJnY
他们是猛士,是因为意识到了自己的重要性,还敢于牺牲自己;但你们这些异类,牺牲得如此决绝,是从来就没把自己当回事。3XzJnY
可偏偏是你们这一家子异类,又把别的东西看得那么重要。对自己有多么不在乎,就对别的东西有多么珍惜。3XzJnY
不矛盾吗?不拧巴吗?我他妈都受不了,怎么有人能这么疯的?”3XzJnY
说这话的时候,玲奈也感到一阵牙疼,在心里狠狠抽起自己巴掌。3XzJnY
当年在东京的指挥会议室里,她也像风浅雅一样,强硬地把后者赶走——赶去北海道总部。3XzJnY
“你滚,”玲奈用手指着风浅雅,然后移向门口,“去北海道,带部队开到东京,我坐镇这里,和他们周旋。”3XzJnY
也幸亏风浅雅拗不过自己,还是服了软,服从了安排,这才没出现互相以命相逼的场面。3XzJnY
“我讨厌你们这种性格,把什么都看得很重要,却总是不把自己当一回事。3XzJnY
在别人眼里看来你们真的很伟大,很无私,是能担事情的大手子,任何人只要有什么事,找你们准没错。”3XzJnY
“这算什么好?”玲奈再度失控地大吼出来,“他妈的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幅样子,在最亲近的、懂得珍视你们人眼里,是什么吗?”3XzJnY
“是自私!极度的自私!除了伤害自己,也伤害了那些珍视你们的人!成全了自己,成全了每一个人,却总忽略自己的伤痛,你知不知道这让……我!让我有多难受?!3XzJnY
凭什么像你们这样的人,一定要牺牲自己,之后还要若无其事,装得像个正常人一样……3XzJnY
我和你姐共事了那么久,她过了这些年下来,还算明事理,懂得把事情多分担点给别人。3XzJn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