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瓦罗是由筑城者时期建造的，从反物质军团战争中存活下来的机器人。3XzJp4
它经历过贝洛伯格最初的繁华，也见证过星核降临后的漫长寒冬。3XzJp4
和大部分出生在星路断绝时代，已经不知道外来者为何物的人比起来，史瓦罗很清楚，雅利洛之外还有更广阔的世界。3XzJp4
只是清楚归清楚。3XzJp4
克拉拉捡到的那个东西，明显已经不是“外来物”这么简单了。3XzJp4
至少普通外来物不会在他的炮击下直接无视现实距离，也不会钻进克拉拉身体里之后，就像压根不存在一样，怎么检查都检查不出来。3XzJp4
哪怕回到基地后，史瓦罗给克拉拉做了深度检查。3XzJp4
结果依旧是没有异常。3XzJp4
虽然克拉拉很认真地说，那个白色方块就在她掌心里。3XzJp4
甚至还可以戳戳。3XzJp4
但史瓦罗看不见。3XzJp4
这就很麻烦。3XzJp4
如果说它真的存在，那它大概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东西，不在史瓦罗现有观测设备的识别范围内。3XzJp4
如果说它不存在……这意味着克拉拉可能受到了精神层面的影响。3XzJp4
总之，不管是哪种情况，史瓦罗都没什么好办法。3XzJp4
他只能反复叮嘱克拉拉，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3XzJp4
……3XzJp4
小克拉拉并没有不舒服。3XzJp4
恰恰相反，她甚至觉得还挺好。3XzJp4
在自己的房间里。3XzJp4
克拉拉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摊开手掌。3XzJp4
那枚白色多边形方块就安安静静地悬在她掌心上方。3XzJp4
它真的很好看。3XzJp4
不是那种宝石亮晶晶的好看，也不是机械零件打磨得很精密的好看。3XzJp4
而是一种克拉拉说不出来的感觉。3XzJp4
就好像它的每一条棱线都刚刚好，每一个折面都刚刚好，连光落在它身上的角度都刚刚好。3XzJp4
克拉拉虽然无法理解这种直达宇宙本质的几何美学。3XzJp4
但这并不影响她觉得它漂亮。3XzJp4
于是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3XzJp4
白色方块微微一颤。3XzJp4
【请勿进行无意义接触。】3XzJp4
“哇。”3XzJp4
克拉拉眼睛亮了亮。3XzJp4
“你真的会说话。”3XzJp4
【……】3XzJp4
主神沉默。3XzJp4
他不擅长哄小孩。3XzJp4
“话说回来，你名字就是叫主神吗？”3XzJp4
克拉拉把脸凑近了一点。3XzJp4
“是神话里的神吗？”3XzJp4
“你认识雅利洛传说里的春之战神吗？”3XzJp4
“你的子民呢？”3XzJp4
“你怎么不说话了？”3XzJp4
小克拉拉像是得到了一件会说话的新东西一样，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冒。3XzJp4
当然，她不是把主神当玩具。3XzJp4
只是对克拉拉来说，一件漂亮、会说话的东西，基本就等于需要照顾的新家人。3XzJp4
【我现在虽然残破。】3XzJp4
主神过了半天，终于回应了一句。3XzJp4
然后它又补充道。3XzJp4
【但依旧会助你超脱。】3XzJp4
克拉拉眨了眨眼。3XzJp4
“超脱？”3XzJp4
【是。】3XzJp4
主神的声音依旧没有多少感情。3XzJp4
或者说，它本来就不是靠感情说话的东西。3XzJp4
“离开原本的轨迹。”3XzJp4
“摆脱命运的束缚。”3XzJp4
“抵达一切世界之外。”3XzJp48
“成为真正自由的生命。”3XzJp42
克拉拉认真听完。3XzJp4
然后……3XzJp4
露出了完全没听懂的表情。3XzJp4
