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从前有两座相邻的空岛,中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云隙。岛上的居民能清楚地看到对方晾晒的衣服是什么颜色,能听到对方祭祀时唱的歌谣,甚至能在风平浪静的日子隔空碰杯。3XzJpZ
但她们从不往来。没有人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没有人记得是因为什么。只是某一天,两座岛之间那座桥——那座一直就在那里、谁都没在意过的桥——被人拆掉了。3XzJpZ
洛晓晴觉得,现在的叶睬薇和桃临陶就像那两座空岛。3XzJpZ
她们坐在同一张吧台的两端,中间只隔着三四个座位,但谁都没有看对方一眼。3XzJpZ
叶睬薇在吧台后招待客人,笑容温柔得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桃临陶在调酒台后擦杯子,动作干净利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看,会发现叶睬薇连一点视线都不往左边瞥去,而桃临陶擦杯子的手比平时用力了一点——擦杯布抹过杯子的表面,发出难听的“嚓嚓”声。3XzJpZ
洛晓晴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正好看见桃临陶调完一杯酒,习惯性地往叶睬薇坐着的位置推了推——然后手里的动作突兀地停住。3XzJpZ
她看了一眼那个目不斜视的魔女,眼睛暗了暗,自顾自地把酒倒进了水槽。3XzJpZ
洛晓晴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捧着托盘,愣了好几秒。3XzJpZ
“看什么呢?”店长荷秋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她一跳。3XzJpZ
荷秋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她手里接过托盘,放到一旁的架子上。3XzJpZ
“她们啊,”荷秋若开口,语气像是在说一件见多了的事,谈不上感慨,也谈不上无奈,像是单纯聊聊,“一个心里藏着事,一个以为对方不在乎。明明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偏要憋着。”3XzJpZ
洛晓晴张了张嘴,想问“那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3XzJpZ
荷秋若看了她一眼,在手上的册子上勾勾画画:“等着呗。等有人先开口,或者等有人帮忙搭座桥。”3XzJpZ
说完,她拍了拍洛晓晴的肩,“晓晴,等下菜品好了记得给二号桌送去。”3XzJpZ
洛晓晴盯着店长的背影,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把叶睬薇的那封邀请函告诉店长。3XzJpZ
等着也许能解决问题,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没时间等着。3XzJpZ
那封邀请函的截止日期,她有不小心瞥到过。就这几天的事。不到一周。3XzJpZ
她翻了个身。她不是那种会主动掺和别人事情的人。她连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哪来的资格去管别人?3XzJpZ
可她又翻了个身。如果谁都不开口,她们是不是会一直这样下去?明明都在乎对方,却因为谁都不肯先低头,就这么越离越远?3XzJpZ
她在太多故事里见过这样的情节——一个人离开,另一个人等了很多年。她不想让桃临陶也成为那个等待的人。3XzJpZ
真要是离开了……桃临陶要在今天的状态里待到什么时候?3XzJpZ
洛晓晴很难想象,也不希望看到桃临陶说出“我等了很久,我不会再等了”的那一天。3XzJpZ
但洛晓晴又不可能劝叶睬薇别出国。她听得出来,叶睬薇憧憬着并希望在那所常青藤里的生活。3XzJpZ
客人不多,她正蹲在书架最底层跟一摞旧书较劲,门铃响了。3XzJpZ
“欢迎光——”她探出头,看见来人,愣了一下,“安洁?”3XzJpZ
樊安洁今天穿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蕾丝衬衫,裙摆到小腿,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纸袋。她环顾了一圈书茶店,目光在那些旧书架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走到柜台前。3XzJpZ
“没有没有。”洛晓晴从书架后面钻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怎么来了?”3XzJpZ
“路过。”樊安洁把纸袋放在柜台上,从里面拿出两杯饮料,“新开的奶茶店,买一送一,我一个人喝不完。”3XzJpZ
洛晓晴看了一眼那杯奶茶——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是冰的。她接过来吸了一口,是桂花乌龙奶茶,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那种。3XzJpZ
