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恐惧舰队的品牌危机、我的记录是怎么传遍整个利爪海的、以及林默船长对着海风咬牙切齿但坚决不承认自己在乎3XzJlF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林默船长宣布要重新启动“恐惧舰队”计划之后,甲板上热闹了好几天。英格丽德在训练新兵劈砍的间隙,会用诺斯卡语哼那首《战栗的龙骨》的旋律,哼到“死人的嘴皮才不会翻”那句时嘴角就会往上扯。索林在底舱敲钨钢板时偶尔会敲出那首歌的节奏,敲完之后骂骂咧咧地说这节奏不适合淬火,会影响符文节点密度。只有林默本人从头到尾保持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和她说“我是海盗”时的语气完全一致。但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商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她的?这个问题的答案,我花了很长时间才终于拼凑完整。3XzJlF
事情要从我在玛丽恩堡码头等船的那两个月说起。当时我为了收集关于林默船长的情报,在码头酒馆里跟每一个愿意聊天的水手搭话。我把这些传闻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记录,写满了厚厚一摞纸。后来林默船长允许我登上溺亡女王号,我开始系统地记录她亲口讲述的故事。铁门关、独龙城、跟着咕噜逛帝国、八峰山远征——每一段我都尽量详细地写下来。3XzJlF
有些内容不能公开发表——精灵秘闻、诸神评论、异界灵魂的本质、她和马雷基斯在觐见厅里的对话、关于混沌弱点与秩序之神的评价。这些内容只留在我的私人笔记里,永远也不会被任何人看到。但其他部分:她的冒险经历,她帮过的人,她在铁门关城墙上拉起来的绿皮、在独龙城外用贝斯女皇炮打散的混沌术士阵列、在帝国境内跟着咕噜一路清理劫掠部队……这些故事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我把它们整理成了可以公开的版本。3XzJlF
在八峰山加冕典礼期间,几个矮人吟游诗人向我讨要关于林默船长的故事。我说我这里有记录,可以抄几份副本给你们。他们拿走了副本,通过矮人古地道的符文通讯网把故事传遍了群山王国。他们特别喜欢“溺亡者在铁门关拉起死者,绿皮被自己死去的同伴砍得抱头鼠窜”那段。后来提利尔的商船水手在马林堡码头酒馆里听到了这些故事,阿拉比的香料商人在萨托沙码头上听到了这些故事,基斯里夫的波耶骑兵在厄伦格拉德城外听到了这些故事。故事从矮人古地道传到码头酒馆,从码头酒馆传到商船甲板,从商船甲板传到贵族沙龙。3XzJlF
那天傍晚,林默站在我面前,手里端着咖啡杯。她的眉头皱着,嘴角没有弧度。不是愤怒,是那种一个人终于发现某个尴尬局面的始作俑者就在自己船上时特有的头疼。“卡斯坦。你是不是把你写的那些故事给了矮人吟游诗人?”3XzJlF
我承认了。我没想到矮人古地道的符文通讯网传播速度这么快,更没想到那些商船会把故事当成接近溺亡女王号的动力。3XzJlF
“你没想到。”她把咖啡杯搁在船舷上,“但你寄出去的那几份副本现在大概已经传遍了大半个利爪海。码头上流传的不是‘溺亡者是恐怖的亡灵船主’,而是‘溺亡者帮矮人夺回了八峰山’、‘溺亡者在帝国境内帮选帝侯打绿皮’、‘溺亡者在基斯里夫活捉海盗只为了帮他们搞火药’。”3XzJlF
“不准。我是海盗。海盗应该被恐惧,而不是被当成海上流动慈善机构。现在连贵族子弟都敢对着我的船喊‘嫁给我’,这已经不是讲故事了,这是品牌危机。”3XzJlF