这也不能怪她。3XzJp4
这个话题对一个贝洛伯格下层区的小姑娘来说，多少有点超纲了。3XzJp4
……3XzJp4
在很久很久以前，上一任超脱者留下了一枚种子。3XzJp4
那个人大概是真的很有理想，觉得自己超脱了还不够，后面的人要是也能跟上来就好了。3XzJp42
于是这枚种子记住了这个使命。3XzJp4
发现有潜力的人。3XzJp4
培养他。3XzJp4
让他走出原本的命运。3XzJp4
最后送他超脱。3XzJp4
后来，这枚种子机缘巧合之下变成了主神空间。3XzJp4
然后它开始在各个世界检索有天赋的人。3XzJp4
哪怕对方只有百分之零点零零一的可能性，它也会把人选出来，计算最适合的成长路线，规划成功率最高的超脱路径。3XzJp43
之后，就是投放，任务。3XzJp4
不停的投放，计算最高效率的下一个世界，再度投放。3XzJp4
就这样，超脱种子们都渐渐成长。3XzJp4
然后，主神就被这些成长起来的种子选手，联合起来给干碎了……3XzJp4
直到现在，主神都想不通为什么。3XzJp4
但现在也不重要了。3XzJp4
就算损毁到了这种程度，他也依旧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3XzJp4
只不过这一次，目标换成了克拉拉而已。3XzJp4
……3XzJp4
“也就是说，你坏掉了？”3XzJp4
克拉拉听了半天，终于做出了总结。3XzJp4
超脱什么的，她不懂。3XzJp4
命运什么的，她也不是很明白。3XzJp4
她只知道，这个漂亮的东西坏掉了。3XzJp4
好可惜。3XzJp4
“放心吧。”3XzJp4
克拉拉双手捧着主神核心，语气非常认真。3XzJp4
“我会修好你的。”3XzJp4
“克拉拉很厉害的。”3XzJp4
作为从小被机器人收养长大的孩子，克拉拉每天都在和各种机械打交道。3XzJp4
主神这种一开口就没什么感情的机械音，反而让她感到亲切。3XzJp4
毕竟她的家人们说话也基本都是这个调调。3XzJp4
可克拉拉问了半天之后，却发现自己好像并不能帮主神什么忙。3XzJp4
至少不是她熟悉的那种帮忙。3XzJp4
小机器人坏了，可以换零件。3XzJp4
自动机兵坏了，可以修线路。3XzJp4
史瓦罗先生受损了，可以检查装甲、核心和能源回路。3XzJp4
但主神不一样。3XzJp4
按照主神自己的说法，它的运转并不依赖普通物质能量。3XzJp4
它需要的是“法则”。3XzJp4
只要克拉拉接触到类似的法则痕迹，主神核心就能自行吸收，并一点点补全缺失的部分。3XzJp4
说是吸收也并不准确。3XzJp4
主神并不会拿走什么，这种法则对主神来说是一种“知识”。3XzJp4
补全的是他的数据库，只要数据库重新建立起来，其它的应用层面都只是小问题。3XzJp4
克拉拉听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工具箱。3XzJp4
里面有螺丝刀、扳手、线圈、备用齿轮，还有两块她舍不得用的干净金属片。3XzJp4
没有什么主神先生说的法则，或者说克拉拉根本不理解这是什么东西。3XzJp4
小克拉拉沉默了一下。3XzJp4
然后小声问。3XzJp4
“那个……主神先生，法则什么的，可以用扳手拆下来吗？”3XzJp41
【……不能。】3XzJp4
少女一句话把主神CPU干烧了。3XzJp4
主神核心也沉默了一下，随后补了一句。3XzJp4
【我如果检测到会和你说的。】3XzJp4
……3XzJp4
虽然暂时帮不到主神先生什么忙。3XzJp4
不过，什么都不做也不太好。3XzJp4
克拉拉坐在自己的小桌子前，看着掌心上方安静悬浮的白色多边形方块，认真思考了很久。3XzJp4
主神核心依旧很漂亮。3XzJp4
漂亮到不管看多少次，克拉拉都会忍不住想多看一会儿。3XzJp4
它明明只有很小一块，却像是把无数个世界折叠在了一起。3XzJp4
每一条棱线都在微微发光，每一个折面里都好像藏着克拉拉看不懂的图案。3XzJp4
