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不安的玲奈子 1

　　进了镇子时，钟楼已经敲过两点，街边卷帘门一扇接一扇落下，只剩昏黄路灯还亮着。3XzJod

　　长月遥没往车站那头去，背着行李绕开主街，朝着远处自己比较熟悉的旅馆前进。3XzJod

　　无论怎样，离得远些总是好事。3XzJod

　　玲奈子起初还咬牙跟着，走过两条街后，木屐一歪，脚踝当场软了一下。3XzJod

　　长月遥回身扶住她，低头看了一眼，她脚后跟磨出一圈红印，连袜边都潮了。3XzJod

　　“还能走吗？”3XzJod

　　玲奈子抿着唇点头，可刚迈一步，眉尖就昼在一起，呼吸也跟着发紧。3XzJod

　　很明显地吃痛了。3XzJod

　　长月遥把箱子换到左手，半蹲到她身前，“上来，别逞强，路还长。”3XzJod

　　“欸，可你的东西已经很多了。”3XzJod

　　“再拖下去，天都要亮了。”3XzJod

　　他说完也不等她回话，直接把人往背上一带，起身时还掂了掂分量。3XzJod

　　玲奈子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圈住他的脖子，整个人从耳根红到脖颈。3XzJod

　　他右手托着她的腿弯，左手拉行李，肩背绷得很紧，但呼吸却没有乱。3XzJod

　　简单的强化魔术，他还是会的。3XzJod

　　夜风从巷口穿过去，玲奈子趴在他背上，鼻尖全是他衣领上的汗味。3XzJod

　　这样的情况，让她愈发地在意一个问题。3XzJod

　　忍了一路，终究还是开了口，“那个人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吗？”3XzJod

　　长月遥停了了一瞬，脚下也慢了半拍。3XzJod

　　过了几秒，他才吐出一句。3XzJod

　　“别听他胡扯。”3XzJod3

　　玲奈子扣着他肩上的布料，手指一点点收紧，“可他抓我来，就是冲着这个吧？”3XzJod

　　“你是我的朋友，又是我的学生，仅此而已。”3XzJod

　　“而那老头一门心思要我结婚生子，抓谁都能拿来做文章，你只是刚好撞上了。”3XzJod

　　他语气很淡，淡得听不出情绪起落，连背她的手都没晃一下。3XzJod

　　玲奈子喉咙发紧，追着又问了一句，“那你保护我，图什么？”3XzJod

　　长月遥答得很快，“你被我牵连进来，我得负责。”3XzJod

　　“还有，我说了，你是我的学生。”3XzJod

　　“老师保护学生，天经地义的事。”3XzJod

　　玲奈子没再出声。3XzJod

　　老师保护学生真的是天经地义的事吗？3XzJod

　　她不知道。3XzJod

　　她连学校究竟是什么样的都想不起来了。3XzJod

　　但至少她能搞懂一件事。这个男人并不喜欢自己，只是在因为某种自己并不知道的东西在保护自己。换言之，是不是，他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她呢？3XzJod

　　她贴着他的背，胸口发酸，手臂却圈得更紧，生怕自己稍一松开，人就会被放下。3XzJod

　　长月遥没回头，只是往上托了托她，“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3XzJod

　　“我没睡。”3XzJod

　　“那就休息会儿吧。”3XzJo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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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馆在商店街尽头，招牌旧得发黄，门口风铃缺了半片，写着“朝雾屋”三个字。3XzJod