那不是第一次有商船不怕溺亡女王号。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林默船长遭遇了好几次让她怀疑人生的海上偶遇。第一次是在利爪海西侧航线。一艘提利尔商船主动朝溺亡女王号靠过来——不是绕道,不是加速逃逸,是主动靠近。他们在桅杆上挂了一面临时拼凑的旗帜,用提利尔商船旗和矮人符文布拼成,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帝国语:“亡灵舰队的朋友,我们提供新鲜牛血与咖啡豆。”他们用旗语朝溺亡女王号发了一条完整的信号,阿尔文站在船头用旗语一一翻译:商船名“顺风号”,船上载有新鲜牛血、密封罐装、低温保存,还有一箱从马林堡港仓库中提来的阿拉比咖啡豆。3XzJlF
林默说不用。那个商船船长又发来一条旗语:牛血免费,就当交个朋友。3XzJlF
阿德里安问她收不收。林默说收。不收咖啡豆是浪费,海盗不浪费。但她强调这不是因为对方说了“免费”和“交个朋友”。这叫合理利用商业资源。英格丽德说船长收下那箱咖啡豆时表情跟她正常时一模一样,但动作比她原本快了不少。3XzJlF
第二次是在萨托沙港外锚地。一艘阿拉比香料船靠近溺亡女王号。船长是个满脸白胡子的阿拉比老商人,在船舷边用磕磕绊绊的帝国语朝这边喊:“溺亡者!我听说你喜欢咖啡!我船上有一整箱科菲尔深烘咖啡豆!品质是所有阿拉比豆里最好的!要不要?我给你优惠价!老朋友价!”林默让阿德里安去交易。阿德里安回来说咖啡豆确实不错。那个阿拉比商人临走前又喊:“下次再来啊!我们阿拉比还有很多种咖啡豆!比提利尔的好喝得多!”林默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她没说话。3XzJlF
第三次是在马林堡港外。一艘游轮靠了过来。不是商船,不是海盗船,是游轮。甲板上站着一群穿着马林堡当季流行深色大衣、别着骷髅胸针的贵族子弟,看到溺亡女王号之后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互相推挤着往船舷边挤。他们手里举着从码头集市上买来的亡灵舰队纪念品:有人举着画有七桅巨舰的油画,有人举着用纸板和铁丝做的死灵巨像模型,还有人举着一本装订精美的笔记本,封面上用烫金字体印着《溺亡者传奇——旧世界最伟大的亡灵船主》。那个举书的年轻人显然是这群人里的头儿,他把手拢在嘴边朝甲板上喊。他说他是马林堡大学的学生,收集了所有关于溺亡者的故事,在码头酒馆里听过每一个版本,还翻遍了马林堡档案室所有关于亡灵舰队的记录。他把这些整理成了一本书,想请她亲笔签名,还说他不怕她——他知道她帮过矮人,帮过选帝侯,帮过基斯里夫。她不是坏人,是旧世界最伟大的海盗。然后他单膝跪在游轮甲板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朝她喊“林默船长!你是我的女神!我喜欢你!嫁给我吧!”3XzJlF
甲板上安静了好几秒。然后林默端着咖啡杯说了一个词“左满舵。”溺亡女王号在几秒之内偏转航向,把游轮甩在船尾尾迹之外。那个年轻人的声音追着船尾喊了很久,直到被海风吹散。但后来每次溺亡女王号靠近马林堡港,那艘游轮都会出现在外围。年轻人换了更亮的戒指,举着更大块的签名板,喊话内容越来越离谱。有一次他雇了一支码头乐队在游轮甲板上演奏海盗小调。还有一次他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着“林默船长请回头看一眼”。3XzJlF
巴托蹲在船舷边,铆钉枪在铁板上轻轻敲着。他在丧船坟场守着那些沉船残骸时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他说人类确实不怕我们了,但他们不怕的方式比以前怕的方式更难处理。以前怕的时候跑就行,现在不怕了反倒不知道该怎么赶走。3XzJlF
塞拉靠在桅杆横桁上,骨片信号器的屏幕暗着。她在纳迦罗斯活了那么多年,习惯了被人恐惧。在纳迦罗斯不被恐惧等于死亡。现在他们不被恐惧了,她觉得这比被恐惧更让她不安。被恐惧至少能控制局面,不被恐惧意味着你需要跟人解释你是谁,而亡灵不应该跟活人解释任何事。3XzJlF
