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星野觉得,该怎么处置,那位白子同学呢?”3XzJpB
在星野的目光中,老师和她之间的沉默蔓延了许久,终于被并不出乎星野意料的问题打破。罕见的,她从老师的眼中看到了疲惫和忐忑,让她联想到那个四下无人的夜晚,那个在她一意孤行之前的夜晚。那一晚,敷衍老师的自己,眼中流露出的神情,恐怕就是这样吧?3XzJpB
但是,那一晚的星野和此刻的老师之间,却有着一个决定性的不同。那时的星野已经执拗的下定了决心,但现在的老师,却仍然在为难以下定的决心而挣扎。所以,星野嘿嘿一笑,以一个问题,回答了老师的问题:“唔嘿~大叔我倒是想问问,老师对这个问题是怎么想的呢?”3XzJpB
星野也知道,用问题回答问题,并不是寻常的“答案”。但是,老师却并没有指摘她狡猾,反而是在有一段令人感到漫长万分的沉默之后,给予了他的回答:“……她已经下定决心要毁灭我们的世界,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真不希望,只有击碎她的光环一途啊。”3XzJpB
但是,这场战斗已经是你死我活的零和博弈,就像过去的尼克尔和乔·费洛,过去的华盛顿特工与艾米琳·萧。当熊熊火焰燃起,天空被染成血色,曾经安宁的城市满目疮痍,哪里,还会有什么转圜的余地?尽管尼克尔也看到了那位白子眼中的悲伤和麻木,但是他也看到了乔·费洛的决心,也曾见证过艾米琳·萧的慈爱亲情。但是,最终的结局,并不会因为这些理由而有什么不同……3XzJpB
“那么……大叔我的话,就来把那位白子同学抓回来吧。”3XzJpB
星野突然开口,打破了尼克尔的思绪,也打破了令人难堪的沉默。他的回答让尼克尔不由得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的露出了怀疑的表情。但与他的怀疑相反,星野露出了自信的微笑,眼神也随着这个微笑褪去了懒散,找回了历战宿将的锐利:“哦呀?老师难不成是觉得,大叔我平时太偷懒了,宝刀已老吗?明明还全权拜托大叔我负责阿拜多斯战线来着?”3XzJpB
“我当然不是在这件事上怀疑星野。”尼克尔当然知道星野的反问里带着一点故意为之的强词夺理,但他还是笨拙的解释道:“但是,那是那……这是这。Binah和虚妄圣塔——”3XzJpB
“老师不是每次都会说那句话吗?”星野眯起眼睛竖起一根手指,得意洋洋的微笑,像是一只恶作剧得逞的猫或者狐狸:“‘先做能做的事,先做必须做的事。’唔嘿~是这么说的呗?那么,为了能够与那位白子再会,能做的事,必须做的事,也就只有一步步来,先从……夺回属于我们的天空开始呗?”3XzJpB
“嘛,嘛,作战计划的话,大叔我已经差不多看过了哟?”星野不等尼克尔继续追问,强硬的牵引着话题:“嘛,这部分的作战计划,应该也有便利屋的佳代子同学帮忙,对吧?利用装满炸药的铁道列车直击Binah,是个很聪明的办法捏~”3XzJpB
这部分作战的确保,自然是交给了阿拜多斯的荣誉市民便利屋68,而对策委员会的残存战力,则负责将Binah引诱到沙漠中的预定位置,并且避免其逃跑。对于双方来说,这都不是容易的任务,但是星野却对此志在必得,甚至反过来安慰因为白子的话题而心情忧虑的老师,这一步作战肯定不会出差错。3XzJpB
尼克尔当然明白星野口中的“意外之喜”会是什么,那正是他现在最担心,也最全力去提防的课题:“那位白子”显然拥有着直接穿梭空间而不需要经过“路程”与“时间”的能力,换句话说,她能够无视任何条件,出现在她想要的任何地点,即使是现在,就出现在尼克尔的身后……或者星野的身后。3XzJpB
“诶,大叔我呀,可没说看上这个机会哟?”星野狡猾的一笑,摇了摇手指:“但是,那可是白子,可不是那种眼睁睁的看着大鱼跑掉,什么都不做的人,对吧?然后,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盯上我们的可能性,也没比老师低多少,对吧?”3XzJpB
——而如果,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大叔,和大伙儿,就齐心协力一起上,把“那位白子”一口气制服了,虽然也可能还有一点点横生枝节的可能性,但是大概,一切就能够这么结束了吧?3XzJpB
尼克尔很想问问,星野这样的推测是不是太过乐观,不管是对她和白子的战力差,还是对眼下危机的复杂程度。而这一点,宫子也有同感,所以她张了张嘴,本想打断星野的发言,却反而被星野先一步使了个“拜托待会儿再说”的眼色。星野对此态度格外的坚决,甚至不惜以抢白阻止了宫子的不同意见。而在已经聊无可聊之后,她更是笑呵呵的直接挂断了电话。让宫子不得不另找机会给星野单独打去电话:“等等,星野委员长,还有问题。”3XzJpB
“我还以为星野委员长会继续搪塞我呢……”宫子松了一口气,心中的感叹不觉脱口而出。电话另一头果然传来了星野佯作心灵受伤的呜咽声,只可惜现在谁也没有空闲吐槽她的撒娇。所以,星野摆了摆手,恢复了认真的表情:“是什么事呢,宫子指挥官,我洗耳恭听。”3XzJpB
“您刚刚问老师是怎么看待‘那位白子’同学的,”宫子以同样认真的表情回应星野:“关于这一点,我有一些可能……和老师,还有您,都不太相同的意见。”3XzJpB