　　长月遥站在门前，肩膀才松下来。3XzJod

　　以前离家出走，他没处可去时，就经常跑到这里来。3XzJod

　　门一推开，柜台后的中年男人先抬头，“住店？”3XzJod

　　话音刚落，男人又盯着他看了两眼，眉头越皱越深。3XzJod

　　“你是……”3XzJod

　　长月遥刚想开口，后厨帘子一掀，老板娘端着茶壶探出头，“哎呀，这不是阿遥吗！”3XzJod

　　男人拍了下脑门，“我就说这张脸眼熟，怎么瘦成这样了？”3XzJod

　　“好多年没回来了吧，快进来快进来！”3XzJod

　　“啊、”3XzJod

　　长月遥把玲奈子放下，肩背一轻，人也跟着晃了晃。3XzJod

　　“老板，老板娘，好久不见。”3XzJod

　　“可别叫这么生分，还是跟以前一样喊叔和姨就好。”3XzJod

　　老板娘瞄了眼玲奈子，又看了看他那一身狼狈，笑得很有内容，“带姑娘来的？”3XzJod

　　长月遥额角一跳，“您先给我间房再说。”3XzJod

　　“有，二楼还空着。”3XzJod

　　“行。”3XzJod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手机，可突然想到一件事。3XzJod

　　“那个，叔叔，你们这现在能用手机支付？”3XzJod

　　“手机支付，不不不，我们这哪有这么高级的东西。”他拿出自己的翻盖手机说，“我们还是收现金。”3XzJod

　　“呃。”3XzJod

　　他伸手从包里摸出叙旧未用的钱包，摸出来那几张纸币时，指尖都顿了一下。3XzJod

　　五千日元。3XzJod

　　他在城里用手机付惯了，回这镇子又走得急，结果兜里全身家只剩这么一点。3XzJod

　　长月遥捏着那几张纸，有些不知道怎么办。3XzJod

　　老板探头看了一眼，乐了，“怎么，长月家的少爷也有缺钱的一天？”3XzJod

　　“……今天先算我赊着。”3XzJod

　　老板娘笑出了声，“行啊，反正你小时候就爱欠账，也不差这一回。”3XzJod

　　她翻了翻登记本，“你要几间？”3XzJod

　　“两间。”3XzJod

　　长月遥答完，旁边的玲奈子忽然拽了他一下袖口，“一间就够了。”3XzJod

　　柜台后头那对夫妻互相瞅了一眼，脸上的笑越发热闹。3XzJod1

　　长月遥太阳穴直跳，“您二位别误会，我和她是师生。”3XzJod

　　“哦，师生啊。”老板拖长了音。3XzJod

　　老板娘接得更快，“哎呀，师生住一间，我也不是头一回见啦。”3XzJod

　　“不是，唉，算了，我懒得和您解释了。”3XzJod1

　　长月遥偏头看她，“你干嘛非得一间。”3XzJod

　　玲奈子抓着他的袖子没放，声音很轻，“我想跟你待在一起。”3XzJod

　　这句一出，连老板都咳了一声，转身去找房卡，不肯再看他表情。3XzJod

　　长月遥半天说不出话，只能抬手按住眉心。3XzJod

　　他原本还想再争两句，瞥见玲奈子发白的脸，话又咽了回去。3XzJod

　　“……行，一间就一间。”3XzJod

　　房在二楼尽头，木门旧，榻榻米却收拾得很干净，床铺也够宽。3XzJod

　　老板娘瞧见玲奈子那身和服，转头借了晾衣架，又塞来两条毛巾。3XzJod

　　“热水还够，洗洗再睡，我去给你们弄点吃的。”3XzJod

　　“不用了……”3XzJod

　　长月遥刚要推辞，肚子先叫了一声。3XzJod

　　老板娘笑得肩膀直抖，“长这么大了还是这样，不用客气的。”3XzJod

　　半小时后，两碗茶泡饭摆上矮桌，热气直往上冒。3XzJod

　　玲奈子埋头吃得很快，连最后一点汤都喝光了，耳朵都舒坦得发红。3XzJod

　　长月遥看她吃完，才把自己那碗解决掉，顺手把空碗推到一边。3XzJod

　　洗过澡后，问题又来了。3XzJod

　　她没带换洗衣服。3XzJod

　　玲奈子的和服，不能用洗衣机去洗，这东西用洗衣机洗马上就会烂掉的，只能先包起来，留着之后拿去洗衣店。3XzJod

　　现在只能穿他的衣服了。3XzJod

　　给她找了件白衬衫和牛仔裤，裤脚卷了好几层，袖子也卷到手肘，整个人更显得单薄。3XzJod

　　“只能暂时这样了。”他说，“明天我想办法去帮你弄到其他衣服吧。”3XzJod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3XzJod

