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暗色岩计划里的暗色岩更多的是个美好的祈望。可燃冰释放出的那点甲烷，比起那些撕裂大陆、在地表涌出数百万平方公里熔岩高地（也就是大火成岩省）的超级火山，不过是九牛一毛。3XzJmi
西伯利亚暗色岩在喷发时倾泻出的岩浆覆盖了小半个西伯利亚的一小半，而那时候被顺带点爆的可燃冰连这场浩劫的一个脚注都算不上。在那些真正制造过大灭绝的超级火山在喷发时，可燃冰只是被岩浆顺带点爆的附属物，像一场森林大火里熊熊燃烧的落叶一样。3XzJmi
现代的地球科学计算下，暗色岩计划触发可燃冰喷发之后，瞬间制造出的极热大概只能让星球的温度上升4-6度。考虑安东星现在整体上还是冰期，这只会制造出一次次灭绝。也就是大概只有20-40%的动物会永远消失—这里指的是种类而不是数量。3XzJmi
这对于不过对于大型灵长类动物和其文明来说则依旧是毁灭性的。这次次灭绝里人属或许会灭绝一种，也可能会灭绝两种，但那是一本龙语史书里的故事了。好在，这场次级灭绝大概永远也不会到来。3XzJmi
正在驶向珊瑚海海域的第一航空战队下辖两条舰队航母，改瑞鹤型的瑞鹤和翔鹤。太平洋在这个季节还算平静，两条十二万吨的巨舰切开海面，舰艏激起的白色浪花拖在灰黑色的飞行甲板下方，远远望去像两座正在移动的钢铁岛屿。3XzJmi
甲板上，系留在停机区的雪鸮舰战在盐雾里微微晃动，地勤人员正趁着航渡的空档检修电磁弹射器轨道上的腐蚀点。甲板下的机库里，机务人员正在检修苏77的可变前掠翼翼盒，对于足够大的改瑞鹤型，苏77为了起降性能选择的复杂气动多少有些鸡肋—虽然这种复杂气动还有别的作用。3XzJmi
这两条12万吨的巍峨水上钢铁堡垒在性能上直接对标欧西亚海军的ECBL计划—该计划最终以杰拉德.鲁道夫级航母的身份在欧西亚海军服役。虽然改瑞鹤型和杰拉德级的外形完全不同，但她们在设计思路上是差不多的—航母设计追求的无非是同一件事：如何让一座浮动的钢铁城市在最短时间内放出最多的飞机，再把最多的飞机收回来。3XzJmi
至于实现高效载机整备和甲板调度的具体方式，那就要由各自的工程传统说了算。3XzJmi
不过可预期的航母对决至少在现在还遥遥无期。眼下整个世界的焦点仍然牢牢地钉在库兰城。在瑞鹤号舰桥窗前，扶桑列岛周边灰蓝色的无聊海面上还挂着一片完整的、没有被航迹云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平淡蓝天。3XzJmi
虽然当下乃是整个世界的焦点，但库兰城内倒是难得的平静。对于多数现在的库兰城内居民来讲，他们并不具有理解库兰周围正在发生什么可怖事件的能力。对这群裸猿来说，百万大军和上桌吃饭一样都是它们理解能力之外的事情。他们生活里最大的变化不过是拿着配给单指挥他们干活的主子，从尖耳朵换成了一群脸色不太好看的圆耳朵而已。3XzJmi
至于城里剩下的那一群居民，他们来库兰就是为了打仗。半年后要打个大的也不是什么需要天天挂在嘴边需要特别在意的事。况且以智人社会里备战备战再备战的状态，真的打起来反倒有种尘埃落地的松脱。3XzJmi
因此安德烈一组人变现了铋合金的小小特权，换来了三天假期。真的假期。没有战壕、没有FPV、没有巡飞弹嗡鸣声的三天。不需要守着电台，不需要写执勤报告，也不需要对着堆积如山的举报信做分类归档。待在别墅客厅里，等着电风扇把午后的热风搅匀，再等着窗外那个已经被踩烂草坪的精灵社区走完一次无事发生的日落就行了。3XzJmi
在卡加的提议下，假期头一晚被安排上了一项考虑到三人职业后显得颇为抽象的活动：找个山头看星星。安德烈在确认山头有网之后放弃了反抗，所以柳德米拉反对无效。况且反正也出不了库兰，找个山头躺一晚上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柳德米拉是这么说服自己的。卡加已经提前踩过点，说那个山头视野很开阔，光污染只来自东边地平线上库兰城区残存的几盏还没被炸掉的路灯。她还说今晚没有月亮。3XzJmi
数百公里外，欧西亚海湾领某个不存在的临时机场里，或者更应该说是一块用来临时停留直升机的平地上，一架理论上不存在的直升机正在做最后的起飞前准备工作。3XzJmi