“星野同学,”面对着挑起一边眉毛的星野,宫子提出了她的问题:“你还记得,去年冬天,我们一起去阿拜多斯沙漠深处的凯撒营地调查时,遭遇的袭击吗?”3XzJpB
宫子相信,星野是不会忘记那一次狼狈不堪的落入伏击的。而在那一次遭遇战中,最为令人印象深刻的,则自然而是那些“凭空出现”的诡异阿里乌斯学生——她们,不,“它们”正是失踪的阿里乌斯8492中队,如今正出现在基沃托斯各处的,旧阿里乌斯的亡灵。3XzJpB
“这不是修辞意义上的,而是字面意义上的‘亡灵’。”宫子一边回忆着于8492中队之间的数次接触,一边对星野侃侃而谈。而随着她的讲述和推理,星野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除去最早在格黑娜境内与这支部队的初次接触之外,在阿里乌斯自治区,在阿拜多斯的沙漠深处,以及,在现在,基沃托斯各处的交锋前线,它们一次又一次的出现……仿佛变成了,某种与圣徒会投影类似的幽灵。”3XzJpB
“这听起来可真不妙呐……”星野紧皱着眉头,语气中竟然透露出一丝紧张。毕竟,谁都不想和杀不尽杀不死的敌人为敌,尤其是在它们还对整个世界都充满恨意时。但是,宫子的讲述中,还有一件让星野有些在意的疑点:“不过,宫子指挥官,这和咱们眼下……”3XzJpB
“对,有关系,因为我们Rabbit小队,在先前的作战中,还和8492中队,有过一次间接接触。”宫子冷静的陈述着事实,一个她确信,能够将现状联系起来的事实:“我们在圣三一的地下墓穴谜锁中缴获了一本账本,经过后续确认,大概率就是8492中队所持的文件,其中记载着,她们——是的,那时候,还尚是‘她们’的8492中队,奉数秘术成员贝阿朵莉切的指令,将Binah的躯体,走私给了一个情报不明的势力……‘无名祭司’。”3XzJpB
“而现在,Binah的躯体被改造成了行动的‘虚妄圣塔’,成为了我们需要对付的目标……哎呀呀。”星野眯起了眼睛,隐藏着严重如同怀刃寒芒一般的冷酷与残忍:“这可真是……让大叔我,有点生气啊。”3XzJpB
宫子也对此深表认同,只可惜,因为这个推论,也只是她刚刚才打通的思路,所以目前为止,也只有她和星野才知晓。但是,从彼此的眼睛里,宫子和星野都看到了共同的愤怒与决心,尽管,“现在我们,暂时对这些可能是真正幕后黑手的敌人……几乎一无所知啊。”3XzJpB
宫子吓了一跳,慌张的转过身来时,下意识的将双手藏到了身后,就像是尝试掩盖自己谎言的小孩一样。但是,尼克尔不觉得她有什么值得掩盖的,反倒是她有理有据的推测,尽管作为定罪的根据远不足够,但却搭建出了一个值得去相信的框架——尽管,就像他所说,她和她所见的那样,连敌人的正体,都看不清。3XzJpB
那是因为,一个新的幕后黑手,会让尼克尔不再为了必须处决白子而煎熬?尼克尔无法否认自己心中会有这样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正义的想法,甚至于有些害怕宫子会看透自己心中的阴暗角落,但是,当宫子拉住他的手,微笑着告诉她,或许,她和他的想法并无什么不同时,尼克尔……仍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该释然的叹一口气。3XzJpB
但宫子对此却有着坚定的答案:“毕竟,‘老师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孩子们第二次机会’,对吗?”3XzJpB
啊,时间不早了,要进行作战准备了。宫子匆匆离开,从容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让尼克尔甚至感到有些狡猾——但是,月雪宫子,就是这么一个正直中带着些许狡猾和卑鄙的姑娘,而尼克尔则是那个包容了她的卑鄙和狡猾,并且与她那颗勃勃跳动的正直之心相互贴合的男人。而他现在能做的,也就只有注视着她的背影,向她招手:“宫子也要小心啊!一定要……得胜归来!”3XzJpB
转过头,放下手,却并没有任由其垂到腿边,因为手腕上闪耀着橙色的光环,仿佛随着宫子的呼吸明明灭灭。少女将那光环捧在心口,而她所途径的窗外,血染的天穹依然一片赤红,远方鏖战的喧嚣仍然甚嚣。但,宫子只是紧握住老师赠予自己的最重要之物,仿佛祈祷一般。然后,她抬起头来,看向那个藏在立柱阴影中的姑娘:“若藻同学。”3XzJpB
灾厄之狐缓步轻摇,遮盖着表情的面具无悲无喜。宫子看不透那副面具,所以决定干脆将那似笑非笑的狐狸面孔,当做若藻将会如她所言,履行约定的证明:“我必……守护夫君,直到最后一刻……”3XzJpB
“不,是,直到我们得胜归来。”宫子摇摇头,和若藻错身而过:“那么,我出发了——”3XzJpB
“——各单位注意,T-128 hour,第一轮协同攻击作战,准备开始,各单位准备进入各自出发阵地。”3XzJpB
已经拥挤不堪的夏莱会议室中,凛站在显示着基沃托斯全境,以及五处外围“虚妄圣塔”位置与辐射范围的地图前,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面色严肃,屏息凝神的老师,最后一次与他交换了彼此确认的眼神,接着,她因为郑重与紧张而紧握的拳头,用力砸向面前的会议桌面。3XzJp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