“嗯,合你口味就好。”樊安洁也在柜台前坐下,捧着自己那杯,随意地问,“你最近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3XzJpZ
“挺好的……”洛晓晴回忆了下,“最近没之前那种特别累的感觉了。”3XzJpZ
“嗯。看来我的膝枕挺有效的嘛?”樊安洁露出了笑容,手指绕着一缕发丝。3XzJpZ
“好啦,不逗你了。”樊安洁笑眼盈盈,接着转动话题,“既然身体状态良好,那你怎么一脸闷闷不乐的样子?”3XzJpZ
“那……”她想起魔女之家那两个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应该是因为魔女之家最近氛围不太对。”3XzJpZ
洛晓晴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叶睬薇和桃临陶的事简单说了。没有说太多细节,只是说两个人因为一些事情赌气,谁也不理谁,店里气氛很压抑。3XzJpZ
“那就简单了,”她放下奶茶杯,那双紫色的眼睛里闪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伸出食指,微笑着提议:“给她们各丢一个吐真术,让她们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不就解决了?”3XzJpZ
“在格雷是违法的。”樊安洁认真思考了一下,“在泉城……我记得好像没有明确禁止?”3XzJpZ
“好吧。”樊安洁耸耸肩,重新端起奶茶杯,“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等她们自己开口,或者等有人帮她们开口。”3XzJpZ
但开口这种事情,连当事人都做不到,一位第三者该怎么做才能实现呢?3XzJpZ
就像约好的那样,塞忒丝已经在那里了。她坐在平台边缘,海藻般的长发在晚风里轻轻晃着,膝盖上摊着一本书,但没在看。听到洛晓晴落地的声音,她转过头,那双翠色的永结眼里映出夜色的光。3XzJpZ
“嗯。”洛晓晴在她旁边坐下,放下一袋甜品,望着远处的云海,“你之前说过想吃的海盐口味提拉米苏,我买到了。”3XzJpZ
一如往常的,二人漫无目的地闲聊着,就好像这不是一场约好的会面,而是一场不经意的偶遇。3XzJpZ
聊来聊去,洛晓晴最后还是忍不住提起了叶睬薇二人的事,“唉,说起来,我店里的两个同事,”她有些发愁地开口,“她们之间出了些问题。”3XzJpZ
她把事情又说了一遍,比跟樊安洁说的时候更详细了些。说叶睬薇收到了邀请函,说桃临陶追问未果后开始赌气,说两个人明明都在意对方却谁也不肯先开口。3XzJpZ
“我在想,”洛晓晴望着渐暗的天际,“是不是有什么办法能帮她们。”3XzJpZ
塞忒丝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翠色的永结眼映着远处零星划过的灯火,声音很轻:3XzJpZ
“也许不是不肯开口。是害怕——开口之后,听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回答。”3XzJpZ
“你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不代表对方能听到你的。”塞忒丝说,“声音传过去了,意思却留在了半路。有时候我觉得……人和人之间,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墙。”3XzJpZ
洛晓晴看着她的侧脸。塞忒丝的脸上是一种洛晓晴看不懂的,陌生的神情。3XzJpZ
那层墙——如果没人能打破它,那能不能有人在墙上开一扇窗?或者,搭一座桥?3XzJpZ
她没有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只是盯着远处的云海,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成形。3XzJpZ
洛晓晴提前到了,店里还没开始营业。她换好制服,正打算去找店长,路过休息室门口时,发现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叶睬薇压低的声音。3XzJpZ
她只听到几个词——“生日”“桃临陶”“她自己都不知道”。3XzJpZ
然后是叶睬薇压得极低的声音:“……我知道截止日期快到了。但她的生日更重要。你别管这么多,反正我要办。”3XzJpZ
“寄语我自己写。”她说,“自己写的才能叫惊喜。”3XzJpZ
她原本想的是“传话”——把叶睬薇的想法告诉桃临陶,把桃临陶的担心告诉叶睬薇。但现在她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她该做的事。那是她们之间的事,她没资格替她们开口。3XzJpZ
但“搭桥”不一定非要传话。她可以帮忙准备那个惊喜,让叶睬薇的心意能被看见;她也可以在合适的时候,给桃临陶一点“提示”,让她知道——有人在为她准备什么。3XzJpZ
桥不一定是让人走过去的。也可以是让人看见对岸的灯火。3XzJpZ
叶睬薇挂断电话,转身看到洛晓晴,愣了一下:“……你都听到了?”3XzJpZ
叶睬薇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帮我保密,行吗?”3XzJpZ
洛晓晴深吸了一口气。她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但她听见自己说:3XzJpZ
“给临陶姐过生日。”洛晓晴看着叶睬薇的眼睛,“我帮你。”3XzJpZ