　　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三点十四了。3XzJod

　　长月遥拿了床备用被子，往地上一铺，“你睡床，我睡这，今天就先这样，休息吧。”3XzJod

　　玲奈子站在床边没动，“为什么？”3XzJod

　　“哈？”3XzJod

　　“床很大啊。”3XzJod

　　“……那也不行。”3XzJod

　　“可你背了我一路，又走到这么晚，睡地上哪休息得好呢。”3XzJod

　　长月遥把枕头放好，头也没抬，“我无所谓。”3XzJod

　　玲奈子看着他的样子，手指慢慢蜷了起来。3XzJod

　　“你别多想。”长月遥还在整理地铺，“你如今很多事想不全，我得替你多顾点。”3XzJod

　　“顾什么？”3XzJod

　　“……男女有别，靠得太近总是不合适的。”3XzJod

　　“所以，你其实，是不想要我靠近的？”3XzJod

　　“怎么说的这么怪？我没那个意思。”3XzJod

　　“那你为什么一直要躲？”3XzJod2

　　长月遥一怔。3XzJod

　　“你说会照顾我，会帮我找回记忆，会送我回去。”3XzJod

　　“可这些话里，没有一句提到你想不想我留下。”3XzJod

　　“你不需要我，对不对？”3XzJod1

　　“别乱说，我需要你，老师怎么可能会不需要学生呢……总之，别多想。”3XzJod

　　“我做不到。”3XzJod

　　长月遥半天没接话。3XzJod

　　看着抱紧自己，几乎要缩成一团的玲奈子，说实在的，他不理解她到底为什么会不安到问这种问题。3XzJod

　　他……也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3XzJod

　　“好了，先睡吧，过一晚就冷静下来了。”他把声音压低，“地上也能睡，我没关系。”3XzJod

　　玲奈子看着他，嘴唇抖了抖，忽然开口。3XzJod

　　“我喜欢你。”3XzJod3

　　长月遥整个人都愣在那。3XzJod

　　屋里只剩壁灯嗡嗡地响，连窗外的虫鸣都显得很远。3XzJod

　　玲奈子攥着衣摆，脸红得快滴血，话却越说越急，“我喜欢你。”3XzJod

　　“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3XzJod1

　　长月遥喉结滚了一下，胸口猛地揪紧。3XzJod

　　如果不是眼下这个情况，他也许该开心吧，但现在看着她这样子，心里只有愤怒和愧疚。3XzJod

　　但现在想这些没有用。3XzJod

　　他再不答应下，玲奈子怕是会变得很麻烦了。3XzJod

　　长月遥吐出一口气，把被子从地上抱了起来。3XzJod

　　“好，我记下了。”3XzJod

　　“先睡床上。”3XzJod

　　玲奈子睫毛一颤，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点头。3XzJod

　　两人躺上床后，中间还空着一截。3XzJod

　　长月遥背朝她，肩背绷得很紧，呼吸也放得很轻。3XzJod

　　玲奈子缩在被子里，过了很久，还是一点点挪了过去。3XzJod

　　她没碰他太多，只伸手攥住了他的衣袖。3XzJod

　　力气很小，却怎么都不肯松。3XzJod

　　长月遥回头看了一眼。3XzJod

　　她把半张脸埋进被沿，眼睛却还睁着。3XzJod

　　被他看见了，连忙闭上眼睛。3XzJod

　　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一只刚进门的小猫一样，明明困得不行，还非得抓着人才肯睡。3XzJod

　　长月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把袖子抽走。3XzJod

　　“睡吧。”他低声说，“我在这。”3XzJod

　　玲奈子应了一声，手指这才松了一点，却还勾着他一截布料。3XzJod

　　又过了很久，呼吸终于缓下来。3XzJod

　　听她睡熟后，长月遥还睁着眼。3XzJod

　　天花板旧得发黄，壁灯映出一圈浅浅的光。3XzJod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