林默靠在船舷边,端着咖啡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着。她那天在甲板上召集了全船的人,说这件事必须解决。这不是幽默,不是咖啡豆促销。这是威慑力流失。威慑力是海盗的核心资产,她花了很长时间建立威慑力,从萨托沙码头开始,铁门关、独龙城、八峰山,每一场战役都在强化威慑力。但现在商船不但不怕他们,还主动靠近问要不要补给。贵族子弟在甲板上求婚。阿拉比商人说“下次再来”。这是威慑力崩塌。3XzJlF
她决定重新启动“恐惧舰队”计划。第一步——营造氛围。她从记忆碎片里翻出了一首歌,叫《战栗的龙骨》。歌词涉及贪婪、谋杀、背叛和亡灵——全都符合海盗的刻板印象。刻板印象是一种资源,利用刻板印象比打破刻板印象更省力。她花了很长时间打破“亡灵船主都是坏人”这个刻板印象,现在又决定利用“亡灵船主都很可怕”这个刻板印象。这不是双标,是灵活运用社会资源。3XzJlF
瓦里安问她接下来需要做什么。林默说教亡者水手唱这首歌。亡灵水手在海上唱歌——这个画面本身就有足够的威慑力。不需要让商船真的害怕,只需要让他们在听到歌声之后本能地起鸡皮疙瘩。然后她从舰桥台阶上拿起那张羊皮纸,开始教亡者水手唱歌。她唱一句,亡者水手们跟着重复一句。它们的声带早就没了,唱出来的声音像是海风穿过骨架缝隙时发出的呼啸,完全不在调上,每一句歌词都在极低沉的呼号和极高的气流噪音之间反复横跳。而且所有的亡者水手都是同一组死尘激活的,所以它们张嘴的时机、头骨偏转的角度和吸气动作完全同步。几十具骨架同时发出完全同步但完全跑调的歌声。3XzJlF
林默叫停,眉头皱得更深了。“节奏勉强及格了,但声调完全不对。每一句的最后一个音都会往上翘,不是翘一点点,是从极低沉的呼号直接跳到极高的气流噪音。听起来像一群海鸥被踩了脚。”3XzJlF
“本来就是一群没有声带的骷髅在唱歌,”英格丽德靠在桅杆上,“能发出声音已经不错了。还要纠正它们的声调?”3XzJlF
“声调决定威慑力。一群跑调的亡灵海盗在海上唱歌,听起来不是亡灵舰队,是亡灵合唱团。合唱团没有威慑力。明天继续排练。”3XzJlF
那天晚上,我靠在桅杆上整理笔记。英格丽德在我旁边磨弯刀,塞拉在桅杆横桁上值夜。我把今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从我在玛丽恩堡等船开始,到矮人吟游诗人拿走副本,到那些商船不怕船长的真正原因。3XzJlF
“她知道是你传出去的。”英格丽德把弯刀搁在膝盖上,“她只是装作不知道。就像她装作不在乎那些商船喜不喜欢她。”3XzJlF
“因为如果她在乎了,她就承认自己不是反派了。”阿德里安端着咖啡壶靠在舰桥门框上,“而她是旧世界最不肯承认自己不是反派的人。”3XzJlF
我靠在桅杆上,说船长知道是我传出去的那些故事,但她没有怪我。她只是在重新启动恐惧舰队计划,好像这样就能把那些不怕死的人类重新吓跑。英格丽德说船长最咬牙切齿的时候不是发现商船不怕她,是那个年轻人喊“嫁给我”的时候——她说“左满舵”的速度比在八峰山矿道里下令开炮时还快。塞拉说这说明船长还能被吓到,被求婚比被伏击更让她措手不及。3XzJlF
索林从底舱探出头,补了一句。“那些亡者水手唱歌跑调不是最丢人的。最丢人的是我们这群人还要站在甲板上听。矮人的耳朵对音准要求很高,她以后再练这首海盗小调,我就把底舱舱门关上。淬火声比骷髅唱歌好听。”3XzJlF
我叫卡斯坦。吟游诗人。我靠在桅杆上,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今天我终于搞清楚了那些商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船长的——是从矮人古地道的符文通讯网把我的故事传播出去之后。有个马林堡贵族子弟朝她求婚,她下令左满舵。现在她正在教一群没有声带的骷髅唱歌,试图用跑调的海盗号子挽回威慑力。而索林说他明天会关门,但他没有关。3XzJl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