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提低下头看着自己自然垂落在黑色防风大衣两侧的双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3XzJqG
这是一种面对物种灭绝级别灾难时产生的生理战栗。“剪定事象”这词所代表的重量绝对不是普通的魔术师斗争可以比拟的。3XzJqG
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抹杀，是连同过去、现在与未来一起，将整个世界线当作无用的废枝从泛人类史的巨树上斩落的机制。3XzJqG
一旦正式被剪定，除非被空想树运营下去，不然就是回归虚无的死局。3XzJqG
然而，尽管手指在发抖，洛提的大脑却在穿越者记忆的加持下依旧冷静。3XzJqG
作为前世对FGO剧情有着深入了解的玩家，洛提自以为还算清楚“人理”运作机制。3XzJqG
虽然在很多时候，人理经常表现得像是一个规划漏洞百出、总是要在最后关头才手忙脚乱地到处拉壮丁的草台班子，除了少数好用的打工仔外谁都用不好的差劲经理人3XzJqG
但它绝对不至于对灭世危机毫无反应。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是被人为阴谋判定为剪定事象，抑止力肯定会在某个节点、以某种形式发力，不管是召唤冠位从者还是降下什么奇迹，总归会留下生机。3XzJqG
毕竟在别的世界线，它就拉了一个叫藤丸立香的高中生帮忙解决了各种危机3XzJqG
更何况，马里斯比利那个君主既然留下了遗言，就说明他生前必定已经推演出了某种破局的可能性。3XzJqG
“奥尔加，先别慌。如果世界真的正在被剪定，那么这种级别的崩坏绝对不可能毫无征兆。你刚才说马里斯比利阁下观测到了终局，那么……现在的地表有什么异常吗？？”3XzJqG
“没有。什么异常都没有。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地方，我们目前根本没有能够完美模拟地表环境并借此完成未来预测的技术。3XzJqG
“父亲大人在遗稿中提到过，理论上，如果想要完美预测并观测整个地球的未来百年状态，我们需要构建一个拥有与地球同等质量和灵魂的‘模拟地球的小星球模型’。但在那项技术完成之前，我们就像是蒙着眼睛在悬崖边行走，只能通过极少量的星象数据和残缺的异界观测来推测死期。”3XzJqG
奥尔加玛丽可能还不知道，没有模拟地球的小星球模型才是最安全的，那玩意内部可是有个二号机，内在是货真价实的BeastVII，持有解析之理的人理虚报天球马里斯·迦勒底亚斯3XzJqG
只要最危险的东西不在，一切就都还有斡旋的空间，洛提觉得自己生存的概率又大上了几分。3XzJqG
“既然地表还没有发生物理层面上的崩坏，那就说明剪定的过程还在推进中，或者说，世界还有没被完全覆盖的‘定数’。”洛提将视线从奥尔加玛丽身上移开，开始仔细打量起这个空旷的地下室。3XzJqG
此时，他的目光突然被地下室尽头、那条延伸向更深处黑暗的走廊墙壁吸引住了。3XzJqG
那是一排几乎完全无法察觉的魔术痕迹。这些痕迹呈现出一种犹如植物根茎般扭曲的文字形态。3XzJqG
在记忆中，关于完整版伏尼契手稿的研究占据了他不小的比重。3XzJqG
在外界和普通人的认知中，伏尼契手稿不过是一本至今无法破译的十五世纪奇书；但在这个世界线，伏尼契手稿的完整版是罗曼达希尔家族最核心的研究之一，内容比外界的公开版多上14倍。3XzJqG
家族历代家主认为，这是最接近神代“统一语言”写法的变体之一，罗曼达希尔家族耗费了数百年时间，试图利用这种外来文字，将记忆、故事等概念直接摘出并将其“概念礼装化”。3XzJqG
而更实用的技术，则是利用这种文字与“虚数空间”产生共鸣，从而可以用低于阿特拉斯院的技术观测时间线和进行拟似虚数潜望镜使用。3XzJqG
他快步走到那面墙壁前，将手掌贴在那些扭曲的文字上。3XzJqG
这种级别的魔术几乎可以隔绝外界任何形式的魔术探查和物理打击，但是面对人理烧却和白纸化或者直接剪定这种现象，它是无法防御的。3XzJqG
随后洛提的口中开始吟唱起一段晦涩音节。随着吟唱的进行，墙壁上的伏尼契文字开始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暗绿色光芒，原本坚硬的石壁如同被高温融化的蜡块一般，向两边缓缓蠕动、剥离，最终露出了一个深邃的、通往未知空间的工坊入口。3XzJqG
“进去吧。我们的父辈留下的真正遗产应该都在这里面了。”3XzJqG