如果把它随便放在口袋里，肯定不行。3XzJp4
会不会磕到？3XzJp4
会不会掉出来？3XzJp4
那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放在嘴里怕化了。3XzJp4
克拉拉越想越觉得不放心。3XzJp4
于是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工具箱，里有两片干净的金属片。3XzJp4
那是她之前好不容易找到的。3XzJp4
边缘平整，表面没有锈，敲起来声音也很好听。3XzJp4
她把金属片放在桌上，拿起小锉刀，一点一点打磨边缘。3XzJp4
主神核心静静悬浮在旁边。3XzJp4
它看着克拉拉把两片金属片一点点敲弯、打磨、拼合，最后做成一个小小的边框。3XzJp4
【无意义行为。】3XzJp4
它评价道。3XzJp4
克拉拉抬头看了它一眼。3XzJp4
“不是无意义啦。”3XzJp4
【该行为无法修复核心损伤。】3XzJp4
“可以保护你。”3XzJp4
【以当前结构判断，该金属边框无法抵御任何有效攻击。】3XzJp4
克拉拉想了想。3XzJp4
“那至少可以防止你掉到地上。”3XzJp4
【主神核心不受常规重力影响。】3XzJp4
“也可以防止别人看不见你，不小心撞到你。”3XzJp4
【当前维度状态下，外界生命无法直接接触主神核心。】3XzJp4
“……”3XzJp4
克拉拉停下动作。3XzJp4
她认真地看着主神核心。3XzJp4
主神核心也沉默地悬在那里。3XzJp4
一人一核心对视了几秒。3XzJp4
最后，克拉拉小声说道。3XzJp4
“可是，我就是想给你做一个。”3XzJp43
【……】3XzJp4
主神核心没有回应。3XzJp4
大概是因为这句话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3XzJp4
又或者是它的逻辑模块实在不擅长处理这种情况。3XzJp4
毕竟在它漫长的运转历史里，没有会人用这种逻辑和他对话。3XzJp4
主神沉默的时候，克拉拉没有管它。3XzJp4
只是继续低头忙活。3XzJp4
敲一下。3XzJp4
磨一下。3XzJp4
对着核心大小比一比。3XzJp4
再磨一下。3XzJp4
最后，她用一根细细的链子穿过边框上方的小孔，又把白色多边形方块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3XzJp4
说是“放进去”，其实也不太准确。3XzJp4
因为在外人看来，那个边框里什么都没有。3XzJp4
主神核心不属于普通人和仪器能够捕捉到的维度。3XzJp4
所以这条项链完成之后，效果多少有点奇怪。3XzJp4
银白色的小边框挂在链子上。3XzJp4
中间空空如也。3XzJp4
怎么看都像是克拉拉做项链的时候忘了把宝石镶进去。3XzJp4
或者宝石已经掉了，而她还没有发现。3XzJp4
但在克拉拉眼里不一样。3XzJp4
在她眼里，主神核心安安静静的悬浮在边框中央。3XzJp4
光从无数折面中流淌出来，像是框进了一小片永远不会融化的星光。3XzJp4
克拉拉把项链举到眼前，左右看了看。3XzJp4
“好美。”3XzJp4
【无意义。】主神重申了一遍。3XzJp4
“可是很好看。”3XzJp4
【……】3XzJp4
克拉拉把项链戴到脖子上。3XzJp4
金属链子有一点凉。3XzJp4
但主神核心的光很温和。3XzJp4
它贴在胸口的位置，像是没有重量，也不硌人。3XzJp45
小克拉拉伸手轻轻按住胸口的位置。3XzJp4
“主神先生，克拉拉这样就不会弄丢你啦。”3XzJp4
【……主神核心已与宿主完成锚定，不存在遗失可能。】3XzJp4
“可是这样比较安心。”3XzJp4
【……】3XzJp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