欧西亚军队的风格一向如此，如果一个东西有必要保密，那就应该保密到连存在本身都保密。而欧西亚军队整体上的开放姿态（比如部队开放日），正好能提供更多的掩护。在镁光灯底下，没有人会往阴影里看。3XzJmi
因此相当有趣的是，160特种陆航团和其列装的某些神秘装备，反而是铁幕另一头的一般通过路人更清楚一些。160团及其背后的SOCOM（欧西亚特种作战司令部）是神圣军事同盟专门盯防的部队。在一次又一次的防渗透训练里，这支部队的名号自然而然地顺着兵役制度流传到了神圣军事同盟的各个角落。3XzJmi
有时候神圣军事同盟自己的特战也会扮演SOCOM去搞渗透演习。可想而知，这种演习里如果师部突然消失不见了，全师上下都少不了被拉去加练。除了警卫团，因为他们已经先一步提干了。3XzJmi
而为了让这种在同盟军队内部流传甚广、每次都以哀嚎收尾的著名团建活动更有体验感。这种演习基本上是跨国进行的以防参演双方摸清规律。例如摸奥格莱斯陆战队师部的很可能是爱尔吉亚的第九快艇支队。3XzJmi
至于真的直面SOCOM嘛，那就是另外一件事了—面对SOCOM的前提是知道SOCOM来了。做贼总是容易过捉贼的。况且比起作为军种附属物的神圣军事同盟同行来说，SOCOM本来就更自由一点。特种部队和陆军的建设总归是会有冲突的，神圣军事同盟的取舍还是更偏向陆军一些。3XzJmi
不过对于隐形黑鹰，神圣军事同盟的了解只有几次零星目击可以证明该机存在而已—可信度略高于铋合金觉得有。3XzJmi
这架神秘的直升机旁边，地勤已经退到了安全线外。沙漠的夜风从西边漫过来，带着干燥的沙粒打在机身的隐形涂料上，沙沙作响。飞行员已在座舱里了，正对着仪表板做通电检查，航电屏幕的绿色字符一行接一行跳出来，映在驾驶员那副四眼全景夜视仪的边缘。3XzJmi
航路已经计算完毕，这样一架高度隐形的直升机以树梢高度飞掠而过时，其几乎在一切雷达上都是不存在的—不管是欧西亚的还是神圣军事同盟的。3XzJmi
后舱里是四头准备运往水族馆的黑色海豹—起码代号是这样的。3XzJmi
这架直升机的渗透非常顺利，神圣军事同盟在波斯高原布置的预警雷达网完全没有发现这架神秘的直升机。3XzJmi
卡加的声音压得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有趣的天气预报。她正弯腰凑在天文望远镜的目镜前，眼睛没有挪开。投影画面同步显示在她旁边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一片深蓝色的天幕上星光稳定地亮着，然后一个模糊的灰黑色轮廓从画面边缘滑了进来，穿过镜头，正往西边飘。3XzJmi
“打仗嘛，有直升机窜来串去正常的。”安德烈甚至没把目光从手里那台Switch的屏幕上抬起来。山头上信号刚好够一格，这点网速不够刷视频，但是还是够他玩一下3d纸片人游戏的。好在今晚不用更新3XzJmi
“安德烈你来看一下这个。”柳德米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点颤抖。3XzJmi
“直升机到底有什么好看的？”安德烈仍然没抬头，语气里有一点不耐烦—他抽卡不太顺利。安德烈叹了口气，放下游戏机，站起来而后走到了平板屏幕前。3XzJmi
安德烈的视线，极其不情愿地扫过了那块屏幕，而后他的抱怨瞬间像被切断了电源一样，死死卡在了喉咙里。3XzJmi
那是一架轮廓极其凌厉、绝对不属于神圣军事同盟的直升机。机身线条被切成多面体，棱角分明，就像一块被折纸艺术家反复折叠过的黑色卡纸。在皎洁的月光下，灰黑色的机身几近不可见。涂料的哑光表面把照上去的光线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个比夜空更黑的剪影。旋翼桨毂整流罩的多面体结构偶尔闪出某条折线的边，随即又被黑暗吞回去。3XzJmi
如果不是卡加今晚非要来这个有网的山头看星星，如果不是那台带夜视增强的天文望远镜正好扫过了那片天空，哪怕他们和那架直升机只隔了一个山头，他们也很可能注意不到那架静谧如幽灵的直升机。3XzJm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