奥尔加玛丽紧紧跟在洛提身后，雷夫则默不作声地走在最后面。3XzJqG
穿过一层宛如水膜般的屏障后，他们来到了一个更加庞大的地下设施边缘。奥尔加玛丽看着周围虽然静谧但显然被精心维护的通道，一直紧绷的神经似乎稍微放松了一点，她低声说道：3XzJqG
“不过……这里面看起来倒是毫无危险，那些防护系统似乎并没有被触发。”3XzJqG
在他们身后的入口外，那仿佛无限延伸的黑暗走廊深处突然传来了一种摩擦声。3XzJqG
之所以称之为影子，是因为在场的三人都无法用肉眼看清那到底是个什么存在。3XzJqG
它的边缘是模糊的，仿佛连周围的光线和空间都被它吞噬、扭曲了，就像是活着的圣杯黑影一般。3XzJqG
这绝对不是什么魔术结界的防御机制，而是某种超脱了常理的异质物，是冲着抹杀这工坊内一切存在而来的处刑者。3XzJqG
“那是...将剪定作为攻击手段的提前剪定现象？已经开始剪定了？？”洛提一边跑一边回头。3XzJqG
他转过身，盯着工坊入口处那些正在飞速蔓延、试图将退路封死的黑色魔力痕迹。仿佛在这一瞬间，他那混乱的三重人格达成了某种短暂的共识。3XzJqG
他伸手在入口的门框上抹了一把，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3XzJqG
“原来如此…物理崩坏时间竟然和我们的计划时间点有冲突，不过这样也不用困扰了。”雷夫低声喃喃自语，随后他转过头看向洛提和奥尔加玛丽，“我需要重新准备一下。我想，我们需要未来。”3XzJqG
“什么意思？”奥尔加玛丽惊恐地看着逼近的黑影，又看了看举止反常的雷夫，完全无法理解他在这种生死关头说什么胡话。3XzJqG
但洛提转过头，盯着这个穿着绿色大衣的男人。“弗劳伦斯？你刚才谈到‘未来’了？”3XzJqG
现在主导身体的“现在”人格弗劳伦斯突然提到了“未来”还是比较反常的。3XzJqG
弗劳伦斯看着洛提，那张脸上突然绽放出一个带着几分邪恶的微笑。他伸出手将那顶高礼帽慢条斯理地重新戴好，压低了帽檐，以一个经典的“眯眯眼”形象示人。3XzJqG
“现在，可不是让‘过去’和‘未来’一起消失的时候。”3XzJqG
“想要破坏这座工坊、抹杀这份遗产的人，显然还在附近注视着这里，爆破那些奇怪的技术还有操控热量就是我最擅长的环节了。”3XzJqG
“疯了吗！我们一起退进工坊核心区，把外面的通道直接封闭不行吗！”洛提尝试去拉对方。3XzJqG
“那样做毫无意义，不做一些更高能量级的准备只会助长这片时间线被剪定的速度。不过，洛提，你也知道我比较特殊吧？我体内有着不论如何都不能违背的‘冠位指定’。。”3XzJqG
“不过呢，凡事都有两面性。那个注定要将一切燃烧殆尽的冠位指定刚好让我有点小权限可以泄露一点它所能带来的巨大热量，在这一刻刚刚好可以用来救下你们两位。”3XzJqG
洛提明白了。雷夫这是打算做一个他闻所未闻的炸弹。3XzJqG
“虽然离开神殿久了让我有点腐败，但我可不会在这个无聊的地方停机。”雷夫背对着他们，微微侧过头，那只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红光，“你和奥尔加赶紧进去干你们该干的事情就好了。”3XzJqG
外面的黑暗如同海啸般扑来，那些纯黑色触须已经触及了雷夫的脚下。3XzJqG
“洛提，我们会再见面的。也许是在遥远的彼方以另一种形态。当然，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要有足够的能力让我承认你为值得正视的对手。”3XzJqG
洛提一边加固走廊结界一边远离入口，用魔术传音道：“别吧弗劳伦斯，你默认我能打吗？”3XzJqG
“作为魔术师也就那样了。但是作为‘御主（Master）’的话……情报室觉得，你勉强可以，所以未来作为敌人是必须的。”3XzJqG
在两者接触的一瞬间，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冲击波。3XzJqG
取而代之的亮光。那是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都化为灰烬的巨大热量。3XzJqG
这股热量并没有向四周无差别扩散，而是被雷夫以某种高超魔术控制着，瞬间作为能量源包裹住了外围，只留下了柔和的白光作为工坊往外看去唯一可以看见的风景。3XzJqG
洛提走上前，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看着这位总是背负着过多压力的少女轻声安慰道：3XzJqG
“会再见面的。只要你没有拿纯白的人造人做什么降灵实验……你就永远可以相信雷夫。”3XzJqG
穿过几道厚重的隔离门后，洛提终于看清了这个隐藏工坊的全貌。3XzJqG
在看清的那一瞬间，他那颗原本就悬着的心差点就死了。3XzJqG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统的魔术师工坊，这里简直就是那个迦勒底管制中心的微缩原型机版。很明显，这个世界线因为有看似志同道合的人支持，马里斯比利从一开始就有意在这里进行某种超越了常理的实验。3XzJqG
而在这个管制中心的正中央，矗立着一个类似于天文望远镜与魔术透镜结合体的巨大观测设备。3XzJqG
“那就是基于雷夫研究以及你们罗曼达希尔家族的虚数理论，共同制作的记录带观测设备。”奥尔加玛丽看向那个巨大的仪器，3XzJqG
洛提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观测镜的巨大水晶屏幕上，并没有显示星辰大海，而是呈现出了一幅让人头皮发麻的画面。3XzJqG
那是一条代表着“当前世界线时间”的巨大光带。而现在，这条光带的末端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瓦解。3XzJqG
就像是一个正在被强行回档的进度条，原本应该指向未来的时间线正在被不可抗拒的力量压缩，向后褪去。3XzJqG
“2016年……进度条已经缩到2016年了，而且还在快速缩短？”3XzJqG
“洛提！快去找！”奥尔加玛丽突然转头大喊，“这里应该有你们罗曼达希尔家族提供的那个核心部件，存在证明设备！记得遗稿里说过如果不立刻开启那个设备，哪怕外面有雷夫用性命换来的魔术屏障保护，这片空间也会随着时间线的剪定而彻底坍塌，我们绝对活不到下个月！”3XzJqG
洛提立刻冲向一旁的控制台，开始在一堆散乱的羊皮纸和全息投影中疯狂翻找。这里堆满了前任家主克托尼亚、雷夫（莱诺尔人格）以及马里斯比利的共同手稿。凭借着魔术师知识，他以最快的速度解读着上面的关键信息。3XzJqG
“找到了！存在证明设备的启动序列！”洛提在一台看起来像是由黑曜石和某种未知金属拼接而成的超级计算机前停下，双手在悬浮的虚拟键盘上化作一道残影。3XzJqG
紧接着，计算机的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连串红色警告。3XzJqG
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最终定格在了一个让洛提感到无比熟悉的年份上。3XzJqG
与此同时，计算机侧面的屏幕上弹出了另一个数据分析。3XzJqG
“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洛提盯着屏幕说道，3XzJqG
“系统检测到，是异闻带深度正在加深，在过去的多个重要节点发生了境界记录崩坏，产生了亚种特异点。”3XzJqG
这是洛提没见过的危机，看起来有数个在过去的时间点产生了亚种特异点，导致了产生异闻深度。3XzJqG
按照留下的程序设定，当异闻带深度超过了临界值导致外面的世界产生物理崩坏的时候，整个系统只能执行唯一的一个备用方案。3XzJqG
那就是将特定人员的灵魂与肉体转化为灵子，去纠正那个导致了如今局面的错误特异点，保证达成正确的走向。3XzJqG
“必须尽快修复一个异常，回退剪定进度，只要回退了外面的物理崩溃也会回档，这样我们就有空闲进行补给了。”洛提从电脑屏幕那里抬起头说道。3XzJqG
奥尔加玛丽走到那个冰冷的棺材前，她转过头，看着洛提，露出了像是个严肃上司那样的表情3XzJqG
“洛提。”她用认真的语气说道，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如果你死在过去的时空里，我是不会想你的。我可记得清清楚楚，在时钟塔的时候，你不追求根源的不合格魔术师。反正你要是搞砸了我也无法算账了。”3XzJqG
看着这位即使在绝境中也要维持着傲娇与尊严的君主，洛提也感觉自己表情放松了下来，不得不说看多了其他一般魔术师，奥尔加玛丽的品格显得优秀又温柔。3XzJqG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领走到那个宛如棺材般的设备前，转过身对着奥尔加玛丽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好让奥尔加玛丽心情更放松，冲淡她的恐惧。3XzJq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